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記

某次，我為了寫一個小說征文絞盡了腦汁。我雖然發(fā)表過好多篇小說，但似乎這次真的是黔驢技窮，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出好的點子，撰寫出一個讓自己無可挑剔，甚至讓評委和讀者折服的故事。

思慮之余，工作的間隙，我索性沿著河邊散步，整理些亂七八糟的事，下載一批新的，刪除一些舊的，不斷地過濾和萃取。時間就這樣一天天地流逝，我所期待的似乎仍未出現(xiàn)，可我還是樂此不疲。

河就在單位樓下，它有很好聽的名字，還蠻有詩意的，叫云水河。這河水靜謐，水波也溫柔，河岸兩邊花草蔥蘢，樹木繁茂，蒲草幽香。從早到晚，河兩邊的人絡(luò)繹不絕，我想，這該是他們大都喜歡來這散步和釣魚的原因吧。你看，那位老人就總來，如果只是因為老，會釣魚，或者再因為八十多的耄耋之齡，倒也不奇怪，可偏偏她又是一位耳聰目明的老奶奶。

微風(fēng)輕拂，河面蕩起漣漪。看她耄耋而不弱的風(fēng)骨，眉宇間寫滿滄桑，自信而樂觀。動作嫻熟，上魚食，拋竿，甩竿，摘魚都很麻利。出于寫作者的敏感，我試著把好多的故事安插在她身上，離奇的，曲折的，傷感的。可后來，真實的事情總是讓編故事的感到汗顏。

無獨有偶。經(jīng)常在河邊出現(xiàn)的身影還有一對老夫婦。我注意到他們好久了，起初是老頭攙扶著老太太，后來就是他推著她，倆人有說有笑，歡樂總是從他們步履蹣跚的背影里氤氳而來。他說，你看這兩岸多漂亮啊……就不時有水鳥從兩位老人的頭頂掠過，像是在撩閑，又像是在問安。她說，能像鳥兒一樣自由地飛該多好。老頭就說，我們要比它們幸福的多啊。

快到端午節(jié)的時候，沿河的早市開始沸騰起來。我看著夫婦倆在早市上挑選了一把艾蒿，幾個彩色葫蘆掛件，還有一捆粽子葉。老太太說，要過節(jié)了，兒子該回來了，我還得親手包粽子，素餡的，這味他喜歡。你能行？咋不行，腿壞了手好用著呢。那我還得給他稱重，有一年了吧，看看他體重有變化沒。孩子都多大了，還稱啥啊？那哪成，一是稱重是習(xí)俗，那叫傳統(tǒng)文化。二是體重的變化是衡量領(lǐng)導(dǎo)干部最直接的一個動態(tài)指標(biāo)。你這是啥謬論？自己定的指標(biāo)啊！你看啊，拿咱兒子說，他不受邪氣侵?jǐn)_，心里頭沒有貓膩，工作就順心，滿滿的正能量，定會一身正氣，體重就不會有明顯變化的，中醫(yī)上講這叫“養(yǎng)正性”。老太太拗不過，看把你能的，就笑著說，那你稱吧，稱，我該回去包粽子了。老頭推著她就走了。

再說說那個釣魚的老奶奶吧。

她一來，周邊就圍了好多人，時間久了，都成了她的粉絲，有發(fā)朋友圈的，有發(fā)抖音的，點贊的眾多。河邊釣魚的人很多，甭管老的少的，她是這里唯一的風(fēng)景。人一多，就有人好奇，好奇就會多幾句嘴。原來她是海南人，打小在水邊長大，從水邊長大的哪有不會釣魚的。

咋說呢，那時候窮，為填飽肚子，現(xiàn)在呢，無牽無掛的，就是圖個樂呵，活動活動筋骨，要不你說干嘛，就這點愛好啦。說話間，老奶奶緩慢提起竿，見魚食沒了，就捏起一小塊，小心上到鉤子上，捏了又捏。這兒的魚真狡猾。

那么，您老伴呢？

老伴早沒了啊，有10年了吧。解放海南島時我們認(rèn)識的，他立過功，獲過獎，打起仗猛著呢。他是北方人，嫁雞隨雞，我就跟著過來了。

自己一個人過？我跟兒子過。兒子也快退休了，當(dāng)個不大不小的官，倒也省心，沒給我惹過什么麻煩。那您真是好福氣。

嗯，這點隨他爸。

說著，只見魚鰾使勁往下一沉，老奶奶迅速抓起魚竿，往上一提，猶如急速俯沖捕魚的水鳥，一條活蹦亂跳的大白魚就躍出水面。

有風(fēng)吹來，水邊的蒲草大軍一浪一浪擺動起來，綠袍執(zhí)劍，大義凜然，透著倔強(qiáng)和堅韌，所向披靡。我深受鼓舞，思緒有如調(diào)皮的精靈，不禁感嘆，這云水還真有靈性。那對老夫婦明早還會再來的，那老奶奶還在釣著，幾只大的水鳥，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像在炫耀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