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數字文物具有公益性和傳播性的特點,是文物精神價值的延續和拓展,其可復制性強。當前,我國的《著作權法》和《信息網絡傳播權保護條例》都對數字作品的著作權提出了保護。在數字文物創作過程中,數據采集階段和信息處理階段都涉及著作權的認定問題。加強對我國數字文物的保護,應完善數字文物保護的相關法律法規,建立數字文物保護標準體系,提高著作權保護的技術水平規避潛在風險,增強公眾的知識產權保護意識。
關鍵詞:數字文物;著作權;法律保護
中圖分類號:DF923.1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95-6916(2021)15-0100-03
一、數字文物的概念與特點
(一)概念
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和大數據時代的到來,數字化逐漸深入到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由于各類文物的日漸退化或破損已經成為不可改變的事實,越來越多的博物館等文物保護機構開始探索以數字化的方式展示、宣傳文物,近幾年涌現出一大批優秀的電視節目、數字化作品,如廣受喜愛的《國家寶藏》《數字敦煌》等。
要明確數字文物的概念,首先要清楚文物的含義。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文物保護法》第二條的規定,文物是指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內,具有歷史、藝術、科學價值的遺物或遺跡。因此,文物并非等同于博物館中收藏或陳列的藏品,文物是古人之作,是歷史遺產。
北京恭王府博物館館長馮乃恩對數字文物進行了如下定義:以平面影像、三維模型搭建起來的視覺體驗,以各種尺寸、材質構成、配方、工藝等多維原始數據組成的,可供脫離本體研究、展示、復原的虛擬文物[1]。本文所討論的數字文物是指文物的數字化展現形式,文物數字化是指文物數字化展現形式的形成過程。
2020年修訂的《著作權法》對作品的定義做出新的規定:“作品是指文學、藝術和科學領域內具有獨創性并能以一定形式表現的智力成果。”數字文物是對文物進行數字化表現所形成的成果,其能否被定義為作品,不能一概而論,應當根據數字文物的獨創性特點進行定義。一是在對文物進行數字化的過程中,無論是從任何方面融入了作者的創造性元素(非機械性智力成果),均可以被視為作品。二是如若單純對文物進行客觀的拍攝或掃描記錄(機械性智力成果),沒有融入創作者任何的創造性想法或元素,即使創作過程再繁瑣,技術再高端,也不可被視為作品。
(二)特點
數字文物具有以下特點:
一是公益性和傳播性。文物,作為歷史和文化的載體,記載和表達著某個時代的特征和先人的思想,具有教育和研究的基本屬性。數字文物可看作是文物生命的延續,其本身的存在價值是建立在文物價值之上的。數字文物的誕生不應以經濟利益為目的,而應當以保護文物的可研究性和可傳播性為出發點,在實體展覽的基礎上拓寬文物的受眾面和可供研究的便利性。
二是以文物本身為原型。數字文物是文物的數字化“生命”,是文物精神價值的延續和拓展,一切數字文物皆有其依附的文物原型,在數字化的過程中,必須尊重和保護文物本身的原有特性,不可破壞文物本身的完整性,必須尊重和傳遞出文物本身的歷史內涵和時代意義。
三是數字化信息可復制性強。在沒有采取任何保密措施的情況下,數字文物的信息脫離實體文物成為二進制數據,其可復制性和可模仿性相比如文物本身有很大幅度的提高,一方面對于文物的傳播和研究產生很大程度的便利,另一方面對文物數據的保護和防止著作權被侵犯提出了新的更高要求。
二、數字文物著作權保護的立法情況
除前文提到的《著作權法》對作品和著作權保護年限的論述,《信息網絡傳播權保護條例》第七條指出,博物館可以對館藏已經損毀或者瀕臨損毀、丟失或者失竊,或者其存儲格式已經過時的藏品提供本館收藏的合法出版的數字作品和依法為陳列或者保存版本的需要以數字化形式復制作品。這就明確規定了博物館對已損毀或者瀕臨損毀的文物進行數字化的合法權利以及非營利性使用。《網絡安全法》第二十一條、第二十二條、第二十三條等明確網絡運營者的法定義務,以防止數據破壞或泄露,對博物館等文物部門保護數字文物網絡傳播數據提出重要要求。《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第三十六條規定,網絡用戶、網絡服務提供者利用網絡侵害他人民事權益的,應當承擔侵權責任。
