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琳 戴晟昱
7月29日,中國工程院院士、杭州城市大腦總架構師王堅博士作主題演講(浙大城市學院城市大腦研究院供圖)
2021年的杭州有兩個“年”:數智攻堅年、狠抓落實年。2021春節后的第一個工作日,浙江省委常委、杭州市委書記周江勇就向杭州發出動員令:今年要以“學改轉優”為主題開展數智攻堅年和狠抓落實年活動。
高水平打造數智杭州是其中核心內容之一。
7月29日,一場主題為“數智城市:城市大腦賦能城市治理”的學術研討會在浙大城市學院舉行。讓城市更精彩,讓人民更幸福——在這個過程中,包括技術、法律、城市治理等要素如何協同并進?來自不同領域的專家學者對數智城市的未來進行了相關“規劃”。
王堅認為,中國未必在數字技術的“ 原始創新”上領先,卻最有可能實現城市的數字化轉型。
中國工程院院士王堅,是杭州城市大腦總架構師。王堅在不少場合解釋并強調:城市大腦是未來城市的基礎設施。
王堅認為,作為人類生活最重要的地方,城市是人類最了不起的發明。而城市大腦是杭州的創新,是“從無到0”的突破,即“一個大家不知道該怎么做的慢慢探索的過程”。他強調,城市大腦不同于智慧城市,也不是人工智能的問題,而是一個發展到今天的城市“應該有一個什么樣的技術體系、應該有一個什么樣基礎設施的問題”。
在王堅眼中,今天的城市是“被極其碎片化的,城市里的各種功能各守一隅,缺乏協同。我們需要有一個機制,讓整個城市成為一個整體。城市大腦就是這個機制。城市大腦的出現是城市進化的產物,某種意義上跟技術無關”。
王堅說,城市大腦最早的出發點,就是社會公共資源的有效使用,“當城市有那么多人進去的時候,它對社會公共資源有效使用的要求是更高的……數字化做完以后,最后站在技術角度來看這個事情,就是讓社會公共資源得到最大效率的使用。”
在王堅看來,城市大腦不是一個單項技術的創新,而是蘊含著完整的技術體系。云計算是這個技術體系的基礎。而縱觀人類的技術發展史,盡管歐洲發明了電,但是真正意義上的電氣化卻是在美國紐約完成的。王堅認為,中國未必在數字技術的“原始創新”上領先,卻最有可能實現城市的數字化轉型,他相信,“人類歷史上的第一次城市數字化將會在中國完成,這對我們來說是一次巨大的機會。”
復旦大學國際關系與公共事務學院教授、數字與移動治理實驗室主任鄭磊提到數字政府建設目前存在的一些問題,比如用一些數字化的手段“剛性嵌入、強行取代”,某些時候,為了創造一個場景去開發一個App,結果老百姓也不受用,基層也不愛用,“創造的問題比解決的問題還要大”。
“我們反思一下:有多少個應用是可以放在這個框架里的?”鄭磊問。
在面對需求導向時,要清楚真正的需求是什么?鄭磊說一些地方的智慧城市、智慧政府的規劃,大概只有三分之一的時間花在調研上,剩下三分之二的時間被用在文字上,“精力全部花在文字上,要改十幾版,因為文字要出亮點”。
“我們是不是真正建了一些跨域的,以用戶問題導向出發的場景,還是仍從部門條線領域出發的碎片化場景?到底有沒有真問題,有沒有真需求?”鄭磊認為,我們要從真正的場景出發,從需求導向、問題導向出發解決一些小問題,然后把所有的小問題自下而上地去搭建起來,最后形成一個整體的設計。
而城市的數字化改革,他認為有兩個基本需求:一個是技術,技術在不斷加速,不斷迭代;另一個槳是制度,制度改革、制度轉型,包括理念、模式、規則、體系等。
鄭磊號召數字治理要填空與留白。
填空填什么?一是需求和問題導向;二是制度規則的建設,而不僅是技術的投入。三是成本收益考量,即做這件事情的成本和收益是不是成正比,“成本收益考量,包括要給人的智慧和人的情感留一些位置,不能只是讓機器的智慧占領我們人類城市。”
留白留什么?鄭磊說,留給人的意愿、給人的尊嚴,包括隱私的問題,人的選擇權的問題等。同時,給市場和社會留一些空間,也給田園和自然留一些空間。
數據是流動變化的,是冰冷隔離的,是沉默不語的,如何利用數字信息技術把它們喚醒、聚集、貫通……跨越信息鴻溝,賦能城市治理,最終讓城市生活走向美好,這是城市數字化建設或改革的題中之義。
然而,隨著數字技術等全面展開,對于其邊界的討論不絕于耳。在杭州這場聚焦數智城市的學術會議上,鄭州暴雨中的技術“失聯”成為專家們數次提及的案例。如何定義技術和城市的關系?數字之于城市治理的邊界是什么?技術如何有溫度,技術向善又如何成為必然?這些都是數字賦能城市亟需面對的問題。
杭州市數據資源管理局黨組成員、副局長章琪說,數字化改革不是簡單等同于信息化建設,而是在這個過程中如何進行流程再造和制度重塑。他認為,城市病的本質是城市的供給和需求失衡,“數據治理像一個收納盒,在某個固定的時空里面,把冗余通通歸位,解決了資源歸位、供需對接這些問題。”
杭州城市大腦運營指揮中心( 黃宗治/攝)
杭州云棲工程院首席科學家黎珍輝帶來了“此智能非彼智能”的重要命題,“人工智能從第一天產生開始解的是人能解的問題,而城市智能從一開始解的則是人解不了的城市問題。”她認為,城市大腦最重要的一個技術是中樞系統。有了這個中樞系統,眼晴和手腳就可以協調起來,行動自如;但這還不夠,要跳出好的舞蹈,還需要更高級的協調,是需要智能的,這就是城市智能。在黎珍輝看來,城市智能最大的一個命題是:有沒有可能用今天10%的資源支撐今天城市的發展?
數智城市的使命之一,在于打通數字信息的壁壘,最終服務于人。中科院計算所數字經濟產業研究院常務副院長胡楚良表示:技術只是一個賦能者,不是一個決策者;“城市大腦是一個設施,它用它的中樞、應用場景和數字駕駛艙,來對這些原創的數據經過分析,產生原生數據以后,為城市治理者提供一個決策的依據。”
鄭磊則認為,有些城市治理問題的出現,不是技術本身的問題,“而是技術沒有被真正用起來,或者沒有被用好。”他說,比如,基層在最關鍵的時候才是“大腦”,換句話說,“當基層肉眼只能看到局部,不知道全部的時候,我們的數據就要向基層賦能,讓他能做決定。”
全國政協委員、浙大城市學院校長、杭州城市大腦研究院院長羅衛東表示,城市整個作為一個形態和文明的存在,包含很多層面的內容,首先是生活城市里的人的舒適感、便利、人性化、安全等,所有我們所追求的幸福生活的基本價值層面,都包容在里面。在整個演化過程中,城市經歷過戰爭、災害,但它還是靠人的力量建起來了,這些經歷也是一個修補bug的過程。
“城市文明是靠人性和技術共同來構建的,這是很重要的‘兩條腿,未來城市也要在這兩個方向來進行匹配。”羅衛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