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持中小企業創新發展的投融資國際經驗借鑒

朱天一 徐天舒

在我國，中小企業貢獻了 50% 以上的稅收，60% 以上的 GDP，70% 以上的技術創新，80% 以上的城鎮勞動就業，90%以上的企業數量（金學星, 2020），是我國實體經濟的微觀基礎。中小企業在創新發展時期，特別需要政府對融資的直接支持，從而帶動社會資金的參與。數據表明，發達國家融資難問題已經得到初步解決，世界銀行公布的2018年《中小微企業融資缺口:對新興市場微型、小型和中型企業融資不足與機遇的評估》報告，發達國家中小企業融資缺口占GDP比重已普遍降至10%以下。數據顯示，我國中小微企業融資缺口占GDP比重約為17%（陸岷峰、張歡, 2019）。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深入研究發達國家相應的舉措和做法，對于解決我國中小企業融資難大有裨益。

本文通過分析發達國家支持中小企業創新發展的投融資經驗，從出臺專門的小企業發展政策和法律法規、設立官方或半官方機構、推行財政直接支持戰略和計劃、市場化運作政府引導基金和信用風險池、提供擔保與再擔保、完善中小企業征信體系六個方面研究和比較了各國的實際做法，為我國解決中小企業發展的融資難問題提供了借鑒和啟示，也可提供會計師事務所參與中小企業財務服務以參考。

一、發達國家支持中小企業創新發展投融資的主要做法

1.專門的立法和機構設置。各國都非常重視通過制定專門的小企業發展政策和法律法規來為小企業創新發展保駕護航，如表1所示。

表1 國外中小企業創新發展相關立法和機構設置情況

2.戰略和計劃先導，配合財政資金直接支持。縱觀各國支持中小企業創新發展的政策體系，大多從戰略和計劃兩個層面進行規劃布局。

2009年美國開始調整經濟發展戰略，重振制造業。為將上述戰略規劃細化落實到小企業，聯邦政府每年會預留一定比例的財政資金撥給美國小企業局(SBA) 以支持中小企業創新。SBA支持的中小企業計劃方案主要有《小企業創新研究計劃（SBIR）》、《小企業技術轉移計劃（STTR）》。據SBA網站公布的數據，迄今為止，該方案已頒發了70000項專利，扶持近700家公司上市，吸引了大約410億美元的風險資本投資。

2010 年3月歐委會公布了《歐洲 2020 戰略》，并提出三大戰略優先任務、五大量化目標和七大配套旗艦計劃，其中七大旗艦計劃中有六項涉及中小企業。作為落實歐洲 2020 戰略的創新政策工具，“地平線2020計劃”于 2013年12月11日啟動、為期 7 年(2014—2020)，其下設的兩項子計劃“撬動風險投資計劃”（預算金額28.42億歐元）和“中小企業創新計劃”（6.16億歐元），均對中小企業創新發展提供了資金支持。

2014年8月德國政府發布了《高科技戰略2020:為德國而創新》，目標是要強化德國作為創新領先國家及世界經濟和出口大國的地位。作為落實這一戰略的重要一環，德國中小企業不僅可以享受歐盟層面“地平線2020計劃”框架下的子項目《中小企業補貼》,還可以申報德國政府層面的“中小企業創新集中計劃”ZIM項目和“中小企業創新計劃”。其中ZIM項目由德國經濟能源部推出，為中小企業之間、中小企業與科研機構間共同開展科研創新活動提供每戶最高38萬歐元的支持。從資助對象來看，ZIM包括獨立項目（單個中小企業）、合作項目（一個中小企業和一家研究機構合作組成）以及網絡合作項目（至少六家中小企業組成的合作網絡）三個類別；“中小企業創新計劃”則是由聯邦教育與研究部負責實施，資助對德國未來發展至關重要的前沿技術領域進行研究的中小企業，實現計劃與德國聯邦政府高科技戰略的對接（史世偉、向渝, 2015）。

3.政府引導基金的市場化運作。相較于財政資金直接支持方式，美國和歐盟更傾向于采取市場化運作投融資機制支持中小企業創新發展（曹毅, 2017），如表2所示。

表2 國外主要中小企業政府引導基金模式比較

4.擴大政府對中小企業信用擔保的范圍和力度。根據《2019年OECD中小企業和企業家融資年度報告》,“盡管許多國家政府在2017年和2018年制定了廣泛政策工具和新舉措，旨在方便中小企業獲得資金，但信貸仍是支持中小企業融資的最普遍的工具，并且由政府提供信用擔保的規模和數量有增長的趨勢。”從國外實踐來看，各主要國家和地區都采取了由政府信貸擔保支持的政策來促進中小企業從金融機構中獲得外源性融資。

美國 “504固定資產貸款項目”獲得最高限額為500萬美元的固定資產貸款，從出資結構安排上，每一筆投資中至少有 50%來自銀行等金融機構，政府出資不超過40%，小微企業自帶資金大約占10%。由于風控審批極為嚴格，504貸款項目被譽為美國最安全的金融投資手段。

