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極建設要素市場化配置、國內國際競爭有序的統一大市場

沈國兵

一、統一大市場的硬核：國際營商規則是制度保障，要素市場化配置是運行機制

新發展格局下，我國要暢通國內大循環，促進國內國際雙循環，就需要積極對標國際營商規則，構建要素市場化配置的統一大市場。2020年12月16日至18日召開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了2021年中國經濟8個方面著力點，特別提出“要放寬市場準入，促進公平競爭，保護知識產權，建設統一大市場，營造市場化、法治化、國際化營商環境。”2021年的《政府工作報告》提出“完善要素市場化配置體制機制”“破除制約要素合理流動的堵點，貫通生產、分配、流通、消費各環節，形成國民經濟良性循環。”“加快營造市場化、法治化、國際化營商環境。”2021年3月11日，十三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通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提出“破除制約經濟循環的制度障礙，推動生產要素循環流轉和生產、分配、流通、消費各環節有機銜接。”“加快構建國內統一大市場，對標國際先進規則和最佳實踐優化市場環境。”“持續優化市場化法治化國際化營商環境。”那么，統一大市場的內涵是什么？如何構建呢？

根據上述政策的方向性指引，事實上，統一大市場就是要實現生產要素在國內國際兩個市場充分自由流動，由市場化運行機制來配置生產要素，消除貿易壁壘、消除扭曲帶來的成本，從而形成一個國內國際競爭有序的大市場。據此，建設統一大市場離不開新發展格局下全面推進改革開放，對標國際營商規則來打造一流的市場化、法治化、國際化營商環境，進而激發生產、分配、流通、消費等各領域內的市場活力。由此，要想建設成統一大市場就需要夯實兩個硬核：一是對標國際營商規則，構建國內國際要素自由流動、競爭有序的統一大市場制度，為市場化、法治化、國際化運營提供制度保障；二是積極培育和盡快構建出要素市場化配置的市場運行機制，才能真正消除要素被人為扭曲，從而促進市場公平競爭和有序發展。

二、建設統一大市場的歷史經驗：英美兩國歷史上構建全球統一大市場的做法

（一）英國以武力為依托簽訂不平等規則來構建全球統一大市場，成本高難以維系

1821年，英國恢復了紙英鎊自由兌換黃金，標志著英國正式確立了金本位制。看上去，這只是一次貨幣本位的改變，但是卻孕育出國際貨幣市場新規則和全球性媒介貨幣的出現。這大大推動了英國謀求世界統一大市場的利益訴求。究其原因，18世紀60年代英國爆發了工業革命，以工廠機器制造取代了家庭作坊和手工工場，使英國的社會生產力得到了飛躍和提升，同時工廠制度帶來了全新的生產組織形式、生產方式和城市化的發展，極大地提升了英國的制造業能力，結果工業革命產生大量的制造品，使得英國不得不追求河上和海上貿易來為其豐裕的制造品開拓國內乃至全球性大市場。1761年英國建成第一條運河，即布里奇沃特運河。18世紀后期，隨著蒸汽動力的出現，1802年英國第一艘實用汽船試航。自此，開啟了英國大航海時代的大門，積極開拓全球大市場。1804年英國發明了蒸汽火車頭，1825年建成了世界上第一條鐵路。這些為英國建立第一輪全球性統一的大市場提供了物質載體和可能。到19世紀中葉，英國已一躍成為世界上工業化程度最高的國家，也成為全球經濟實力最強的國家。1851年5月1日，英國主辦了世界上第一次工業制造品博覽會？倫敦萬國博覽會。但是，很不幸的是，英國維多利亞時代更多是使用武力和暴力、甚至不惜發動戰爭來實現英國謀求全球統一大市場的貿易利益訴求。

英國依靠其強大的海上軍事力量，對殖民地和半殖民地國家發動戰爭，來強行與后者簽訂不平等的通商貿易規則，其追求全球一體化市場的執行力來自英國的經濟和軍事力量。隨著民族國家的崛起和獨立，英國在構建全球統一大市場的過程中產生了很多沖突、甚至戰爭，因而英國以武力為依托與他國簽訂不平等規則來構建全球統一的大市場即“日不落帝國”，其運營成本高，難以維系。

