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秉棟,張軍廣
(1.隴東學院 外國語學院,甘肅 慶陽 745000;2.鹽城師范學院 外國語學院,江蘇 鹽城 224002)
中非交往歷史源遠流長,但我國的對非研究一直不是顯學,對非洲教育的研究更是長期不被學界所重視。畢竟,比較教育研究的核心目的是教育借鑒,“改善本國、本地區教育目的,雖經百年,始終不渝”[1]。這一傳統觀點隱含這樣的前提,即比較教育的研究對象應該是優勢教育客體,而歷史上作為西方殖民地的非洲大陸,其經濟和教育發展至今尚無法擺脫落后局面,而且還正遭受著新殖民主義經濟和意識形態的雙重隱性控制[2]。但上述研究目的,并不是比較教育學的全部,甚至在實踐中還有落入薩德勒所稱的“采花—摘葉—造花園”窠臼的危險[3]。今天的比較教育更強調通過對不同教育實體和現象的解讀和分析,促進、激發和增進彼此間的理解。這尤其契合我國非洲研究者嘗試建立“非洲學”理論體系的理念,以“中國話語、非洲實踐、專業治學”的探究精神,走一條中國特色的非洲研究之路。另外,由我國提出并積極推進的“一帶一路”和“人類命運共同體”建設,對區域研究發展方向提出了新的要求。加強文化理解,力促民心互通,教育是極好的切入點。因此,無論是從比較教育學術視野,還是從我國國家發展戰略的角度考慮,非洲教育研究都具有明顯的學術價值和現實意義。
鑒于此,本研究借助CiteSpace文獻計量軟件,對2000年至2016年的相關學術論文進行文本挖掘和知識圖譜分析。依據科學計量學知識圖譜理論選取數據,采取可視化分析方法,更科學、直觀地呈現當前我國非洲教育研究領域的主要研究內容、前沿熱點和可能的發展趨勢。
本研究的目標,一是通過對2000年至2016年的中文核心期刊和CSSCI期刊的文獻分析,對研究時段內的文獻數量、分布情況和爆發性研究熱點進行分析,掌握目前我國非洲教育研究的外部特征。二是基于關鍵詞共現分析、熱點時區和時間線分析,探討我國非洲教育研究的主題、特征和發展趨勢。
為保證文獻資料的可靠性和權威性,本研究以中國知網核心期刊(核刊和C刊)作為文獻來源數據庫。文獻檢索時間為2017年4月24日。
首先登錄中國知網,選取哲學與人文科學類和社會科學I輯、II輯文獻分類目錄,在期刊類目下,以“全文”方式檢索,即文獻全文中任一匹配“非洲教育”為檢索條件,以保證本研究所取樣本具有足夠的涵蓋面和代表性。檢索匹配方式為“精確”,以2000年到2016年為檢索時限,來源類別為“核心期刊”和CSSCI期刊,進行初次檢索,共獲得337條結果。之所以把文獻檢索時間確定在2000年開始,是因為21世紀后,非洲教育研究漸入繁榮,學術隊伍不斷壯大,研究成果日益興盛,研究成果和內容更為廣泛,因此,這段時間的文獻能夠更好地反映我國非洲教育的研究狀況。然后,對檢索結果進行二次手工檢索,剔除與非洲教育無關的文獻和非學術類文獻,例如期刊目錄、會議紀要、文學和電影研究文獻、國際資訊、征稿通知、會議通知、書訊等,最終獲得有效期刊文獻171篇。
本研究基于科學計量學研究中的知識圖譜理論,采用2017年4月5日發布的CiteSpace版本5.0.R5 SE作為文獻分析工具(1)CiteSpace是由美國德雷賽爾大學(Drexel University)陳超美教授用Java語言開發的基于引文分析理論的信息可視化軟件。。該軟件適用于多元、分時、動態的復雜網絡分析[4],能夠通過分析文獻數據,以可視化方式呈現某一特定知識領域的知識網絡情況,有利于發現其研究進展和趨勢等。CiteSpace軟件功能包括合作者分析、關鍵詞共詞分析、機構合作分析、作者共被引分析、地域分析等。依據知識圖譜理論,研究者可以通過關鍵詞共現網絡圖譜、突發性檢測、引文歷史等功能分析某一學科的研究內容、熱點、主題分布即學科結構,關鍵詞出現頻次和中介中心性系數等可以作為確定該研究領域學科知識網絡結構的參考,這與本研究的目的完全一致。基于此,本研究對數據的處理以關鍵詞共現圖譜分析為主,輔以年度發文數量統計、時區和時間線圖,呈現我國當前非洲教育研究的網絡結構、問題并預測可能的發展趨勢。
在數據處理過程中,首先把中國知網上獲得的171篇有效文獻信息轉化為CiteSpace需要的格式。在數據處理分析的過程中,經對程序參數反復調試發現,本研究在設定以下參數時,生成的圖譜結構清晰,解釋力強:分析節點類型設置為“keyword”;時間分區(Time Slicing)為2000-2016年;分區時間間隔(Year Per Slice)均為2年;基于樣本數量,選詞標準(Select top)修改為在一定的時間域內出現頻率最高的30個數據;圖譜不做任何修剪以保證生成的知識網絡更全面。
本研究只涉及期刊學術類論文,按照上文文獻檢索程序,獲得171篇有效文獻。年度發文量如圖1所示:從圖1可以發現,整體而言,自2000年以來,有關非洲教育研究的論文數量呈現較為明顯的上升趨勢。

