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福進
摘要:創黨實踐的過程體現了近百年前一批先行者、創建者的精神,創黨實踐有著復雜的歷史過程,包括醞釀、組織、籌備再到建立,體現了黨的歷史進程的規律性:必然性與偶然性交織在一起的發展規律,初期的革命實踐孕育偉大的革命精神,系列實踐造就的革命精神可集中概括為“建黨精神”。因此,建黨精神特指黨的創建時期的文化意識,不能泛化為黨的建設全過程。同時,建黨精神也是時代精神的體現,它與諸如紅船精神、井岡山精神、延安精神等有著總體與局部、源流與支流的區別和聯系。
關鍵詞:建黨精神;上海;紅船精神
中圖分類號:D2 ? ? 文獻標志碼:A ? ? 文章編號:1004-3160(2021)04-0017-09
2021年7月1日,習近平總書記在慶祝建黨100周年大會上連續三次使用了“偉大建黨精神”,提及偉大建黨精神,以“堅持真理、堅守理想,踐行初心、擔當使命,不怕犧牲、英勇斗爭,對黨忠誠、不負人民”這32個字加以高度提煉及概括。習總書記“七一”重要講話精神尤其是“偉大建黨精神”隨即在各大媒體引發熱議和研討,學界、理論界多是圍繞此32字進行引申和解讀,后續相關文章還會大量增加。而關于建黨精神的內涵理解,我們在此可以從三個方面加以梳理和拓展:一是明確界定建黨精神的內涵;二是對建黨精神的外延進行時空梳理,重點自文化和環境視角對創黨實踐進行史學解析;三是橫向歸納和梳理,亦即不同歷史時期這種精神系列(“譜系”)的細化呈現。
一、關于內涵的界定
建黨精神是建黨實踐的升華,是早期共產黨人圍繞中國共產黨創建這一歷史時期所生成的一種時代精神。紅船精神也是這種時代精神的具體體現,這一精神跳出了“一天、一條船”的時空束縛,以意象化的表征,形象概括了中國共產黨人創立黨的過程中展現出的精神風貌,契合創黨實踐,是建黨精神的形象概括。
(一)建黨精神之首創精神
首創,顧名思義,即最先創造、創始,就詞義而言,其本身內蘊著“為人不敢為”的意思。中國共產黨在中國歷史上“破天荒第一次向中國人民提出了反帝反封建的綱領,并根據此種綱領在各個時期規定了各種具體實施的政策”[1],中國共產黨人謀劃建黨偉業的過程,也是“為人所不為”的生動寫照,在理論選擇和行動自覺這兩個方面的體現尤為明顯。
理論上,第一次高高舉起社會主義大旗。辛亥革命推翻了清王朝的封建統治,但是資產階級革命后的問題一點都不比革命之前少,接下來路該怎樣走?五四新文化時期,行動起來了的各階層,在反對帝國主義和封建主義的過程中,還在思考著一個答案尚不明晰的問題,那就是,如果帝國主義和資本主義靠不住,什么主義才適合中國呢?人們為此不斷探尋著真理。五四新文化運動之前,《新青年》就已開始刊登李大釗介紹十月革命和馬克思主義的文章,率先開始了馬克思主義研究成果的宣傳。1918年12月,陳獨秀、李大釗、胡適共同創辦《每周評論》,并刊登了《共產黨宣言》相關章節的內容。五四以后,一些刊物紛紛加入,成為宣傳馬克思主義的思想陣地。各個地方的馬克思主義研究者也自發地創辦了許多進步刊物,如山東創辦的《勵新》《濟南勞動周刊》《新山東》等,廣西創辦的《桂光》《群言》《友聲》等,上海創辦的《覺悟》《勞動界》《共產黨》等等,借助進步書刊和報紙,馬克思主義學說及其描繪的社會主義引起人們的無限向往。毛澤東也曾回憶說,“到了一九二0年夏天,自己在理論上和在某種程度上的行動上,已經成為一個馬克思主義者了”,[2]那一特定時期,越來越多先進知識分子接受了全新的馬克思主義新思想,認識到中國革命的新方向。為此,要學習十月革命,由之前的“開眼看西方”轉向了“開眼學蘇俄”。人民自由接受新的思想的洗禮,自由選擇適合自己的道路,思想已然覺醒。
