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的5月23日,一場名為“向往崇高”的小小朗誦會,在國際貴都大飯店如期舉行。之所以不挑選大劇場,原因之一也是出于和觀眾近距離接觸的考慮,我試圖打破距離感,造成一種其樂融融沙龍客廳式的溫暖氛圍。
這幾天我很快活,走路的步子也格外輕快。因為我做成了一件事,一件得到觀眾認可的事,我的內(nèi)心感到充實。說實在的,我原沒有偉大的抱負,只是簡單地想象著,盤算著,讓一些感動我落淚的散文(臺上朗誦的都是散文),通過朗誦這種方式與朋友們分享,讓他們也感動甚至落淚。我擔心哪怕是個小小朗誦會也可能會失敗,或落于一份平庸。盡管一年多來幫忙的好朋友不斷鼓勵我,尤其是累得夠嗆的我的太太。
真是沒想到,這樣一場朗誦會竟會得到觀眾們?nèi)绱说暮駩郏翘煅莩銮?,老天爺不幫忙,下起了傾盆大雨,但哪怕是狂風暴雨也不能澆滅觀眾朋友的熱情。更感動我的是,整個演出過程,觀眾都在認真地聆聽,在感受,在思考,且沒有一個人是中途退場的。這樣的情景自然更加鼓舞了臺上的演員們。至于最后歡天喜地地謝幕,觀眾搶著要和演員合影、簽名,都是可以想象的了。
我的結(jié)論是,朗誦會如此受歡迎,并非我個人有何了不起,而是因為“向往崇高”乃是演員和觀眾共同的追求,精神的力量真是厲害?。?/p>
《上海采風》的朋友從我醞釀朗誦會開始,便很關(guān)注此事,且那時就有意想記錄策辦朗誦會的點點滴滴,以饗讀者。我想就不麻煩《上海采風》了,干脆由我自己來書寫一下朗誦會的前前后后吧,這樣也就有了這些文字。
其實,早在20年前,我就舉辦過號稱“向往崇高”的音樂朗誦會。那是第一次,地點在上海音樂廳(我迷信那里的音響是滬上最棒的)。那一回令我印象深刻,謝幕時超過三分之一的觀眾沖上舞臺和演員擁抱的情景,讓我至今一想起還精神亢奮,覺得很值得。
有人問,為何起“向往崇高”這樣一個名字?這四個字并非我的什么發(fā)明,而是大學者于光遠某篇文章的題目。當時看了報,這“向往崇高”四個字就把我震撼了,心里就想,哪一回我搞活動,我就用這四個字作為鮮明、簡潔的標題。
那一回的朗誦會,我的一個宗旨,就是絞盡腦汁要把晚會搞得特別一些。于是我干脆把演員都安排在臺上,以打破神秘感。在臺上放七八個小圓桌,讓演員吃咖啡,臺上臺下大家都是咖啡茶座的一員。有一個女主持,主要起一個調(diào)節(jié)氣氛的作用,她要“當場采訪”,聽演員生活里說話,觀眾會有興趣。整個朗誦會內(nèi)容則五花八門,但精神不變——向往崇高,比方朗誦《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小說片斷等。
我的“佐羅”臺詞片段的朗誦則安排在一開場,而且從臺下走上去。有的演員嗓子好,樂感強,我就要求他朗誦完了再唱一個,讓觀眾有意外驚喜。記得我也破天荒地兌現(xiàn)了我在說明書上的承諾,演唱了民歌《在那遙遠的地方》。壓臺節(jié)目是專程從北京請來的朗誦藝術(shù)團團長殷之光,朗誦《周總理辦公室的燈光》,而鋼琴伴奏則是藝術(shù)大家劉詩昆——這個朗誦組合在粉碎“四人幫”之初的演出,在北京城引起極大轟動,我一直想讓上海市民們也享受一把。
那回朗誦會還特邀了一個業(yè)余女歌手來演唱,她的聲音條件堪比香港藝人徐小鳳,一亮嗓,首先把臺上的演員都鎮(zhèn)住了。而讓上海越劇院當家花旦單仰萍用鋼琴伴奏演唱《紅樓夢》,也頗具特色,很少有。那個朗誦會給了我信心,除了配音、錄廣播劇之類,我還可以干這樣一類的活,真是幸運。當時,《新民晚報》也在輿論宣傳上大力扶持,又囑記者采訪報道,又給演員拍照,這也讓我沒齒難忘。
好,下面就說一說今年5月23日的“向往崇高——童自榮和他的朋友們”朗誦會。