圖1 相關研究文獻年度發文數量分布
基于獲得的171篇有效文獻樣本,在基金、期刊、作者機構三個方面的分布情況分別如圖2-4所示。其中圖2顯示,非洲教育研究尚未獲得足夠重視。

圖2 基金支持分布(注:數值均四舍五入,保留小數點后1位)
從圖3可以看出,當前非洲教育研究的整體發文形勢不容樂觀,發文期刊有限,且明顯集中于幾家關注比較教育和非洲研究的期刊。

圖3 期刊載文分布(注:百分比數值均四舍五入,保留小數點后1位)
從圖4可知,該研究領域的領軍者大都來自浙江師范大學,其他科研院校的作者發文數量雖少,但也是非洲教育研究學科建設必不可少的組成部分。總體而言,對于非洲教育相關問題的研究,作者單位主要集中于高校,研究單位數量則明顯偏少。

圖4 研究機構分布(注:百分比數值均四舍五入,保留小數點后1位;跨單位合作各算一篇)
依照知識圖譜理論,可使用關鍵詞突發性(Burstness)檢測確定前沿術語,出現頻次增長率快速增加的專業術語可被確定為研究前沿術語[5]。但經過CiteSpace處理,本研究并沒有發現該時段內存在相應的前沿術語和爆發性熱點,這也許恰恰印證了我國的非洲教育研究力量薄弱,成果碎片化的現實狀態。


表1 非洲教育研究高頻關鍵詞(頻次>3)和中介中心性(>0.1)統計表
由圖5可以發現:論文主題聚焦高等教育、基礎教育、撒哈拉以南非洲、教育援助、教育合作、中非關系、尼日利亞、南非(依中介中心性排序)。鑒于關鍵詞的中介中心性和頻次均能反映學科研究領域的核心主題,即完全依靠一方確定學科研究核心主題可能有失偏頗。本研究在關鍵詞頻次和中介中心性統計的基礎上,依據語意對所有關鍵詞(圖5和表1)進行綜合聚類,并手工檢索文獻后,提出目前我國非洲教育研究知識網絡結構分析框架如表2所示。