行動上,成立無產階級政黨早期組織,推動革命形態的歷史轉型。隨著先進知識分子馬克思主義信仰的確立,行動上也更加自覺和有力量。中國革命將要呈現出煥然一新的面貌。最早醞釀在中國建立共產黨組織的是李大釗和陳獨秀。這些黨的早期發起人認為,中國可以仿效蘇俄,建立先進的政黨組織,不過前提是必須有一個革命的組織者和領導者,即無產階級政黨。五四運動中,先進分子充分看到了蘊藏在中國工人階級中的偉大力量,更加看到了中國革命未來的希望。陳獨秀和李大釗兩人相約分別在南方和北方進行建黨的準備工作。經過幾個月的醞釀籌備,1920年8月,在中國工業和工人運動的中心城市上海,首先建立起中國第一個共產主義小組,此后,上海共產主義小組成為創建全國統一的無產階級政黨的籌劃中心。1920年10月,在李大釗的領導下,北京建立共產主義小組。從1920年秋到1921年春,在武漢、長沙、濟南、廣州等受五四運動影響較大、工人比較集中的諸多城市,代表先進思想的這種“小組”紛紛創立,一種新型黨領導下的新型革命即將拉開序幕。
(二)建黨精神之奮斗精神
從中國共產黨的創建歷程可以看到,創建時期的共產黨人皆是奮斗者的姿態。習近平總書記強調,“人民是歷史的創造者,是真正的英雄”。歷史是人民書寫的,一切成就歸功于人民,只有依靠人民,才能創造歷史偉業。中國共產黨成立伊始,就把為人民利益而奮斗執著地裝在心里,正是因為具備這種人民至上的格局,中國共產黨才能贏得廣大人民的支持、愛戴和擁護。在困難和挑戰面前,正是動員起比黨自身更加強大的力量,中國共產黨才能實現一個個既定目標,亦即實現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成為中國共產黨新的奮斗目標。中國人民勤勞能干是關鍵,中國共產黨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則是最根本的保證。政黨本質上是特定階層利益的集中代表者,無論是兩黨制還是多黨制,都有著政黨自身的利益,或為奪取政權,或為維護政權,或為影響政權。中國共產黨代表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沒有任何自己的私利。中國共產黨黨章明確規定:“黨除了工人階級和最廣大人民的利益,沒有自己特殊的利益。”“中國共產黨是以馬克思主義理論武裝起來的先進政黨。中國共產黨的誕生,使中國革命從此有了堅定的理想信念和強大的精神支柱。”[3]以馬克思主義為行動指南的中國共產黨,擺脫了以往諸多政治力量追求自身特殊利益的價值導向,超越了政黨的狹隘局限,這也是中國共產黨先進性、純潔性和人民性的體現。
(三)建黨精神之奉獻精神
奉獻精神是我們黨的立黨初心,是中國共產黨人的永恒追求。無論是早期馬克思主義學子對底層勞苦大眾疾苦的深切同情,還是最初“宣言”中所莊嚴提出的“共產黨人不是同其他工人政黨相對立的特殊政黨。他們沒有任何同整個無產階級的利益不同的利益”,[4]無疑都明確了一個價值旨趣:一切為了人民利益。首先是必須解除近代以來中國的內憂外患、山河破碎、民不聊生之苦,實現民族獨立和人民解放,繼而擔起國家富強和人民共同富裕之責,追求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讓人民過上美好幸福生活。每一個政黨成立之初都會制定自己的目標和任務,隨著時間和形勢任務的變化,做出相應的修改和調整。