我總以為,事情要么不搞,要搞便一定要搞好,讓觀眾朋友們結(jié)結(jié)實實過把癮。還是那個宗旨,我下決心,朗誦會要搞得特別一些。如何特別?我首先有個創(chuàng)意,這回干脆讓我從頭到尾一個人主持,我相信讓“佐羅”來主持帶表演,觀眾朋友會有好奇心。我沒有經(jīng)驗,但我有激情和感悟及大膽的即興發(fā)揮。從頭到尾還有一個人要待在臺上,那就是鋼琴伴奏。我最后有幸請到鋼琴大師孔祥東,這無疑也成了朗誦會的一大亮點。這位孔先生天真又孩子氣,毫不在乎大材小用,樂呵呵地乖乖聽從我們的吩咐,令我們感動。
朗誦內(nèi)容都是這些年來發(fā)表在報刊上并感動我的散文。我自己則朗誦代表作《泥巴》,接著又和上譯廠小師妹搭檔,為日本片《蒲田進行曲》的一場戲配音,這也意味著在朗誦會上加入了翻譯片配音情結(jié)這個因素。之后的口琴獨奏,則是俄羅斯歌曲聯(lián)奏,這就又喚起了一部分人心中的俄羅斯情結(jié)(這節(jié)目居然達到上下哼唱、鼓掌呼應(yīng)的效果,也是絕了)。壓臺部分的節(jié)目,則是馬曉暉的二胡獨奏《春江花月夜》。我跟她曾在那第一回“向往崇高”朗誦會上合作過,我電話邀請她時第一句話就是:“你還像從前那樣善良嗎?”她旋即回答:“當然了,還那樣??!”我知道,事情成了。有意思的是,她在演奏之前,不打招呼便自作主張地把坐在第一排的她的恩師何占豪請上了臺,風趣地彼此聊到馬曉暉學習生活之初所出的洋相。會場因此哄堂大笑,而我正巴不得有這樣的小插曲。
參加朗誦的還有黃鶯、楊明、王蘇、張歡、陸澄等,對這些志同道合的小師弟小師妹,我的內(nèi)心充滿了感激。還有一位為大家唱歌的演員,就是我上戲的校友、同班同學何添發(fā)。他是馬來西亞歸僑,一個十分善良的好人,心目中只有新中國,只有社會主義偉大建設(shè),還是一個時刻提醒自己——我是一個共產(chǎn)黨員的嚴格要求自己的老班長。
我有一個又一個的夢,《向往崇高》音樂朗誦會就是其中的一個。如今,圓了夢了,似乎還頗有好評。幸好我還有自知之明,并不會因此而沾沾自喜,我在總結(jié)經(jīng)驗,我在征求意見,下一回要再搞個什么,自然應(yīng)當更好才是。總之,活得充實,真是最最重要的,與大家共勉。
下面把我這場朗誦會的開場白,原原本本寫下來,期待大家“評頭論足”,就像從前聽我的配音,發(fā)表感想一樣:
謝謝觀眾朋友們的熱心關(guān)注。百忙之中抽身前來聚一聚,就是對我們朗誦會的最大支持。我知道,有幾個朋友還特地從北京飛來。我的心里充滿感激,我很感動,很溫暖,很快樂。
我常常問自己:為什么要搞這樣一場朗誦會,目的是什么?是為了掙錢?不是,我們都說好的,從我開始,不拿一分錢(事實上還要自己貼錢的)。是為了揚名?不是。是為了搞一個所謂個人獨唱音樂會?也不是,都不是。我們的目的,只是想為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做一點小小的事情,讓他們生活中多一點快樂,多一點溫暖,多一點感動,或也是一種報答。因為,坦白說,做藝人的會有名,會有利,這個不要回避,程度不同而已。問題是這個名,這個利是誰給的?是老百姓給的啊!這個不要忘記,永遠不要忘記。這個要報答,永遠要報答。
不錯,這個朗誦會是由我策劃、我導(dǎo)演、我主持、我參加演出,有的文章亦是我寫的,這都不重要。再說,我現(xiàn)在要嗓子沒嗓子,要記性沒記性,要年紀沒年紀,這也不重要。重要的就是那四個字——向往崇高。而這份向往崇高亦不是我一個人的,我相信,在座的每一個朋友內(nèi)心深處都有一份對崇高的向往,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