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產財富與退休職工勞動參與：基于CHARLS數據的研究

翁宇雷 張悅

摘?要：利用CHARLS數據，研究房產財富變化對退休職工勞動參與的影響。基于生命周期構建的理論模型和實證分析，發現房產財富增加會減少退休職工的勞動參與，但是在異質性分析中發現房產財富增加只會減少男性退休職工的勞動參與，對女性退休職工沒有顯著影響。政府應當研究并出臺鼓勵退休職工積極參與勞動的政策，通過社會保障、社會照料、人力資本提升等機制鼓勵退休職工再就業，充分發揮老齡人口紅利。同時，加強房地產市場調控措施，抑制房價過快增長，警惕非勞動收入不合理增長對勞動供給和長期經濟高質量發展造成的不利影響。

關鍵詞：房產財富?勞動參與?退休職工

一、引言

我國人口老齡化正處在加速發展時期，勞動年齡人口數量持續下降（向晶、蔡翼飛，2020），為我國經濟長期高質量發展帶來了挑戰。為應對這一挑戰，適當增加老年勞動供給有助于在短期內緩解人口紅利消失的壓力（蔡昉，2018）。一方面，我國城鎮職工平均退休年齡低于OECD國家水平（Giles?et?al.2015），過早退休意味著一個勞動者在正式退出勞動力市場后可能面臨更長時期收入下降甚至無法維持消費的風險，也增加了社會養老金的支付負擔;另一方面，人口壽命延長影響生命周期中的勞動參與決策，人們可以通過增加老年時期的勞動彌補年輕時由于接受教育（楊筠等，2018）或者生育（Hirazawa?&?Yakita，2017）造成的勞動參與“損失”，同時獲得更多的養老收入（汪偉等，2018）。事實上，由于經濟體制轉型等原因，我國勞動力市場中“退而不休”的現象較為普遍（程杰，2014）。因而，研究退休職工的再就業問題在“十四五”及今后一定時期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根據經濟學原理，當個人非勞動收入增加時會增加正常品的消費。如果將閑暇視為正常品，那么非勞動收入增加會減少人們的勞動參與進而增加閑暇。由于房產財富是構成家庭財富最主要的部分，近年來國內外一些研究將房產增值視為非勞動收入研究對勞動供給的影響，但是在實證研究中并未得到一致的結論（梁銀鶴等，2019;劉華等，2020;He，2015;Fu?et?al.2016;Zhao?&?Burge，2017;Zhao?et?al.2018）。可能原因是這些文獻以勞動年齡人口為研究對象，而他們的勞動供給決策同時受到勞動收入和非勞動收入的影響。那么，當以只有非勞動收入的退休職工為研究對象時，房產財富增加是否會減少他們的勞動參與？本文將從理論和實證兩個方面對這一問題展開探討。

二、理論模型

在一個勞動者的生命周期中，可能存在兩個退出勞動力市場的時點：一個是個體正式辦理退休手續的時點q1，在制度上退出勞動力市場;另一個是個體退休后結束再就業的時點q2，個體永久的退出勞動力市場。一般的，對于一個生命周期為T的理性人而言，需要優化消費效用、閑暇效用和退出勞動力市場的時間以獲得整個生命周期效用的最大化。由于閑暇的機會成本是勞動，因而閑暇效用可以用負的勞動效用表示。

假設個體退休后重返勞動力市場，此時T>q2>q1>0。生命周期下的效用函數可以分為永久退出勞動力市場前的消費效用與勞動效用之差，以及永久退出勞動力市場后的消費效用：

其中，消費效用u（ct）=1αCαt，勞動效用v（x（t））=tXi，α∈（0，1）。X是影響效用的個體特征，如年齡、健康等。

當個體的初始財富為0時，個體在生命周期t時間的財富積累包括退休前的勞動收入（W1（t）=w1t），退休后的勞動收入（W2（t）=w2t）以及非勞動收入。如果將個體退休前后的工作年限分別計算，并且假設工資率與工作年限有關，那么退休后再就業的工作年限會少于退休前的工作年限，于是工資率w1>w2。同時，由于房產財富是構成家庭財富的主要部分，因而用t時間房產財富的增加量ΔH（t）衡量非勞動收入的積累。據此，生命周期下的消費約束可以表示為：

綜上，一個理性的勞動者在消費約束條件下實現效用的最大化：

通過拉格朗日函數分別對q2和Ct求導，對得到的一階條件合并后得到：

式（4）的結果說明，個體退出勞動力市場的時間由工資率和房產財富的增加量決定。

對式（4）中房產增值ΔH（t）求導可得：

由式（5）可知，房產財富增加會減少勞動供給。

上述理論模型的一個極端例子是勞動者退休后不再返回勞動力市場，即q2=q1。此時，將退休后的勞動收入從消費約束中刪去，通過求導可以得出q*2=q1，說明辦理退休手續即為退出勞動力市場的最優時間。同時，也可以得出房產財富增加會減少勞動供給的結論。

三、數據來源與實證策略

（一）數據及變量定義

本文采用2011和2013年中國健康與養老追蹤調查（CHARLS）數據做實證分析。CHARLS收集了我國45歲及以上中老年人個人和家庭的信息，基線調查于2011年開展，樣本覆蓋450個村級單位中的約1萬戶家庭。

退休：采用自報退休，即受訪者是否辦理了退休或內退手續。將研究樣本限定在法定退休年齡前后10年的受訪者，即女性受訪者年齡在45—65歲，男性受訪者年齡在50—70歲。因此，在2011和2013年調查組成的截面數據樣本中有1391名退休者，他們的平均退休年齡為52.3歲。其中女性的平均退休年齡為48.9歲，男性的平均退休年齡為55.3歲。

因變量：勞動供給，用每周工作小時數衡量。樣本中共有375名退休職工參與勞動，每周平均工作39.47小時。其中，250名男性退休職工參與勞動（每周平均工作38.4小時），125名女性退休職工參與勞動（每周平均工作41.62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