三、數字文物創作過程中涉及的相關著作權問題
(一)數字文物創作過程中作品的認定
根據數字化技術和手段的不同,數字文物的具體展示形式可分為:文物的高分辨率照片、三維模型、VR虛擬成像、全息投影成像等,數字文物能夠實現跨越時間和空間的展覽,使文物的教育、欣賞、研究價值最大化。將文物進行數字化是大數據時代收藏、保護、研究文物的重要手段。
無論采用何種技術,要實現文物的數字化,首先要對文物進行測量和數據的采集,這即可創造出基本形式的數字文物,如文物的高分辨率照片等。其次要對采集到的數據或信息碎片進行加工和重組,形成的新的更豐富的傳播載體,如3D動畫、壁畫全景圖等數字化形式。最后對數字文物進行儲存與發布需建立文物的信息數據庫。
一是數據采集階段的著作權問題。《著作權法》規定可被視為作品的法定要件之一是作品應當具有獨創性。以復制為基本屬性的數字化行為能否被認定為作品,對其獨創性的判斷應當是重中之重[2]。以文物的高分辨率照片為例,多數情況下照片旨在最大限度地還原文物的原貌和基本細節,這就限制了拍攝者本身情感思想的表達和創造性的體現,在統一的操作標準和清晰度要求下,任何一個拍攝者拍攝到的文物照片都基本一致,這個過程中并未涉及獨創性智力勞動,并不能被認定為作品。若是在上述情況的基礎上,再加上拍攝者個人的想法,有意設計該照片,比如獨特的用光、構圖、濾鏡或者后期渲染等,能夠使該照片具有與其他拍攝者拍攝的作品有顯著不同的特點,能夠體現拍攝者個人的情感表達,即能體現獨創性的特點,則當被認為是作品。
二是信息處理階段的著作權問題。完成對文物的信息采集之后,要進行數據化信息處理才能形成可傳播展示的數字文物形式。以三維建模技術為例,它是指利用高精度三維掃描儀或3D自動成像系統對文物的外觀數據進行采集,將搜集到的數據進行三維重建計算,在計算機上創建實際物體的數字模型,并進行數字化存檔。在此過程中,如果只是單純利用計算機對收集到的數據進行處理,技術人員只是客觀地操作,并沒有加入個人獨特的表達,則應當認為屬于機械性的智力成果,也不是作品的定義范圍。但如若在此過程中,對于文物本身殘缺的部分或顏色進行了獨特的填充或修復,在沒有古籍可以證實文物原貌的情況下,應當認為在此過程中注入了技術人員的獨創性的智力勞動,其成果屬于作品[3]。
對于文物數據的保存和發表會形成相應的數據庫。數據庫的形成是來自于對文物數據的編排,《著作權法》第十四條的相關描述:“匯編若干作品、作品的片段或者不構成作品的數據或者其他材料,對其內容的選擇或者編排體現獨創性的作品,為匯編作品。”數字文物化過程中對文物數據進行選擇編排、匯總和再塑造的過程可被認為是匯編作品。數據庫匯編作品具有著作權,但其內容仍屬于公有領域。
(二)數字文物的著作權主體
以博物館為例,《博物館條例》第三十四條規定,博物館應當根據自身特點、條件,運用現代信息技術,開展形式多樣、生動活潑的社會教育和服務活動。由此可見,博物館具有將文物進行數字化以促進其更好地傳播和儲存的相應義務。
根據《著作權法》第十六條第二款的規定,對于主要利用法人或者其他組織的物質技術條件創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組織承擔責任的工程設計圖、產品設計圖、地圖、計算機軟件等職務作品,作者享有署名權,著作權的其他權利由法人或者其他組織享有。如若本博物館工作人員具備文物數字化的相關技術水平,在博物館的授權和支持下創造的數字文物作品應當屬于職務作品,著作權歸博物館享有;如果本博物館工作人員不具備數字文物創作的相關技術水平,由博物館與其他機構合作,可通過簽訂合同約定著作權歸屬,一般為委托作品。
四、加強我國數字文物保護的對策
(一)完善數字文物相關法律法規
一是細化數字文物保護的認定標準。數字文物作為文物的復制或拓展,應當具有與文物相同的精神價值和教育意義。與文物相比,數字文物脫離了文物主管部門的所有權保護,傳播范圍大,受眾范圍廣,易得性和可復制性強,且數字文物作為數字化資源,具有客觀性和復制的百分百一致性,一旦被侵權將會在取證問題上面臨很大的挑戰。當前并沒有法律將數字文物這一概念納入明文規定的保護范圍,這加大了數字文物是否能被法律保護的主觀性和不確定性,使得文物在廣泛傳播的同時更容易受到非法侵害。筆者認為,基于文物不可再生和獨一無二的特點,應當在法律層面上單列明確數字文物保護的范圍,并根據文物的現存狀態,細化對數字文物是否能夠構成作品的判斷標準以及被保護的程度等級,以提高文物管理部門和公眾對數字文物的保護意識。
