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魂不散的興奮劑

古月一刀

東京奧運會開幕式上，俄羅斯奧委會代表團入場

東京奧運會的開幕式上，各代表團入場式環節里有一支隊伍很特殊。它不是以國家名義，而是以奧委會的名義，名為“ROC”—俄羅斯奧委會。

兩名旗手—米哈伊洛夫（男子排球運動員）和維利卡婭（女子擊劍運動員）舉著俄羅斯奧委會的會旗，帶著300多名俄羅斯運動員進入賽場。

為何如此特殊？

原因是2014年索契冬奧會上出現的興奮劑事件。國際體育仲裁法庭作出裁決：俄羅斯運動員在2022年12月前，無法代表國家參加任何大型體育賽事。

受此影響，本屆奧運會上，觀眾不會在任何平臺看到俄羅斯國旗，在冠軍領獎臺上也聽不到俄羅斯的國歌。

俄羅斯被“屏蔽”，不過是奧運會灰色歷史的冰山一角。

用者自用，知者無奈

登上奧運領獎臺，所帶來的榮譽和利益，是許多運動員終身奮斗的目標。而在這條路上，興奮劑的使用在很長一段時間屬于“家常便飯”。

早在約公元前3世紀起，古代奧運會上就有運動員嘗試飲用各種酒精混合飲料，或食用能增加力量的菌類植物，以戰勝對手。

而最早登上現代體育舞臺的興奮劑是鴉片。

英國傳統的耐力賽跑，是現代體育使用興奮劑的源頭。早在1807年，參賽者亞伯拉罕·伍德聲稱，自己使用了鴉片酊才保持了24小時的清醒狀態，打敗了其他選手。這一“先進”做法，很快得到了普及。

與耐力跑類似的，自行車賽很快也刮起用藥之風。在美國，著名的六天自行車耐力賽的參賽選手大規模使用可卡因，是個公開的秘密;硝酸甘油也被廣泛使用來提高心臟的能力。

左圖：“Komplex 08”計劃中使用的Oral-Turinabol興奮劑。右圖：鴉片酊

英國傳統的耐力賽跑，是現代體育使用興奮劑的源頭。

1924年，一名環法自行車運動員向記者炫耀他的裝備：“這是可卡因，對眼睛有好處。這是氯仿，對我們的牙有好處。這個，是搽劑，能讓我們的膝蓋回暖。你想看藥片嗎？說實話，我們是靠著硝酸甘油騎車的。”

可以說，20世紀60年代之前，興奮劑很少引起人們的重視，基本屬于“用者自用，知者無奈”的狀態。直至國際奧委會在1968年的奧運會上首次引入興奮劑檢查，并將其列入違禁藥品名單，這一狀態才被改變。

國家的身影

彼時正值冷戰時期，社會主義陣營和資本主義陣營對抗激烈，雙方在各個領域展開了針鋒相對的競爭，體育更是其中最直截了當的方式之一。當體育不僅與個人榮譽，更和國家利益乃至意識形態掛鉤，興奮劑便不再是運動員個人的小打小鬧了，更多的生物醫學科技人員，乃至軍方、科學家加入了這場角逐。

最大規模的興奮劑事件，莫過于東德運動員大規模使用禁藥事件。據報道，20世紀70–80年代，有上萬名運動員參與了一項名為“Komplex 08”的計劃。他們都服用了據稱是維生素的一種藍色藥片，其實那是合成類固醇。

興奮劑之所以被禁，不僅因為其違背了競技體育的公平精神，還在于服用興奮劑會給運動員身體帶來不可逆的副作用。

比如上述的Komplex 08，這種類固醇會導致運動員脂肪代謝紊亂、肝功能異常、高血壓、禿發、前列腺肥大、過度的攻擊行為。原東德的運動員中，很多人正遭受這些苦難。

如果說哪件事是奧運會史上最大的興奮劑“丑聞”的話，那么必須提到1988年的漢城奧運會了。

1988年9月24日，漢城奧運會男子100米短跑決賽引起了全世界的關注。世界上兩位最著名的短跑選手—加拿大的本·約翰遜和美國的卡爾·劉易斯，將在這里決出誰是世界第一飛人。

1988 年，漢城奧運會男子100米決賽上，本·約翰遜因服用興奮劑被取消了金牌

發令槍聲響后，約翰遜像一道黑色閃電率先沖過終點。

9秒79！

這一成績突破了科學界預言的人類不可能突破百米9秒80的極限值，整個世界沸騰了。國際奧委會主席薩馬蘭奇親自為約翰遜頒獎，他說：“這是我有生以來最興奮的時刻。”

然而僅僅數小時后，一個爆炸性的消息傳開了，約翰遜的興奮劑檢測結果顯示了陽性。誰也沒想到，剛被宣布的人類壯舉，竟然源于興奮劑的加持。

約翰遜被取消了金牌，并收到了停賽兩年的處罰。

受打擊的士氣

此次俄羅斯被禁賽，是多年沉疴所致。

俄羅斯是因集體使用禁藥行為而被剝奪奧運獎牌最多（40多個）的國家，相關數字是第二多的白俄羅斯的約4倍。

2014年，德國電視臺曾播出一部名為《禁藥密檔：俄羅斯如何制造出它的冠軍們》的紀錄片。該節目指控俄國有人清除運動員吃禁藥的證據，范圍擴及游泳、田徑、舉重、滑雪、自行車等各個項目。

其中，俄羅斯女子800米選手斯捷潘諾娃的丈夫斯特潘諾夫，作為前俄羅斯反興奮劑機構的工作人員，向電視臺提供了大量秘密談話錄音，證明了俄羅斯反興奮劑機構幫助著名運動員掩蓋興奮劑檢查結果。

一石激起千層浪，后來的調查發現，2014年索契冬奧會期間，俄羅斯有關方面甚至篡改了尿液樣本—為躲過安全檢查，用正常尿樣替換了含有興奮劑的尿樣。

這件事的水落石出，使俄羅斯隊自2015年11月起無法參加田徑比賽，并且使俄羅斯代表團差點在2016年奧運會上被全面禁賽。

俄羅斯有關方面，并沒有及時吸取教訓。2019年初，莫斯科反興奮劑實驗室提交數據。隨后，世界反興奮劑機構合規委員會懷疑俄羅斯反興奮劑機構篡改數據，對其啟動了正式的合規程序審查。

次年12月，國際體育仲裁法庭裁定俄羅斯反興奮劑機構違規，決定對其處以為期兩年的處罰。這個處罰，直接導致俄羅斯國家隊無法正常參加包括東京奧運會等大型國際體育賽事。

不過，法庭也適當地網開了一面：可舉證自己未使用禁藥的俄羅斯運動員，被允許以中立身份參加國際比賽。對于這一判決，俄方一直以“政治陰謀”之解釋加以反駁。

可以說，俄羅斯受到的處罰在奧林匹克歷史上前所未有。事發之前，沒有一個國家曾因這么大規模使用興奮劑的指控，被禁止以國家名義參加一屆奧運會。

俄羅斯作為傳統的體育強國，其士氣受重大打擊，讓它的競爭對手看到更多的得牌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