德國實行全能銀行制，相比于美國，其銀行體系更為發達，形成了以商業銀行、擔保銀行、政府風險共擔、擔保與信貸相分離的信貸體系。其中，商業銀行承擔20%，擔保銀行擔保80%，聯邦政府和州政府為擔保銀行提供再擔保（聯邦政府占39%、州政府占26%）。

日本在出現資金缺口時，其更注重政府擔保信貸融資。日本政策金融公庫（政府100%出資）、商工中金銀行（政府出資10%）、信用擔保協會（政府補貼監管）這三家全國性政策性金融機構對中小企業提供低息融資服務。

5.多層次資本市場和風險投資市場的高效運作。美國的小企業在彌補創新資金缺口時主要依靠資本市場和風險投資市場。不僅有專為市值較小的中小企業設立的NASDAQ小型資本市場，還有供不滿足NASDAQ條件的場外股票交易市場，以及為股票提供交易流通的粉紅單（Pink Sheet）市場。從布局上，既有統一集中的全國性市場，又有區域性的小型地方市場。同時，輔以多途徑的風險資本退出機制，激勵著美國風險投資隊伍不斷壯大。

除了美國以外，德國的新市場板塊、日本的新JASDAQ市場與MOTHERS市場、新加坡的SGXDAQ市場均主要瞄準了具有潛力和發展前景并已具備一定規模的中小企業，吸引他們進場掛牌交易。

6.完善中小企業征信體系。由于缺乏對潛在客戶的識別及對中小企業信用信息的獲取，金融機構往往很難對貸款企業的真實信用狀況作出評價。為此，2015年英國發布了《中小企業（信用信息）管理條例》和《中小企業（金融平臺）管理條例》，明確指出，在獲取中小企業同意后，銀行必須向征信機構報送企業基本信息、貸款和信用卡信息、結算賬戶信息。

為了能動態評估和監控中小企業實際信用情況，德國創新性地開展了公私征信系統聯接的嘗試。通過聯接包括德意志聯邦銀行（央行）的信貸登記系統和行政司法部門系統在內的公共征信系統，和記錄著企業和消費者實時動態數據的私營信息服務系統，形成了涵蓋全社會的信用體系，大大減少了信貸過程的信息不對稱風險。另外，以行業協會為主體的會員制模式，為協會會員提供企業和個人信用信息互換平臺，通過內部信息共享機制實現征信的做法也是德國完善中小企業征信體系的很好嘗試。

法國征信業是典型的以政府和法蘭西銀行（央行）為主導的模式。法國政府通過建立公共征信機制，強制要求企業和個人向這些機構提供征信數據，并通過立法保障這些數據的真實性。法蘭西銀行是長期致力于中小企業評級的機構，早在1976年，法蘭西銀行就建立了企業信貸登記數據庫，并且對政府和所有銀行開放，從而提高了銀行客戶信用評級、風險監控的效率和準確性。

二、國外支持中小企業創新發展投融資經驗對我國的啟示

1.考慮到中小企業創新發展過程中對資金的龐大需求，僅靠政府直接資金支持財政壓力無法承受，為此，應創新和豐富現有債務金融工具和股權金融工具，在此基礎上，由專職機構細化支持中小企業創新發展的投融資工作，并通過階段性的監測評估，對現有債務金融工具和股權金融工具的政策施行效果進行科學評價。

2.保持政策體系的持續和有效性。首先，應減少用短期性、臨時性的文件代替長久的政策制度，加以階段性回顧和調整，從而保障支持中小企業創新投融資體系在未來可以預見的時間內能夠穩定發力。其次，應提高預估的前瞻性。幾乎所有國家都考慮到了債務金融工具的未來預算不足可能帶來的影響，事先引入外部資本市場資源進行補充。再次，應加強投融資框架體系的底層支持。除了在理念、倡議等宏觀戰略層面進行布局，同時輔助專業化的債務金融和股權金融設計作為有力支撐，以適應金融流 動性的需要。

3.做好投融資體系的市場化運作。從國外投融資經驗來看，中小企業融資都要仰賴本國資本市場的高度發達。從美國SBIC計劃來看，其資金來源很大一部分來源于股票和債券市場的高效募集，以及政府信用在資本市場的多級放大。歐洲的EIF基金的順利推行也仰賴于天使投資人、創業投資基金、私募股權基金、商業銀行等金融中介機構的互利合作，撬動社會資本流向中小企業。

4.通過大數據征信助力中小企業投融資。中小企業往往存在沒有抵押擔保情況下，很難滿足銀行發放貸款的資信要求。這就需要學習英國、德國、法國的經驗，嘗試打通公私征信平臺數據，通過大數據實現工商登記、法院破產記錄以及債務人名單信息與個人和企業信貸、消費信息共享互聯，從而從根本上將資金投向真正用于創新發展的中小企業，達到政策引導的目的。

5.一項來自美國大學技術政策和評估中心的研究表明：被調查的五個新興國家中，馬來西亞、南非、印度和巴西政府都投入了巨額資金直接支持中小企業研發創新，但至今都沒有取得成功。只有新加坡的創新政策獲得了成功，其原因在于這些國家嚴重缺乏經過金融專業培訓的人才。因此加強金融人才培養，需要政府層面予以足夠的重視和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