鴿子在紐約

劉雨欣

在紐約居住了數月，若問我印象最深的事物，我不想談電影大片中華麗的布景——流光溢彩的百寶盒曼哈頓，我想說說鴿子——紐約的流浪漢與冒險家。

一、生活：在兩極穿行

城市對野生動物的包容度，就是對大自然的包容度。最令我著迷的紐約，在于它的美麗總是不期而遇。《了不起的蓋茨比》寫道：“紐約有一種豐滿的滋味——熟透了，仿佛各種奇異的果實都會掉在你手里。”

我住在布魯克林，海岸線連珠般綴著數個公園。小動物們共享這片家園，清晨有滿地亂跑的肥肥小松鼠，上百只海鷗、海鴨飛翔時羽翼遮天蔽日，晚上有螢火蟲閃爍忽明忽滅的綠光。在網上看過一句評價：“很多在游客看來是景點的地方，其實就是紐約居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我想這也是紐約的迷人之處。”

這是未經人工斧鑿的原生自然，是野生動物和人類平等共享的自然，是流淌進日常生活的液態自然。

然而，一味談及紐約的生態未免太理想化，紐約人當然不是度假者，但他們的生活方式是：在工作與生活的兩極穿行，一轉身，就從爭分奪秒的工作轉換回休閑狀態。雖然每天上班時，曼哈頓這個理想與欲望的島嶼以瘋狂的高速運轉，但是在其他生活區，大自然總能撫平日常生活的種種溝壑。

路上時常可以看見一些非常戲劇化的場景，比如光禿禿的樹上歇滿了吃飽喝足的麻雀，就像結滿了豐碩的果實;比如向陽的公寓屋頂停滿了鴿子，仿佛屋檐的一道花邊。

二、紐約市民——鴿子

鴿子是紐約開放文化的象征。紛飛的鴿子像某種微量元素一樣，滲入了紐約生活的每一個角落。我在中央公園的觀光馬車邊見過它：群鴿和馬匹和諧共處，飛來飛去地在馬槽啄食。我在第五大道見過它：八九只鴿子落在乞討的貧女身上，她也把自己僅存的食物分享給鴿子。

且把視角先移開，看看其他地方的鴿子，如王安憶《長恨歌》里上海的鴿子——“鴿子從來不在弄堂里流連，從不會諂媚地接近人類。它們總是凌空而起，將這城市的屋頂踩在腳下。”

上海的鴿子是俯瞰者與見證者，傲慢、遠游;紐約的鴿子則是真真切切的紐約市民，是流浪漢與冒險家。

紐約鴿子靈活地融入了城市法則，比人類更加任性。“鴿子代表了紐約，代表了紐約人猶如幸存者與街頭騙子的求生意志，一只動物面對著古怪的世界，謀求生存。”Jeff?Staple以紐約鴿子為靈感打造潮牌，他如是解讀自己的理念。

紐約的每一處角落都有著動物的身影，再繁華的都市里也有自然的滲透。鴿子在曼哈頓直起直落、昂首闊步;小松鼠在布魯克林撒歡奔跑，見了人毫不畏懼地跳到你面前求松子;海鷗烏泱泱地飛過，高分貝地歌唱著……來到紐約之前，我以為會被快節奏所窒息，未承想，一手繁華，一手自然，是這個城市的節拍。

當人們看向鴿子，看向動物們，看向天空，反而會看清自己的位置與城市的形狀。與大自然建立連接，人們才能活出生命的寬度，而不是拘束于筒子樓的一室之內，俯仰皆是生活的瑣碎。一手凡塵，一手詩性，人們由此詩意地棲居在大地上。

編輯/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