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化與歸化視角下《聊齋志異》阿列克謝耶夫與翟里斯譯本的對比研究

【摘要】《聊齋志異》是中國古典文學(xué)作品中翻譯成外文語種最多的小說之一，在眾多翻譯版本中，英國漢學(xué)家翟里斯的英譯本《聊齋志異》和蘇聯(lián)漢學(xué)家阿列克謝耶夫的俄譯本堪稱《聊齋志異》眾多外文譯本中的經(jīng)典。兩位漢學(xué)大家在翻譯《聊齋志異》時根據(jù)自身的理解選擇了不同的異化與歸化策略，產(chǎn)出了不同創(chuàng)作風(fēng)格的譯作。

【關(guān)鍵詞】《聊齋志異》;歸化;異化;阿列克謝耶夫;翟里斯

【中圖分類號】I313? ? ? ? ? ? 【文獻標(biāo)識碼】A? ? ? ? ? 【文章編號】2096-8264（2021）24-0121-02

《聊齋志異》是中國清朝小說家蒲松齡創(chuàng)作的文言短篇小說集，也是中國古典文學(xué)作品中翻譯成外文語種最多的小說之一。在眾多譯本中，英國漢學(xué)家翟里斯的英譯本和蘇聯(lián)漢學(xué)家阿列克謝耶夫的俄譯本堪稱《聊齋志異》眾多外文翻譯里的經(jīng)典。兩位漢學(xué)大家在翻譯《聊齋志異》時根據(jù)自身的理解選擇了不同的異化與歸化策略，其譯作的表達方式、呈現(xiàn)內(nèi)容、風(fēng)格特點也有所差異。

本文將對《聊齋志異》阿列克謝耶夫和翟里斯譯本的部分內(nèi)容進行對比，管窺二者翻譯策略的選擇產(chǎn)生差異的原因。

一、歸化、異化策略

德國翻譯理論家施萊爾·馬赫率曾指出，翻譯其實只有兩種途徑，一種是盡量讓作者安居不動，使讀者靠近作者;另一種是盡量讓讀者安居不動，而使作者靠近讀者。

韋努蒂在《譯者的隱身》一書中提出：“歸化”就是以目的語或譯入語文化為歸宿，盡可能采用讀者熟悉的表達方式;而“異化”就是以原語言文化為歸宿，盡可能保留作者使用的表達方式。

在《中國作品的文藝翻譯原則》一文中，阿列克謝耶夫總結(jié)了自己的俄漢翻譯理念。在語言形式上阿列克謝耶夫盡可能避免歸化。他強調(diào)，在翻譯中國古典文學(xué)作品時，除了準(zhǔn)確傳達原文的意思外，原文的行文風(fēng)格、節(jié)奏和韻律都應(yīng)該在譯文中有所體現(xiàn)，同時阿列克謝耶夫堅決反對“異國情調(diào)化”，所以他避免音譯，異化式處理建立在等值翻譯的基礎(chǔ)之上。翟里斯作為英國漢學(xué)的執(zhí)牛耳，深諳古漢語文字的奧妙，但他并不打算將其作為《聊齋志異》的翻譯重點。翟里斯在翻譯《聊齋志異》的策略選擇上則是盡可能地歸化，對小說中的文學(xué)典故、形象化表達等文學(xué)性相關(guān)的元素都不甚關(guān)注。

二、歸化與異化策略的運用

本文將《聊齋志異》中《狐嫁女》的中英俄版本進行對照分析，將譯作中相同文化素英譯本與俄譯本翻譯處理有區(qū)別的地方標(biāo)出，分析其翻譯策略，分類整理后得到下面數(shù)據(jù)：

歸化法（處） 異化法（處）

翟里斯（英） 12 5

阿列克謝耶夫（俄） 7 15

結(jié)合上表，可以看出，二者在翻譯《狐嫁女》時，翻譯策略的選擇基本與其翻譯理念相一致，即阿列克謝耶夫以異化式翻譯為主，翟里斯以歸化式翻譯為主。然而在某些文化因素的處理上，二者的翻譯策略相同。如：

1.視東方既白，乃從容出。

阿：Подождав， пока на востоке забелело， Инь не торопясь вышел. （他等了一會，等到東方開始變白，殷生不緊不慢地離開。）

翟：Faint streaks of light now appearing in the east， he began quietly to make a move.（等到東方出現(xiàn)了白光，他靜靜地離開。）

“東方既白”一語出自蘇軾《前赤壁賦》，“相與枕藉

乎舟中，不知東方之既白”。中國人習(xí)慣用“東”“南”“西”