二是完善數字文物被侵權的侵權責任和補救措施。數字文物以二進制信息存儲的形式,具有很強的可復制性,大大降低了侵權成本,甚至可以不留痕跡地完成侵權過程,這增加了對侵權進行追責和補救的難度。然而現在并沒有針對文物類國家遺產的數字化制品做出有針對性的、與文物本身價值相匹配的保護,對于數字化制品的易復制性和侵權取證難的問題沒有相應的防治措施和懲戒性條款[4];亦沒有明確文物管理部門對數字文物的保護義務與責任。基于文物的特殊時代和精神價值,筆者認為,除當前已明確的文物主管部門對文物進行數字化的合法權利以及非營利性使用,應當明確文物主管部門對數字文物信息化數據在使用、傳播過程中的保護義務,建立并完善數字文物被侵權的民事及刑事的懲治措施,以技術為支撐明確補救方式,用嚴格細致的法律條款來保護容易被侵權的數字文物作品,在提高公眾的著作權意識和法律意識的同時,為數字文物的傳播和普及保駕護航。
三是適當延長數字文物的著作權保護期間。《著作權法》規定作品的保護期限是有限的,旨在促進文化的交流和知識的學習。文物作為公有領域的文化財富,在滿足廣大群眾欣賞和學習的功能上實現價值,在文物管理部門的所有權保護下規避了很多不法侵害。然而數字文物的易復制性和廣泛傳播性,使得文物脫離所有權的保護變得唾手可得。與其他作品屬性不同,數字文物的儲存和管理需要依靠的是其特定的數據庫,數據庫本身具有增刪改的更新屬性,故數據庫的首次發表并不一定意味著該作品的完整發布,以首次公布為限,對數據庫后期進行的不定期維護、更新所產生的新數據的保護不利,不利于對數據的長期保護[5]。如若按照作品著作權保護前為首次發表后第五十年的十二月三十一日的規定[6]對數據庫進行保護,顯然是不夠合適的。因此筆者認為,應當將數字文物的著作權保護期限延長為文物主管部門的存續時間,并根據數據庫增刪改的更新屬性,重新計算數據庫系統的保護期間,以防止保護期滿后產生的對文物信息的非法復制或盜用。
(二)建立數字文物保護標準體系
技術的發展日新月異,數字文物新形式的不斷涌現需要懂法懂文物懂技術的綜合人才對其進行統一的規范管理,建議建立專門的數字文物保護體系,對全國各類數字文物創作過程中產生的數據進行統一登記、備份和管理,并在此體系中制定針對每一類技術作品的管理方式,對數字文物的傳播和共享做出統一的規定,并配以統一的標識。數字文物保護體系同時也具備著著作權集體管理的保護屬性,將重點對復制權、信息網絡傳播權等難以有效行使的權利進行集體管理。數字文物管理體系的建立能夠規范數字文物創作過程,促進各地區數字文物的發展,為數字文物的著作權保護提供強有力的支撐。
(三)提高著作權保護的技術水平,規避潛在風險
對于文物數據的泄露和盜用問題的規避,從根本上講,應當從技術入手提高該數據庫的安全系數。建議各博物館數字文物數據庫參考國內外各類數字版權管理體系(DRM)建設數字文物的專屬保護體系,可通過采用密鑰技術、水印技術、云計算技術等對數字文物數據庫進行加密保護,以此降低對數字文物多媒體內容未經授權的使用、復制和傳播的風險[7]。
(四)提高公眾的知識產權保護意識
進行法律層面的規定以及技術層面的革新終究是以被動和預防的方式來對數字文物進行保護。其根源在于公眾整體知識產權保護意識的增強,我國知識產權發展正處于快速上升階段。筆者建議,在進行數字文物使用和宣傳的同時,在閱讀和欣賞數字文物之前,應當增加普及知識產權的內容,明確該數字文物的合法使用方式,對公眾加以正確引導,以期從教育角度出發,提高大眾的知識產權意識,從根本上減少數字文物侵權事件的發生。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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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劉春田.知識產權法[M].北京:人民大學出版社,2014.
[7] 杜煜,高小龍.基于DRM的數字文物版權保護機制研究[J].北京聯合大學學報(自然科學版),2006(1).
作者簡介:崔琳(2000—),女,漢族,河北石家莊人,單位為寧夏大學教育學院,研究方向為教育技術學、法學。
(責任編輯:王寶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