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潘婷婷 付光輝
(南京工業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 江蘇·南京)
[提要] 當下農村集體建設用地流轉仍處于探索階段,對農戶生計脆弱性影響顯著。 本研究對江蘇省高郵市菱塘回族鄉農戶生計脆弱性進行實證分析,建議在集體建設用地流轉過程中,應重點關注農戶的人力資本和心理資本來降低農戶生計脆弱度;加強農戶技術培訓,實現剩余勞動力的高效轉移;加強流轉政策宣傳,促進農戶生計可持續。
2020 年1 月,新的《土地管理法》開始實施,為集體建設用地進入市場提供了法律支持。農村集體建設用地作為總量大、涉及利益關系最復雜的資源性要素,在土地制度變革中成為各方關注的焦點。農戶作為農村發展的基本經濟單位,在集體建設用地流轉過程中會受到來自自然環境、制度政策和家庭結構變化等多重因素的干擾,當其生計資本的獲得遇到障礙時,會導致農戶脆弱性提高。在此背景下,國內學者對于生計脆弱性的研究逐漸深入。趙雪雁等以黃河水源補給區為例,分析重點生態功能區的農戶生計脆弱性,研究其生計脆弱性的形成機理,結果發現自然壓力對農戶生計脆弱性影響最大。吳孔森等以干旱區的民勤綠洲為例,測算農戶生計脆弱性,對農戶生計系統影響因子進行識別,對研究區農戶生計適應模式進行探析,認為干旱及其引發的問題仍是農戶生計發展的主要障礙。和月月等采用綜合指數法和熵值法計算和評價云南省貧困地區農戶的生計脆弱性,發現農戶生計脆弱性與家庭非農就業呈現負相關。
現有研究已取得豐富的成果,但缺少在基本生計框架基礎上同時將政策、心理等人文社會因素納入生計指標。鑒于此,本文以江蘇省高郵市菱塘回族鄉為例,基于農戶生計視角定量測算農戶生計脆弱性,并識別出主要的致脆因子,進一步尋求降低農戶生計脆弱性的方法,為農戶生計可持續發展提供參考。
(一)研究區概況。江蘇省高郵市菱塘回族鄉位于沿江經濟帶的長江北岸,地理位置優越,處于高郵、揚州、天長三大區域中心,是江蘇省唯一少數民族鄉。氣候濕潤,四季分明。區域總面積53.92km2,建成區土地面積26.4km2。據統計,2017 年鄉鎮總人口23,000 多人,其中回民7,000 多人,占全鄉總人口的30%以上。2019 年地區生產總值高達47.4 億元,經濟發達,產業興旺。本文選取江蘇省高郵市菱塘回族鄉為研究區域。由于高郵市菱塘回族鄉是江蘇省乃至全國的重點鄉鎮,回族人口多,擁有豐富的民族文化資源,發展起步早,通過集體建設用地流轉成立工業園區以及發展特色旅游業,促進經濟的迅猛發展。集體建設用地的流轉極大地改變了農戶的生計資本,但集體建設用地帶來的快速城鎮化建設存在嚴重的發展危機,工業污染嚴重,基礎設施建設與農戶需求仍存在差距,農戶的生計可持續性仍具有脆弱性。因此,選其作為研究區域極具典型性和代表性,研究菱塘回族鄉的農戶生計也可以為其他地區民族村的農戶發展提供參照。
(二)數據來源。 本文的調查工作與資料收集時間為2019年11 月19 日至2019 年12 月7 日,采用的研究數據來源于研究區域的實地調研問卷。根據高郵市菱塘回族鄉國土資源服務大廳相關工作人員的指導,課題組先后調研了菱塘回族鄉6 個行政村和2 個社區,調查收集了各村鎮、社區的集體建設用地流轉的總體情況,調查采取隨機抽樣和農戶直接訪談相結合的方式,共調研320 戶農戶,累計發放320 份問卷,獲取298 份有效問卷,樣本有效率達到93.13%。調查發現,研究區域內存在某些工廠地盤同時占據了集體建設用地和農地的現象,由于年份較遠,以前的土地制度不完善,且為政府組織進行的流轉,農戶和廠商對于流轉情況并不清楚,故將這部分建設用地歸入轉讓模式中。
(一)指標體系構建。本文參照陳曼等的做法,選取17 個指標分別測度集體建設用地流轉后農戶對7 類生計資本變化的脆弱性,構造集體建設用地流轉農戶生計脆弱性指標體系,利用熵值法計算各指標權重。(表1)
(二)生計脆弱性指數。本文采用熵值法確定權重以計算農戶生計脆弱性指數(簡稱:LVI),熵值法屬于客觀權重法,可排除主觀因素干擾,使農戶生計脆弱性評價更為科學。生計脆弱性指數計算公式為:

式中:Wj是指標j 的權重,xij是第i 種流轉模式第j 個指標的樣本初始值,Xij為xij的標準化結果。
(三)生計影響因素分析——障礙度模型。為了進一步明確制約農戶生計脆弱性降低的障礙因素,為進一步提高集體建設用地流轉績效提供決策參考,引入障礙度模型來分析各個指標對農戶生計影響的程度。障礙度計算模型公式如下:

式中:wij為指標權重,Xij為標準化值。將各指標的障礙因子分別相加,得到7 類生計資本的脆弱性障礙度,據此開展農戶生計脆弱性障礙度分析。
如表1 所示,農戶生計脆弱性指數大小為:出租>轉讓>入股。出租模式的脆弱值最高,表明在集體建設用地流轉過程中農戶面臨的生計風險最多。入股模式脆弱值基本處于中高度生計脆弱層面,農戶具有較強的風險應對能力。而轉讓模式脆弱指數介于兩者之間,對于不同的資本類型,農戶應對風險的能力不同。具體而言,出租模式的各項指標生計脆弱性指數全部屬于高度生計脆弱,其中人力資本和心理資本總體脆弱值最高,分別為6.17 和6.11。轉讓模式總體脆弱值較高的資本類型同樣是人力資本和心理資本,分別為2.97 和2.94。入股模式也相同,脆弱值分別為2.21、2.18,可見人力資本和心理資本是影響集體建設用地流轉脆弱性最主要的因素。主要原因在于出租模式中,集體建設用地租賃者會通過不正當手段盤剝農戶的利益,使得農戶的合法權益得不到保障。在某些地區,還會存在政府部門強制組織農戶流轉集體建設用地的現象,不僅削減了農戶應有的利益,也損害了農戶對于集體建設用地流轉的信心,這點同樣存在于另外兩種模式中。入股模式雖然創新了集體建設用地流轉方式,開拓了農戶增收的新渠道,讓農戶更好地分享集體建設用地流轉帶來的利潤,但是在集體建設用地流轉后,股份制會使得部分勞動力和資金等生產要素轉移到非農產業上,農戶可能會由于缺乏相關專業技能而無法從事相關工作,導致農村剩余勞動力無法轉移,進而影響農戶的家庭生活水平和權益保障。轉讓模式是政府統一征收集體建設用地,由政府招商進行項目開發,利潤由村集體按照標準分發給村民,利潤也較高,但是會導致利益集中在村集體手中,農戶利益分配不均或者分得利益較少,影響農戶生活水平。基于上述分析,計算影響集體建設用地流轉農戶生計脆弱性的障礙因子和障礙度,并分析出準則層和指標層的主要障礙因子。

表1 集體建設用地流轉農戶生計脆弱性指數一覽表
(一)準則層障礙因子分析。 從準則層可以看出,影響集體建設用地流轉脆弱性的核心因素為心理資本和人力資本,其障礙度均值分別為20.86%、18.75%,而政策資本和物質資本的影響相對較弱,障礙度均值為15.36%、13.17%。從農戶的訪談情況來看,其可能的原因是:一是農戶是集體建設用地流轉最重要的主體,把握住農戶的心理特質,對于集體建設用地流轉具有重要意義。農戶群體是區別于其他群體的人格構成、社會化認知水平、社會動機等,具有較大的異質性,這些方面也在影響著農戶的行為選擇。心理資本是影響農戶的重要因素,心理資本越高,抵御風險的能力也越強。二是調研區域內經濟發達,信息渠道通暢,對于農業的依賴度比較低,從事非農業的機會更大。研究區域內農戶大多在城市購置商品房,這部分人大多向非農產業發展,參與農業的人數比較少,因此人力資本對農戶生計脆弱性影響較高。三是集體建設用地流轉實現了農戶收入水平、農村基礎設施、農村經濟發展等的提高,給農戶帶來了比較明顯的經濟利益。但是,由于利益分配制度的缺陷以及參與集體建設用地流轉后帶來的嚴重環境污染,使得物質資本方面的風險較高。四是研究區域內政府政策宣傳、監管機制不完善。在村集體中,相關基層人員對政策理解存在偏差,出現相關政策理念把握不到位的問題,而農戶的文化水平也較低,因此政策資本也成為影響集體建設用地流轉的制度性障礙。(表2)