中國共產黨也不例外,然而,只有中國共產黨堅守住了初心,不向苦難低頭、不向現實妥協,始終沿著出發時的方向堅定前行,在革命、建設、改革的各個歷史時期,根本目標始終不變,在黨處于極其艱難的斗爭歲月里,也不改初心,真正做到了心憂天下、心系民生。還沒有哪一個政黨,像中國共產黨一樣,始終如一、堅定地把為人民謀幸福、為民族謀復興的歷史重擔實實在在地扛在肩上。中國人民的幸福、中華民族的復興,與人類的和平和發展緊密相連。中國共產黨具有獨特、寬廣的世界眼光,不僅為中國人民謀幸福、為中華民族謀復興,也堅持為人類謀和平與發展,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貢獻力量。
綜上所述,20世紀20年代初創建的這一無產階級政黨,恰恰體現了“首”及“創”之特質。這個黨是為著民族獨立、人民解放的政治目標和價值旨趣,沒有任何自己的私利,是在人的解放的思想基礎上開展活動,以全心全意為人民謀福利為根本宗旨。與其他政黨截然不同是中國共產黨的鮮明品格和建黨精神的精髓,這是中國共產黨區別于其他政黨的顯著標志。
二、關于外延的延展性分析、探究
從石庫門建立共產黨開天辟地到天安門成立新中國改天換地,是近代中國歷史發展的必然,而上海則為這一翻天覆地的歷史巨變提供了最適宜的土壤,成為革命的火車頭。毛澤東同志形象地稱上海中共一大會址是中國共產黨的“產床”,習近平總書記稱它是“中國共產黨人的精神家園”。研究文化層面的建黨精神必然離不開對實踐的具體的歷史的創建土壤的剖析,只有這樣,才能真正領悟建黨精神的實質內涵。概括來講,上海之所以成為中國共產黨的誕生地,成為建黨精神的生成高地,離不開以下幾個因素:
(一)特殊的地理環境
上海地處我國大陸海岸線的中心地帶,滾滾長江東逝水,上海扼其出海口。在船運發達而航空運輸還未興起時,上海可以通過海運北至京津之地,南達閩粵,東抵臺灣,還可以通過長江及其支流跟國內的大部分省市進行貿易,這種以內河和長江、沿海、航運為基礎的優越水運條件,乃是西方列強看中上海,迫使清政府開上海為通商口岸及尋求上海定居并進而開辟外國租界的重要原因,列強和洋務派官員紛紛設廠于此正是上海獨特區位優勢的體現。近代以來,與西方列強的堅船利炮一塊進入中國的還有西方資本主義經濟和制度、文化,其中自然少不了中外人員和貨物的往來、中轉,對船運的依賴使得上海逐漸成為便捷的中轉站。在這一過程中,上海地位愈顯重要。上海開埠以后,同歐洲、美洲、澳洲及日本、東南亞的海上航線相繼開通。各種貨物源源不斷地運到上海進而輸至全國,上海的城市地位上升到更高層次。到了20世紀20年代末,上海港的進口凈噸位數躋身世界大港口之列,成為全國重要的交通運輸樞紐,很多知識分子和革命者從上海出發,前往歐美、日本等國留學、游歷,開展革命活動,返回時亦選擇首先在上海靠岸。先進知識分子從這里走出去,先進思想從這里引進來。
在內外貿易的推動下,上海近代工業也迅速崛起。到20世紀初,上海逐漸成為近代中國的工業中心。1919年前后,上海已經是全國工人人數最多、工人比例最高的城市。到了1920年,中國的產業工人人數達到194.60萬,而“上海有近51.38萬人,占全國工人總數四分之一強”[5],與今天相比,雖說這一數字很低,但在那時他們則是中華大地“新的生產力的代表者,是近代中國最進步的階級,做了革命運動的領導力量。”[6]工業文明的發展,城市化的推進使上海成為先進知識分子向往的又一去處,大批留學人員涌向上海,“新的思想和智識風氣往往首先在這里得以譯介和流布”[7]。特殊的地理環境,構成了近代上海經濟社會發展的基礎之一,成為孕育新型革命的首選理想之地。