“北”來表示方位，以太陽的方位來表達時間是漢語的一個特點，在漢語中不乏有諸如“東方破曉”“夕陽西下”“東升西落”等表述。

阿列克謝耶夫和翟里斯在翻譯“東方”一詞時，都采用了異化式的處理手段，保留其方位之意，蘊藏其時間內(nèi)涵。且阿列克謝耶夫此處仿譯，保留變白之意。

2.此殷尚書，其睡已酣。

阿：Это министр Инь. Он сладко спит. （這是殷大臣，他睡得很香。）

翟：It's the future President： he's as drunk as can be. （這是殷大臣，他已醉倒。）

在對官職的翻譯中，二者都采用了歸化式的處理方式，分別將“尚書”譯為министр和President。雖然兩種譯文和原語的官位所指有所差異，但其語言外所蘊含的文化內(nèi)涵基本相同，選詞都能夠傳遞出殷生必將身居高位的含義。

二者翻譯策略的選擇有所區(qū)別的例子，摘選如下：

1.攜一席往。

阿：Взял с собой циновку и пошел к дому.（帶著草墊子進了屋。）

翟：So， taking with him a sleeping-mat， he proceeded thither. （所以，他帶著睡墊朝里走去。）

“席”在中國是指由草編成的墊子，可用來坐、躺。在翻譯“席”字時，阿列克謝耶夫直譯為циновка（草席），而翟里斯則泛化處理，翻譯成其類屬 sleeping-mat（睡墊）。

需要指出的是，雖然在俄語中有“草席”一詞，但是與漢語的草席的功能存在著差異，在俄語中，“草席”的用途類似于地毯，起防潮、吸塵、保護地板的作用。

2.后舉進士，任于肥丘。

阿：Впоследствии， когда Инь уже выдержал последние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ые экзамены， он был как-то назначен в Фэй-Цю. （隨后，殷生通過了最后的國家考試，他被委任到肥丘。）

翟： Later on Mr. Yin took his doctor’s degree， and was appointed magistrate over the district of Fei-chiu. （后來，殷生獲得了博士學(xué)位，并被任命為肥丘地區(qū)的治安法官。）

在譯“舉進士”一詞時，阿列克謝耶夫采用闡釋式的異化處理手法，將其譯為“通過最后一場國家考試”。而翟里斯則將此處的“舉進士”翻譯為“獲得了博士學(xué)位”，從某種程度上，二者的確是有共通性，都可以說明殷生的學(xué)識成就很高。

三、影響阿列克謝耶夫和翟里斯《聊齋志異》翻譯

歸化與異化策略選擇的因素

二者在翻譯策略的選擇上出現(xiàn)的差異，主要是出于以下幾個方面的考慮：

（一）譯者對讀者的定位

阿列克謝耶夫?qū)⑵渥g作的讀者定位為知識分子，他認為讀者可以理解并且接受與原文風(fēng)格相符的譯文，因此他在翻譯時甚至不愿放過原文中任何的文化信息，以期為讀者展現(xiàn)原汁原味的中國古典文言小說風(fēng)貌。

而生于19世紀的翟里斯面對的則是受西方主義思想影響的群體，他的任務(wù)是向處于“高級”文化中的人來普及“低級”文化。因此，翟里斯多采用歸化式的翻譯策略，增強親近感，便于讀者理解，進而起到普及、傳播中國文化的作用。

（二）譯者對原著的定位

翟里斯認為，《聊齋志異》是“增進人們了解中國民間傳說、社會生活和風(fēng)俗習(xí)慣的一本指南”。可見，翟里斯更注重《聊齋》里所展現(xiàn)的中國社會風(fēng)貌。

而阿列克謝耶夫認為“聊齋志異的用詞、韻律及引文的選擇和安置都與敘述的風(fēng)格完美結(jié)合。小說被視為小品文之最……不在于其荒誕的故事情節(jié)和奇詭的鬼神”。

由此可見，相較于《聊齋》的奇志怪異，阿列克謝耶夫更注重《聊齋》的語言魅力。故其在翻譯過程中，盡可能地選擇異化式處理，以期保留原作的整體風(fēng)貌。

四、總結(jié)

通過對比研究，可以管窺阿列克謝耶夫在《聊齋志異》的翻譯中較多地采用異化的翻譯策略，而翟里斯則大多歸化。這是由二者所處的時代背景導(dǎo)致對讀者群體的定位和其自身對原著定位的不同而造成的。但是阿列克謝耶夫和翟里斯的翻譯策略都不是絕對意義上的“歸化”或“異化”，而是根據(jù)實際情況靈活應(yīng)對。如此，才創(chuàng)作出各自語言里的譯作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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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于文靜，女，山東大學(xué)外國語學(xué)院2020級研究生，俄語筆譯專業(y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