表2 集體建設用地流轉脆弱性準則層障礙因子及障礙度一覽表(單位:%)
(二)指標層障礙因子分析。 由于指標層指標較多,為便于研究,本文對指標層各主要障礙因子進行排序,并選取排序前5 位的障礙因子進行診斷分析。結果顯示,在3 種流轉模式中,農戶生計脆弱性普遍影響因素為家庭權益保障H2,干群、鄰里關系S2,抵抗風險自信度PS3,家庭生活幸福感PS1。(表3)

表3 集體建設用地流轉脆弱性指標層排名前五的影響因子
家庭權益保障是三種流轉模式農戶生計脆弱性共同的影響因素。流轉收益是家庭權益保障的直接形式,而流轉收益是農戶最關心的問題。研究區域內的用地流轉大多由政府組織,部分地區以集體經濟組織為主體進行流轉,集體經濟實力龐大,經濟組織人員缺乏監督與管理,難免出現村干部等領導者以權謀私,占用集體資金等行為。同時,部分地區集體建設用地流轉時期較早,流轉的租金及分紅比較少,因此根據當前經濟發展水平,適當提高農戶的收益,加強對集體經濟組織人員的監督,提高公開透明度,可以極大降低農戶的生計脆弱性。
干群、鄰里關系S2,抵抗風險自信度PS3 和家庭生活幸福感PS1 也是農戶生計脆弱性的影響因素,表明農戶的社會威望越高,抵抗風險的自信度越高,家庭生活幸福感越強的農戶具有較強的風險意識,集體建設用地流轉所產生的社會風險對其影響則較小。較強的社會威望會增加農戶的社會資源網絡,對流轉政策了解較多,農戶面臨生計風險的應對能力就越強。研究區域內集體建設用地流轉多為政府組織,強制執行,大部分農戶對于集體建設用地流轉的詳情并不清楚。盡管集體建設用地流轉提升了農戶的經濟效益,帶來了勞動力素質的提高,但同時也帶來了一定的風險。集體建設用地流轉涉及農戶的根本利益,而利益分配不對等會造成干群、鄰里關系不和諧,不利于農戶社會資本的積累,進而引起農戶生計脆弱性的上升。
風險意識屬于對風險的事前控制,家庭幸福感越強,抵抗風險的自信度就越高。研究區域內存在工業環境污染比較嚴重的情況,影響農戶正常生活環境,降低了農戶生活幸福感,存在一定的社會沖突。如果政府能夠重視這些問題,必將能提高農戶抵抗風險的自信度,從而有效降低農戶生計脆弱性。
本研究從7 個生計資本維度出發,構建農戶生計脆弱性指標體系,對高郵市菱塘回族鄉集體建設用地流轉的農戶生計脆弱性進行分析評價。研究結果表明:第一,集體建設用地流轉對出租模式的農戶生計脆弱性影響最為顯著,入股模式的農戶生計脆弱性影響最低;第二,對高郵市菱塘回族鄉農戶生計脆弱性影響普遍的因素主要有家庭權益保障,干群、鄰里關系,抵抗風險自信度,家庭生活幸福感。由此可見,降低農戶生計資本的脆弱性需要切實保障農戶的利益,同時注重提高農戶的風險意識,幫助其增加抵抗風險的自信,提升農戶家庭生計能力。
為降低集體建設用地流轉對農戶脆弱性影響,最大力度規避流轉過程中產生的風險,提出以下建議:第一,集體建設用地流轉應重點關注農戶的人力資本和心理資本來降低農戶生計脆弱度。集體建設用地流轉應最大限度保護農戶的權益,切實解決農戶在流轉過程中遇到的問題。民族村作為經濟建設的薄弱地區,在流轉過程中應尊重不同民族的生計訴求,提升農戶家庭生活幸福感和抵抗風險的自信度,引導集體建設用地健康高效流轉。第二,加強農戶技術培訓,實現剩余勞動力的高效轉移。集體建設用地流轉后,家庭剩余勞動力數量增多。政府應組織農戶參加其他產業的就業技術培訓,增強農戶抵御集體建設用地流轉帶來風險的能力。同時,充分挖掘菱塘回族鄉獨特的民族風情,讓回族農戶參與到民族特色旅游業的建設之中,也不失為降低回族農戶群體生計脆弱性的有效途徑。第三,加強流轉政策宣傳,促進農戶生計可持續。政府應組織相關工作人員對農戶進行政策宣講和解讀,幫助農戶了解集體建設用地流轉的相關信息,以通俗易懂的方式讓農戶認識到流轉政策的內涵,提高農戶的政策知曉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