(二)特定的歷史背景
興業路(原望志路)是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的紅色之源。而在上海開埠之前,這里人煙稀少,遍地農田。之所以能夠成為中國共產黨的誕生地,繞不開租界。
舊上海作為中國最早通商開埠的五個口岸之一,逐步淪落為資本主義蠶食中國的前沿陣地。歐美列強在上海開辟的租界,主要包括英國租界和美國租界組合成的公共租界及法租界,由此,便出現了“一市三治四界”的獨特政治格局,即一座城市有三個管理機構——華界、公共租界、法租界。由于各方法律、倫理、價值觀念等互有分歧,“致使社會控制機制不健全,矛盾橫生,漏洞百出”[8],如果在華界犯了法,跑到租界內便可逍遙法外,在法租界犯了法,躲到公共租界也可平安無事,這為幫會活動的滋生提供了溫床,同樣也為各種各樣的地下活動提供了政治活動空間。不僅如此,三方交界處往往“還會出現三不管地段”[8],革命者和進步人士正好可以巧妙地利用這種政治上的“縫隙”開展活動。
需要指出的是,從對革命活動的影響來看,法租界是那一時期“較為開放、自由、講究法治理念、能提供政治避難的區域。”[7]自然而然地充當了開展革命活動的一方“樂土”。法租界西門區更是由于具備“人口流動比較頻繁,石庫門里弄建筑四通八達,區內的居民成分復雜,利于長期隱蔽”的優勢,所以“職業革命家往往把秘密據點設在西門區的石庫門里面”,一旦出現意外,方便及時撤離,這些因素“正是政治精英和文化精英所看中的。”陳獨秀、李漢俊、李達,以及建黨早期宣傳社會主義的知識分子都住在法租界,“無論是中共上海發起組、上海社會主義青年團,還是上海機器工會,其所在地都是法租界,無一例外。”[9]值得注意的是,該區域居住著多達五千蘇俄僑民,這大大有利于為幫助建立中國共產黨組織的共產國際代表如維經斯基等人的生活和工作,“無形中起到掩護作用”[7]。直到1922年底,中共上海組織的活動幾乎都在法租界運作。在紅色革命的孕育過程中,租界充當了中國現代化的“歷史的不自覺的工具”[10],成為革命者最熱鬧的舞臺和避難所,更是成為中國共產黨的孕育之地。
(三)特別的文化滋養
開埠之后,上海成為移民社會、商業社會,來自江浙皖贛、閩廣湘鄂等全國各地的文化特色被帶到了上海,使上海文化海納百川、絢爛多彩,客商文人來來往往,川流不息,使上海文化“流水不腐,生機勃勃”。中國共產黨的成立既是近代上海獨特的文化社會生態與其自身特質結合的結果,也是“先進階級和先進文化相結合的要求”。
海納百川,開放睿智是近代上海的寫照,也是現代上海的城市精神。一百年前的上海,作為中西文化交匯的窗口,新思潮、新文化源源不斷傳入上海繼而輻射全國,對新思想傳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作為一個近代典型的移民城市,上海的包容精神自那一時期開始已經建立起來,最終形成了這種“海納百川、兼收并蓄的文化襟懷與文化氣度”[11]。紅色基因在上海萌芽、發展和傳播不是偶然事件,是歷史的必然,“紅色文化并非無根而生、橫空而來,是有其先聲、前奏與基礎的”,是與本土海派文化中的“獨立、自由、務實、自強、好學、創新”分不開的。也正是因為上海的那種開放及包容的精神,使得“許多在其他地方不能存在的思想觀念,可以在上海存在;許多在別的城市被排斥的思潮、藝術風格,可以在上海顯露崢嶸;許多在其他環境里不能辦成的文化事業,可以在上海辦成;許多在別的地域無法生存的文化人,可以在上海立足、發展”[12],“上海之文化,代表中國最新之文化,而同時上海亦有中國最舊之文化。自最舊之文化,層層遞進,以至最新之文化,其間不知經過多少之階層,而在上海社會中,形態畢現。故憑過去以測上海之將來,其他雖不可盡知,而有一事可斷言者,即上海必將在新文化之激蕩中……就思想言之,將來之上海,必為世界新思想之集中地,即為全國新思想之發源地”,[13]這是上海文化包容性的體現,也是上海成為紅色文化發源地的重要因素。