（二）美國以國際組織為依托簽訂成員國規則來構建全球統一大市場，運行比較暢達

1776年7月4日，美國頒布了《獨立宣言》，成為一個獨立的國家。18世紀末至19世紀60年代，美國完成了工業革命，確立了以機器生產為基礎的工廠制度。工廠制度改變了美洲大陸的生產組織形式和生產方式，加速了美國城鎮化發展，大大提升了美國的工業制造業能力。1870年，美國的經濟總量就已超過英國。1894年，美國工業產出已超過英國，位居世界第一。1913年，美國工業產出已占到整個世界工業產出的38%，比德國、英國、法國和日本四國工業產出還多。經過兩次世界大戰之后，歐洲列強都遭受了戰爭巨大的創傷，1948年美國已擁有了世界黃金儲量的70%，達到峰值約7億盎司黃金。結果，1944年7月，美國牽頭在新罕布什爾州的布雷頓森林（Bretton Woods）召開有44個國家參加的聯盟國家國際貨幣金融會議，通過了以美國“懷特計劃”為基礎的國際規則，成立了兩個國際性金融組織機構？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并通過了“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協定”和“國際復興開發銀行協定”，總稱為《布雷頓森林協定》，確立以美元？黃金為本位的布雷頓森林體系規則：（1）美元與黃金直接掛鉤；（2）其他成員國貨幣與美元掛鉤。

《布雷頓森林協定》為美元在戰后國際貨幣體系中處于中心地位奠定了基礎，因而美國以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為依托與成員國簽訂布雷頓森林體系規則來構建全球統一的大市場，該一體化市場運行就比較暢達。美國的高明之處在于“打著國際組織者名號”建立了一個統一的大市場規則，讓各成員國參與到美國制定的規則之中，大大降低了市場一體化的制度成本，減少了摩擦。而且，當該體系規則運行不暢時，美國又會依靠其在軍事、政治上的霸權地位進行強制性改變。如1971年8月15日，美國總統尼克松就宣布美國停止履行美元可兌換黃金的義務，美元公開與黃金正式脫鉤。美國自己破壞了構建的布雷頓森林體系規則。

三、我國如何積極建設國內國際雙循環統一大市場？其重要性何在？

（一）以國際組織或區域機構為依托簽訂成員國規則來構建全球統一大市場

借鑒美國構建全球統一大市場的經驗做法，我國依靠國際規則、推進全球市場一體化的方式是非常重要的。由此，在推動共建“一帶一路”高質量發展進程中，中國作為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簡稱“亞投行”）最大的股東，需要參照國際金融機構相似的運營機制，適時提出一整套規范亞投行對外投資招投標等規范化的制度和運營規則。自從“一帶一路”倡議提出以來，截至2021年1月30日，中國已經同140個國家和31個國際組織簽署205份共建“一帶一路”合作文件。基于“一帶一路”共建指引的亞投行對外投資已進入全面落實階段。2016-2020年，亞投行已從57個創始成員發展到分布六大洲的103個成員，數量僅次于世界銀行；截至2020年末，亞投行已累計投資了108個項目、累計金額達220.2億美元。高質量共建“一帶一路”，要求市場必須是開放的。

隨著越來越多的成員方加入，“一帶一路”參與方亟待制定一整套被各方統一接受的國際規則，依據國際規則來強化推動和有效監督亞投行的投資項目變得愈發重要。從美國運作全球大市場的做法來看，建立一個統一的國際規則對于開拓全球統一大市場是重要的，它可以大大降低拓展全球大市場的成本。據此，“一帶一路”共建要求一個統一的組織機構進行運營，需要一整套國際規則來進行規范治理，從雙邊投資項目出發，全面推向區域，形成一個“一帶一路”統一的大市場。

（二）對標國際營商規則、建設雙循環中心樞紐城市來推進國內國際統一的大市場

我國走國際化道路、融入全球市場是從改革開放、開展雙邊貿易開始的，在區域合作中不斷深入，逐步融入全球大市場。中國建設國內國際雙循環統一大市場的核心在于能否對標國際營商規則、打通國內外統一大市場的阻點和堵點。為此：

