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鋼琴奏響振興交響曲

文｜溫濟聰 孫潛彤

奮進、曲折、掙扎、不甘、重振激越的《命運交響曲》傳遞的奮斗精神，恰似東北鋼琴樂器有限公司的現實演繹。東北鋼琴董事長張曉文說：悲也鋼琴，樂也鋼琴。

當被賣出的東北鋼琴廠回到遼寧營口人的懷抱，推開琴廠大門的那一刻，張曉文雙手掩面，失聲痛哭。眼前的景象沒有一絲曾經產銷全國奪冠的東北鋼琴廠的模樣，車間只剩殘垣斷壁，院內雜草叢生。曾躋身行業前列、風頭一時無兩的東北鋼琴廠，怎么走到了這一步？還有救嗎？如今，東北鋼琴廠老員工收購了原東北鋼琴東側廠區等地，成立了東北鋼琴樂器有限公司。東北鋼琴終于“回家”了。遼寧省營口市委書記李強說，東北鋼琴的浴火重生，可謂東北振興的縮影。

危機中尋機遇

在東北鋼琴廠房聽著悠揚的鋼琴聲，很難想象這是一家經歷過“三落三起”的企業。“東北鋼琴從經歷輝煌到最后賣出，我是親歷者，真是百感交集。”張曉文回憶說。

時間回溯到1952 年。新中國成立初期，國家為了開發建設東北，把上海和蘇州的樂器制造業分流一部分到東北，落戶遼寧營口，東北鋼琴應運而生。營口一度與北京、上海、廣州并列國內四大樂器產業基地。東北鋼琴也曾是中國四大鋼琴生產基地之一，是東北地區唯一的鋼琴生產全能工廠。

1986 年，19 歲的張曉文在營口市二輕技校鋼琴制造專業讀書期間，來到東北鋼琴實習。剛剛入行不久，她就趕上了企業受到第一次沖擊。讓張曉文印象深刻的是，在當年舉辦的一場鋼琴展銷會上，來自浙江、廣東的鋼琴廠商展區人山人海，可東北鋼琴展區的人卻寥寥無幾。“一臺同樣型號的鋼琴，我們賣7000 元才能賺500 元；南方廠家賣5000 元就能賺上1000 元。”與南方廠家的鋼琴相比，東北鋼琴沒有絲毫價格優勢。

危機很快迎來了轉機。1988 年，東北鋼琴斥巨資買斷了瑞典諾的斯卡鋼琴公司的品牌、設計制造技術軟件和全部設備工藝裝置，并派出40 位優秀的技術人員前往瑞典，在諾的斯卡鋼琴公司接受技術專家對口培訓。3 個月后，他們完全掌握了生產技術，結束了中國人不能生產中高檔鋼琴的歷史。可惜好景不長，由于缺乏市場營銷手段，20世紀90 年代初，東北鋼琴生產經營走入低谷，產品滯銷、企業虧損。盡管采取了搞活資金、處理積壓等措施，但效果并不理想。

1998 年，現任東北鋼琴總經理郭凱，從東北大學畢業來到鋼琴廠工作。那時，東北鋼琴抓住韓國大宇集團因亞洲金融危機而放棄鋼琴生產的時機，以很低的價格購買了一整套三角鋼琴生產設備，并同大宇簽訂了技術合作合同，聘請了大宇的兩位技術專家來企業工作。

東北鋼琴從2003 年到2004 年，實現年產3 萬架立式鋼琴、6500 架三角鋼琴，到2005 年出口創匯2289 萬美元、利稅2800 多萬元。可以說，東北鋼琴當時的產品設計水平、制造工藝、材料的選用及生產規模，均處于國內領先水平。

百年品牌重生

回頭有一路的往事，抬頭有圓夢的遠方。張曉文“回家”了，“家”里老員工回來了，也進了新學徒，近百年的“諾的斯卡”品牌重生了。如今，張曉文54 歲了，回憶起十幾年前東北鋼琴的“涅槃”，唏噓不已。開放帶來了發展，也帶來了沖擊。2007 年，受國際市場形勢變化影響，東北鋼琴出口量跌入谷底，從市場黯然退出。之后，約1500名員工陸續南下，直接帶動了南方一大批鋼琴企業的興起。郭凱當時去了湖北宜昌的一家鋼琴企業，后又被派往德國工作。東北鋼琴的突然“停擺”，一直是所有老員工難以釋懷的心結。重新找回東北鋼琴，不僅是留戀它過去的輝煌，更是因為在陪伴了營口半個多世紀的琴聲里，蘊藏著營口人難以割舍的奮斗精神。“情懷”二字有多重？張曉文曾經東挪西湊借遍了所有親戚和朋友，募資拯救東北鋼琴。為了東北鋼琴這個營口名片涅槃重生，在營口市委、市政府努力推動下，張曉文完成對原東北鋼琴東側廠區及“諾的斯卡”商標所有權的收購。其實，“回家”并不容易。近10 年的停產，導致東北鋼琴恢復生產困難重重。為幫助企業早日走上正軌，營口市工信局聯合西市區、市公共設施維護集團和供電、供水等相關單位，幫助企業解決垃圾清運、供水、供電、供氣等方面存在的問題，為企業盡快恢復生產，并在短時間內實現出口打下了良好基礎。

2020 年10 月，上海國際樂器展覽會上，企業接到訂單近千萬元。目前，東北鋼琴樂器有限公司可年產鋼琴2000 臺，年產值達4000 萬元。張曉文、郭凱對“回家”充滿信心。“連續幾年參加國內國際專業樂器展覽會，我們注意到國內鋼琴產品質量，仍舊處于良莠不齊的狀態，一些廠家的鋼琴仍屬于混雜組裝的產品，落后于東北鋼琴傳統制造水平。通過適當的品牌推廣，我們依靠優異的產品質量，相信很快會把東北鋼琴原有的客戶爭取回來。”郭凱說。

期盼薪火相傳

“一生只做鋼琴這一件事，讓我很執著，也讓我很堅強。未來，我們要做一個樂器文化產業鏈項目。我希望一直做下去，為營口留下一個百年品牌。”張曉文說。“品牌是一種無形資產，也彰顯了企業的發展歷史和文化。我們既要把歷史留下來，也要做出新價值與活力，要給營口打造一個百年鋼琴文化產業城市新地標。”郭凱說。

在營口聽到不少營口市民說，很多年前，營口嫁姑娘都要有鋼琴做嫁妝，許多人都能彈上一兩首好曲子。鋼琴賦予了營口這座城市細膩入微的幸福感。重振鋼琴產業，也是在奏響新時代東北振興的交響曲。這是東北鋼琴老員工的期待，也是營口市民的期待。不過，“回家”后的東北鋼琴，也面臨著許多東北企業發展過程中存在的共性問題。比如，東北振興處在“滾石上山、爬坡過坎”的關鍵時期，營商環境還有待改善；產業結構單一，新興產業不夠發達；對外開放水平不高，企業的創新意識不強等。其實，讓東北鋼琴等老品牌發新芽，盤活僅僅是第一步。如何讓擁有品牌價值的企業成長為參天大樹，無疑是一篇值得東北地區政府部門和企業花更多心思去做的大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