五四運動時期,新思想、新理論層出不窮,中國共產黨發起組在上海成立以后,馬克思主義理論的譯介宣傳力度空前加大。在《新青年》《星期評論》《共產黨》《覺悟》等雜志的引領下,思想解放的浪潮席卷全國,源自西方的馬克思主義更加深入地在各地傳播開來,建黨所需的馬克思主義者養成了。正如1949年5月29日新華社社論《祝上海解放》中所說:“上海是中國工人階級的大本營和中國共產黨的誕生地,在長時期內它是中國革命運動的指導中心……上海是近代中國的光明的搖籃。”[14]
綜合以上因素可以看出,上海本身的城市特質是造就上海成為革命和紅色文化之源頭的重要因素,上海成為黨的誕生地,這是時代的選擇、歷史的選擇。基于上海在黨的創建過程中的作用發揮以及上海本身的城市特點來看,建黨精神深深地打下了上海烙印。可以說,上海作為黨的發起地、創建地、誕生地,中國共產黨在此地得以創立具有必然性的規律;當然,歷史的發展也具有一定的偶然性。上海建黨與南湖會議這一短短幾天完成的一個歷史進程的重要事件,體現了期間偶然事件所蘊含著的歷史進程中的必然性。一種代表性的觀點認為,紅船精神的誕生正是說明了歷史發展長河中的偶然性規律:其一,“浙江具有近代革命深厚的社會思想基礎”[15],浙江人民具有光榮的革命傳統,這是嘉興成為黨的誕生地的重要因素。其二,與上海毗鄰的浙江省也是中國近代史上民主革命事業的興旺之地,尤其是嘉興更是與上海緊鄰,諸如浙江籍的俞秀松、施存統、陳望道、邵力子、沈玄廬、沈雁冰等人,他們在創黨實踐歷程中發揮了極其重要的作用。1921年7月中共一大召開時,浙江籍黨員有7人,而且“他們的活動影響在一大代表中具有較高的知名度,這是一大代表選址嘉興續會的直接原因”。[16]其三,地理環境及其位置也成就了嘉興這一紅船精神的誕生地。緊緊毗鄰于上海的嘉興南湖,在文化、風俗和社會生活方面與上海也是接近的,兩地交通便利,來往較多,“從上海轉移到嘉興續會符合交通便捷、安全有保障的要求”[17]。
需要強調的是,一大會議轉移到南湖召開,充滿了很多偶然性因素。但在論述嘉興何以成為黨的又一誕生地時,學者認為浙江深厚的革命基礎和獨特的地理位置,馬克思主義和中國共產黨早期組織的先進分子,成為中共從嘉興南湖起航這一偶然事件的必然。這就意味著,紅船精神作為建黨精神的核心要義,其內容除了涵蓋建黨全過程中展現的共性特征外,應該還融入了嘉興南湖甚至是浙江的城市精神的精髓,但是建黨時期的上海及其城市精神作為建黨精神的基礎內核,能否在紅船精神中得到完美詮釋,建黨時期的上海城市文化能否與浙江文化完全匹配,這是值得深入探討的地方。鑒于此,我們認為,建黨精神的提煉和概括,必然同時涵蓋上海和浙江兩個地方的地域文化,只有完整地體現出早期共產黨人創業之艱辛及上海、嘉興兩地之文化這樣兩個方面,建黨精神才是完整的。換句話說,建黨精神包含兩種元素:第一種元素,早期共產黨人建黨實踐產生的文化意識;第二種元素,早期共產黨人建黨活動的兩個地方及其文化基因。基于這種認識,可以得出結論:紅船精神內蘊的建黨精神契合建黨實踐產生的思想意識,符合建黨的第一種元素,其立足點在嘉興南湖紅船,歷史淵源或社會思想基礎建立在對嘉興或者浙江城市文化的深入剖析的基礎上,而就上海的地域文化及其特色而言,紅船精神并不能完全輻射在內。這也是有些學者提出上海建黨精神的重要依據。