第一，積極構建面向全球的高標準自由貿易區網絡，引入國際營商規則推動我國外貿和投資深度融入全球統一的大市場。2021年的《政府工作報告》提出，要“推動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盡早生效實施、中歐投資協定簽署，加快中日韓自貿協定談判進程，積極考慮加入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2020年11月15日，中國與東盟十國、日本、韓國、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等15國經貿部長共同簽署了RCEP協定。12月30日，中歐領導人共同宣布如期完成中歐雙邊投資協定談判。據此，借力RCEP和中歐CAI高水平的經貿規則推動我國對標國際一流的營商規則，強力推進我國外貿和投資要素市場化配置和改革。

第二，需要對標國際中心樞紐城市的營商規則，疫情下支持企業有序建立和布局海外倉，打造國內國際雙循環暢通的海外樞紐城市和國內中心樞紐城市，充分發揮中心樞紐城市輻射推進國內國際統一的大市場建設。據此，發揮中心樞紐城市市場采購的全域聯動效應，放大市場溢出效應，疫情下積極開拓線上市場和內需市場，通過暢通海外倉和航空物流體系等來加快構建一個要素市場化配置、國內國際競爭有序的統一大市場。

（三）大力推進征信一體化建設，加快構建國際國內征信中心城市，暢通雙循環

近五年來，我國工業企業應收賬款累計值從2015年初的99，605.50億元上升至2020年9月底的162，369.60億元。可見，國內企業應收賬款占用資金問題日趨嚴峻，導致企業內部貿易資金流通變得困難。上海作為國際金融中心，具有較強的金融支撐能力。在推進長三角市場一體化發展進程中，上海需要加快拓展征信應用的廣度和深度，進一步解決銀企和企企之間資金流通的信息不對稱問題。這樣，才能加快構建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更好地暢通國際國內經貿大循環。為此：

第一，以提高征信一體化程度來推動國內經貿大循環。一方面，推動懲戒機制聯動升級。目前，我國被執行人乘坐交通工具時，不得選擇飛機、列車軟臥、輪船二等以上艙位，該措施不能對征信行為起到實質性的限制作用。建議在上述限制之外，增加對企業所屬汽車牌照的限制，禁止未能及時支付貨款的企業汽車在長三角區域內開行，真正實現“守信者暢通無阻，失信人寸步難行”，從而對企業支付貨款行為形成正向激勵。另一方面，建議建立市場參與機制，充分發揮行業組織、征信業、社會組織和其他市場參與者的作用，拓展信用懲戒領域范圍。通過懲戒機制升級和落地，企業應收賬款回收率和質量將有大幅提升，使生產要素能夠充分、自由地流動，推動持續的創新和產業升級，最大程度激發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更好地暢通國際國內經貿大循環活力。

第二，加快打造信用數據共享平臺，借助進博會大展會把上海建設成為國際國內征信中心城市，暢通國際國內經貿大循環。主張上海承擔起構建國際國內征信中心城市的功能，在長三角地區率先建設區域信用大數據創新中心，可在上海虹橋商務區打造中國征信信用數據中心，引入第三方托管機構來處理區域市場的信用信息。通過將征信服務平臺與中國征信應收賬款融資服務平臺、電子商業匯票系統、政府云平臺等對接，實現信用信息共享，尤其是共享拖欠等異常還款信息，并鼓勵企業報送，將貿易信用信息納入企業征信，打造統一的企業征信服務平臺。據此，先行先試把上海建設成為國際國內征信中心城市，提升長三角企業和個人信用征信程度，然后可復制、向全國推廣，充分發揮出上海在長三角市場一體化發展中的引領作用。

（四）建設統一大市場的重要性在于對標國際營商規則、暢通雙循環的阻點和堵點

新發展格局下雖然依托國內市場的大循環是重要的，但是聯通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統一大市場尤為重要。由此，對標國際營商規則著力推進全面改革開放，加快構建一個要素市場化配置、國內國際競爭有序的統一大市場來提升我國供需適配性，同時需要大力推進征信一體化建設，加快把上海建設成為國際國內征信中心城市，以點帶面來暢通雙循環的內貿堵點。這些對“十四五”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提出“建設更高水平開放型經濟新體制”變得至關重要。

作者感謝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點項目（20A2D048）的資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