圖5 關鍵詞共現知識網絡圖譜

表2 非洲教育研究文獻述評分析框架
早在2004年,有學者就已經指出,由于研究隊伍和研究視野的局限,我國非洲教育研究存在明顯的問題:研究國別和領域傾向性明顯、研究方法和視角單一、研究力量薄弱、成果單一、發表時間分布不均[7]。這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到了我國非洲教育研究量的發展和質的提高。在認可上述問題依然存在的前提下,通過對研究文獻的量化梳理,我們發現目前我國非洲教育研究還存在以下問題:
我國的非洲教育研究主要集中在撒哈拉以南教育狀況相對較好的8、9個國家,這對于擁有54個國家和地區、國家社會經濟發展水平落后、地區差異巨大的非洲大陸而言,研究涉及的國家數量顯然偏少,覆蓋范圍有限。
教育制度、機構、政策等是我國非洲教育研究的重點之一,但僅就教育層次和類別而言,高等教育和基礎教育是研究熱點,中等教育、職業教育、遠程教育較少涉及,學前教育則幾乎沒有提及。從廣義的教育體系來看,教育管理體系、師資培訓體系、課程教材體系、教育科研體系、經費籌措、質量保障等關注較少。只聚焦于教育體系部分內容的研究不能算是完整意義上的非洲教育研究。
從本文涉及的研究文獻來看,其所引量化數據大部分來源于國外機構和組織發表的調查報告。我們相信報告發布者的權威性,但也存在一些擔心。其一,我們獲得的國外數據普遍存在一定的滯后性,這極易導致我們研究的時效性不足。況且大部分報告普遍采用當地語言或英文發表,對數據進行翻譯和解讀時極易出現誤差,這必然影響所引數據的準確性。其二,從數據本身來講,其采集方法、處理原則和呈現方式,往往帶有該組織和機構的意識形態傾向。在此基礎上對數據進行二次加工,我們研究成果的原創性會被大大削弱,而原創性恰恰是非洲教育研究中國話語存在和發展的前提。這當然不是說現有非洲教育研究不可信、沒有價值,而是想借此說明,缺少第一手調查資料和數據,是我國非洲教育研究的最大短板和問題。
從研究方法上看,國內現有的非洲教育研究,尤其是政策研究,普遍以描述、介紹和批判為主,即大都采取文本內容分析的方法,缺失了比較教育學科的基礎和共核——“比較”。對于“比較”究竟是方法論還是系統、確定的研究方法,比較教育學界還有爭議,但作為學科名稱的一部分,“比較”應該以顯性“并置——對比”的方式或作為隱性的思維視角存在于研究和結論之中,以期“揭示教育發展的主要因素及其相互關系,探究未來教育發展趨勢”[8]。有鑒于此,我國的非洲教育研究還需要加強以下方面的工作:
1.非洲教育研究要“走進非洲”。目前,我國很多非洲教育研究者并沒有機會、甚至親身體驗非洲教育現實的意愿不強,遑論進行廣泛的田野調查,收集第一手研究數據。缺乏實地調研,缺少扎根的非洲民族志研究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非洲教育研究的創新空間,降低了我國非洲教育研究結論的信度和效度,直接削弱了研究成果的對非影響力。加之研究者數量不足,極大地影響了我國非洲教育研究的廣度、深度和學科體系的完善。為此,非洲教育研究應在國家戰略,如“一帶一路”建設和“中非合作論壇”精神的指引下,結合自身學科建設需要,扶持重點研究機構,擴大研究隊伍,支持研究骨干走出中國,走進非洲。通過到非洲進行長期或短期的田野考察,獲得第一手研究資料和數據,增強我國非洲教育研究的原創性和創新性,真正實現“中國的非洲教育研究”。
2.建構多元和立體視角下的非洲教育研究。本研究涉及的文獻顯示,目前,我國的非洲教育研究,主要是從教育學的視角展開,以靜態文本為研究對象,以內容分析為主要方法。但教育現象從來不是孤立或靜態存在的社會事件,政治制度、經濟狀況,歷史文化,甚至突發事件等諸多因素都可能對教育的形態和結構產生影響,成為教育發展方向的決定因素。這要求學者對非洲教育采取歷時的、縱向的、動態的研究立場,吸取其他學科或領域的研究成果和理論,拓展研究視角。其次,如前所述,國內非洲教育研究多從超國家層面展開,國家層面和微觀層面的研究則相對匱乏,將三者結合起來論述的更少。與傳統的自上而下的教育研究相比,自下而上的微觀研究更能反映非洲國家和地區真實的教育形態、問題和需求,研究意見和建議也具有更好的認同和可操作性。因此,宏觀研究與微觀審視交叉結合將是我國非洲教育研究者未來研究的一個重要發展方向。
3.加強國內外的交流與合作。從以上文獻分析可知,我國非洲教育研究無論是數據來源、研究立場、研究視角、研究目的、研究主題等大多是從我國學者的單一立場和視角展開,缺少對非研究的國際視野和全球理解,這無形中局限了我國非洲教育研究的“非洲適切性”,降低了教育研究對非洲學學科建設的貢獻度。鑒于此,改變現有局面,加強國內外研究人員、高等教育研究機構和政府間的合作與交流顯得尤為必要。尤其能有效彌補我國非洲教育研究的最大短板——數據來源和最新教育信息。同時,我們相信,我國非洲教育研究內容和主題將獲得進一步拓展,宏觀如農村教育、教育“減貧”、消除區域教育差距、教育政策制定及質量保障等;微觀如課程與教學研究、學生認知發展研究、女童教育、入學與擇業等研究,都將順利納入非洲教育研究體系,這無疑會豐富、深化和完善我國的非洲學學科建設。
本研究利用CiteSpace軟件,對非洲教育研究文獻進行分析,由于是以大數據為研究對象,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得到更加客觀全面的分析結果。能較好地了解和把握我國非洲教育研究的整體狀況和今后的發展趨勢,也證明了科學知識圖譜是一種分析領域知識結構和發展態勢的有效輔助方法。需要指出的是,本文對我國非洲教育研究現狀、發展演進過程和研究主題熱點的判斷,僅基于本研究來源數據和CiteSpace分析軟件,同時受研究者視野和視角的影響,所得結論可能存在不準確的地方。但至少本研究對非洲教育研究宏觀態勢的判斷,可以為非洲教育研究者把握該領域的現有狀況和研究脈絡提供一個新的視角。
本研究僅以中國知網中文核心期刊和CSSCI期刊數據庫為數據來源,囿于網站導出數據的局限,不排除可能存在因“中國知網”信息本身的疏漏而可能導致的數據或結論不實的現象。鑒于此,如何更全面地采集數據和完整分析還有待于數據資源的更新、研究工具和方法的創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