三、討論焦點
建黨精神作為建黨過程中產生的一種社會思想意識,是建黨實踐造就的結果,無論如何概括提煉,絲毫動搖不了其本身在20世紀20年代初就已經存在了的客觀事實,這是毫無疑問的。問題在于,要科學認識建黨精神并厘清建黨精神和紅船精神的內在邏輯關系。
(一)建黨精神是各種“系列精神”的主旨
自1921年7月23日起,建黨精神就已經展現其豐富內涵,伴隨著紅色文化的輻射和影響,最終長成參天大樹。最初的建黨精神是這棵大樹的主干,其不斷生出來的其他的樹枝則是建黨精神的持續延伸和發展,諸如井岡山精神、遵義會議精神、長征精神、雷鋒精神、浦東精神……各種“系列精神”,而且“系列精神”依然在延續之中。建黨精神與各種“系列精神”密切相關:猶如一顆參天大樹,建黨精神大樹之根基、主干,后來的“系列精神”則是枝枝丫丫。譬如,紅船精神、井岡山精神、延安精神等是建黨精神在紅色文化形成燎原之勢過程中的具體體現,這些“系列精神”的不斷誕生和發展,對理論上完善中共黨史研究的相關缺憾、實踐中開展“不忘初心、牢記使命”主題教育具有重要意義和現實價值。對建黨精神之“系列精神”主旨的分析可以從總體與個體的關系進行把握。
基于上述分析之預設前提,我們認為,作為一個整體性、總體性的概念,與稍后出現的紅船精神、井岡山精神等其他系列精神相比,建黨精神涵蓋了自1921年以來逐步誕生、延伸而成的其他各種系列性的個體化的“精神”,諸如長征精神、延安精神、偉大抗疫精神等等,這些都是“個體化的精神”,盡管其寓意深刻,且具有一定的創新精神,不過它依然只是最初的建黨精神的時代化體現,與后來新民主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改革開放以來新時代發展起來的各種精神一起,均屬于建黨精神的延伸內容。因此,建黨精神是一種總體意識,其他“系列精神”中,諸多個體化的概念體現了歷史時段的時代精神內涵;另外,宏觀意義上的建黨精神體現了中國共產黨人創黨實踐的整體性的偉大歷程,期間留下了厚重的精神文化遺產,這些豐富的文化財富具有博大精深的內涵,因此這種宏觀的“建黨精神”擁有諸多種不同類型的“個體化”的精神系列。總之,整體性的“建黨精神”與個體化、個性化的其他“系列精神”具有縱向和類別的包容關系:建黨精神縱貫整個百年建黨史,至今依然在延續和豐富,其他系列精神則是在某個歷史時段誕生的某種時代精神;建黨精神是概念之總體性、價值之引領性的精神,而“系列精神”則是體現了不同的類別、個體化,如呈現英雄人物的精神系列,體現地域的精神系列,體現創造、創新、發展某種事業及偉業的精神系列,等等。
(二)建黨精神與紅船精神是源與流的關系
一方面,二者的關系體現了歷史發展的必然性與偶然性之間的規律性的聯系。各種后來發現的歷史史實、史料及專家的研究說明,紅色基因最初形成誕生于上海,創黨實踐之初形成的這種偉大的首創精神也是在上海得以形成。歷史進程的偶然性與必然性之規律始終相伴,中外古今無論是重大歷史事件的發生還是更多的細微事件的出現,都能夠驗證這種規律,兩次世界大戰的爆發、俄國十月革命的發生以及中國共產黨人創黨實踐歷程中的諸多細節,均說明了這種規律性。那么,紅船精神的誕生源于中共一大會議召開后最后一天發生的巡捕偵探的“偶然性”的闖入會址,這反映了歷史進程中的偶發事件導致的結果:代表們自滬上隨即轉至南湖,一種個體化的影響后世的精神隨即產生。
