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薯情結

陳艷生

我的家鄉是魚米之鄉，這里人杰地靈，物阜民豐，盛產許多有名的農產品，如甘蔗、紅橘、草莓等，但我對紅薯卻有一種獨特的情愫。

紅薯，像無名英雄，把果實深深地埋藏在土地的懷抱里，不像蘋果、石榴那樣，把果實高高懸掛在枝頭，也不像牡丹、菊花那樣只供游人欣賞它的美麗風姿。

紅薯繁殖快、結果多、耐干旱、生命力強，再貧瘠的土地都能結出果來。在鄉鄰的眼中紅薯全身是寶，它的嫩葉嫩芽可當菜吃，藤條可做豬飼料，長好的薯子可烤、可蒸、可曬，哪怕是它的老藤也能當作牛飼料。

每到春播時節，經犁翻翻，用鋤刨刨，耕耘出一條條壟來，人們便把那紅薯苗剪葉后扦插在土里，澆一點水。過幾天去看，那蔓兒像碧綠的蛇仙向壟兩邊爬。遠遠望去，荒寂的土地上，卻滿目蔥蘢，生機盎然。走近細看，紅紅的莖、碧綠的葉片、紅紅的葉脈，仿佛人的脈搏一樣，流淌著鮮活的血液，將雨露的滋潤和陽光的叮嚀輸送給了根。到了秋收季節，那茂盛的紅薯藤下面的土里，便長出了碩大的果實，有的紅薯個頭大得把土面撐裂。

紅薯雖然外表不好看，顯得有點粗糙。把它的皮削開，就會露出豐盈的肌膚來，咬一口咀嚼幾下，香脆脆、甜絲絲的。紅薯不僅可以生吃，還可以熟吃。用高壓鍋蒸煮二十分鐘，一種香噴噴的氣味就會彌漫整個廚房，沁人心脾、令人垂涎三尺。

紅薯，為我苦澀的童年留下了無窮的樂趣和眷念。孩提時的我，經常愛邀上年齡相仿的伙伴去放牛，利用放牛的空閑，我們總不忘到地里偷挖幾個紅薯，再找些干燥的柴火，燒個火堆，把薯仔放到里面。縷縷炊煙在空曠的山野裊裊騰升和彌漫，與天空的云彩遙相輝映，構成一幅天然絕美的村野云霧環繞圖。土塊在干柴的炙烤下變紅、變黑，熱氣逼人。還沒有等到火星燃盡，我們顧不得炙烤燙傷，忙用木棒或樹枝找出烤熟的薯仔。剝開薯仔上面黑乎乎的皮，聞著那誘人的香氣，爭相把金黃的紅薯往嘴里送。吃著甜津津的紅薯，享受著人間美味，沐浴著溫暖陽光，那種勞動的快樂油然而生。圍著火堆，盡情地追逐著、奔跑著，任憑臉上嘴角上面沾滿黑色的煙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至今無法忘記。

母親說我們是吃紅薯長大的。自家兄弟多，每年的吃穿加上哥哥們的學雜費，家里總是入不敷出，一直過著比較拮據的日子。母親便把屋后的一塊空地開墾出來，種上紅薯苗，澆水、施肥、除草，每個環節，母親總是小心翼翼。是呀，這是一家的糧食來源。

中秋節前后，母親種的紅薯終于收獲了。早上喝紅薯粥，晚上飯不夠，母親又煮紅薯吃。有時吃膩了，不想吃了，母親常常說：“多吃五谷雜糧，不勞醫生開藥方。”我們聽了，微微點頭。

臨近春節時，母親為了節省開支，把紅薯小心地切成薄片，放到太陽下曬干水分，然后放到油鍋中炸成紅薯片，作為點心招待客人。有時還會拿出一部分分給鄰居們吃。母親為了讓我們過年有新衣服穿，晨光熹微時，便挑著紅薯到集市上去賣。下午，母親沮喪地回到家。看著筐中剩下的紅薯，再看看母親疲憊的身影，我心里總是酸溜溜的，眼眶濕漉漉的。母親忙說：“我們家的紅薯好吃，我有點舍不得賣呢，下次吧，明年一定買新衣服穿。”

我有個習慣，不喜歡吃紅薯皮，就會把紅薯皮留在碗里，然后準備倒掉。母親在洗碗時，看到剩下的紅薯皮，就會忙用筷子夾到嘴里，在廚房里津津有味地咀嚼著。我好奇地問：“你在吃啥呢？真的那么好吃嗎？”母親總是笑著說：“紅薯皮的營養很高呢，扔掉可惜了。”其實我知道，紅薯皮一點也不好吃，也沒有什么味道。

現在日子一天天好起來，雖然不用每天吃紅薯過日子，但紅薯一直是我割不斷的情結。如今母親還有塊紅薯地，用心地耕耘著。

金秋十月，郁郁蔥蔥，放眼滿綠的是母親種的紅薯秧苗。秋風拂來，宛如一首希望的歌謠。母親又佇立在紅薯地旁，在陽光的照耀下，臉上漾起久違的幸福笑容。◆（作者單位：江西省樟樹市實驗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