另一方面,二者是整體與個體、宏觀與微觀之間的關系。從宏觀意義上而言,創黨實踐是一項引領性的偉大事業,回顧百年建黨史,建黨精神所體現的是一種整體性、全局性、引領性的偉大工程,也是一項持久性及可持續性的事業。中國共產黨完成這一創建偉業具有當時歷史時代的大背景、大環境,是中外局勢及新的革命思想傳播而致……所以,縱觀總體性的歷史進程,紅色文化及基因的聚積和發展,存在著一個宏觀性、整體性、全局性的大背景。那么,相對而言,在上述歷程中因為一些偶發性的事件及人物的出現,譬如所造就的一大代表們的“紅船之行”,自然是一些個體性、局部性、微觀性的現象及事件,屬于創黨實踐這一宏大工程的組成部分,所以,紅船精神當然也是建黨精神的延伸部分,前者包含于后者之中。
四、余論
在百年的歷程中,建黨精神早已融入到黨的血脈之中,內化為共產黨人的黨性,體現并貫穿黨的建設全過程,影響并塑造著其后的一系列精神。
偉大的建黨精神主旨始終統領并貫穿于共產黨人的百年奮斗征程之中。正如習近平總書記在講話中所言,“一百年來,中國共產黨弘揚偉大建黨精神,在長期奮斗中構建起中國共產黨人的精神譜系......歷史川流不息,精神代代相傳”。基于前述分析,我們可得出如下結論:作為整體的反映黨的創建全過程的建黨精神,應該是包括紅船精神在內的能夠反映上海作為黨的誕生地并體現其城市特質的精神的一種概括。就中國共產黨的誕生地上海而言,紅船精神能否輻射建黨全過程,并融入黨的創建過程中的上海的作用發揮及上海本身在建黨時期的城市特質,是值得深入研究的地方。厘清了中國共產黨在上海創建的全過程和歷史淵源,就會對紅船精神有著更加深入的理解和認識,就不會把紅船精神與上海建黨實踐割裂開來或者對立起來。
正如有學者在論述建黨精神與各種精神系列之關系時所指出的那樣,“從理念和實踐的關系角度講,每種精神的內涵雖然是被概括出來的幾個特定概念,但每個概念,都不是隨意加上去的,而是從大量看得見、摸得著、感受得到的具體人物事件或重大決策過程中抽象出來的”[18],紅船精神的提煉即是如此。譬如,紅船精神的人民性在建黨精神的承續中得以體現;而建黨精神的核心精髓是紅船精神,紅船精神的“紅船”不是指實體的紅船,而是意象化抽象化的“紅船”。紅船精神的概括和提煉,是對中國共產黨創建全過程的生動詮釋,并糅合了南湖乃至浙江的城市文化,也可以說,紅船精神是黨史文化與浙江地域文化相結合的產物,用紅船來做中國共產黨成立的標志,非常形象,非常鮮明。但在使用這個標志時,要注意它的完整性。宣傳紅船精神應實事求是,樹立整體的歷史觀,跳出地域性,也就是說,如果完整地表達,應該說“這條紅船,在上海制造,在南湖啟航!”[19]
概而言之,論及建黨精神,我們既不能脫離中國共產黨百年艱苦發展歷程的時代背景,也不能輕視期間所積淀起來的各種系列精神,亦即:作為整體性和統覽全局的“偉大建黨精神”,它無論是在過去還是在當下以及未來,始終具有引領性的意義,它是樹之干、河之源,而其他各種系列精神皆是其組成部分,是在其不同時代的典型性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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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譚桔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