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辭賦在英語世界的翻譯與傳播經歷了由大眾化通俗化譯介向學術化深度翻譯轉變的發展過程,大體表現為三個發展階段:異國情調的通俗化演繹階段,面向大眾的普及性譯本階段,面向學者的學術化深度翻譯階段。其中,亞瑟·韋利的辭賦英譯通俗、新奇,對英語讀者來說充滿異域情調,是介紹中國文學文化的通俗譯本,代表辭賦譯介的第一階段。伯頓·華森的《漢魏六朝辭賦》譯文嚴謹,對辭賦的介紹比較全面、準確,但譯本面向大眾讀者,語言通俗易懂,代表辭賦譯介的第二階段。康達維的《文選·賦》英譯本注解豐富,是具有學術深度的典籍譯本,代表目前辭賦翻譯最高水平。
關鍵詞:辭賦英譯;《風賦》;西方漢學
中圖分類號:H315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95-6916(2021)15-0149-05
一、引言:辭賦在西方的譯介史
最早翻譯介紹辭賦的西方學者是英國漢學家亞瑟·韋利(以下簡稱韋利)(ARTHUR WALEY)。他把辭賦當作詩歌翻譯,收入《游悟真寺及其他》《170首中國詩》等譯著中。韋利之后,有德國漢學家何可思(EDUARD ERJES)在漢學研究文中將《風賦》和《神女賦》譯成英文。這期間專門針對辭賦的翻譯研究也開始出現,原籍俄國的法國漢學家馬古禮(GEORGES MARGOULIES)于1928年出版了《文選中的辭賦:研究與翻譯》一書,將《文選·賦》的部分篇目翻譯成法文。二十多年后,奧地利籍漢學家歐文·溫·查赫(ERWIN VON ZACH)出版了《中國文學選讀:昭明文選作品翻譯》一書,翻譯了《文選》中大部分辭賦。他的《文選》德文譯本就他當時的學術條件來說已經達到了較高的水平,但他漏譯了一些重要的辭賦篇目,如宋玉的《風賦》。查赫的德文譯本之后,辭賦的譯介常見于選集和論文中。法國漢學家吳德明(YVES HERVOUET)在1964年出版了研究司馬相如的專著《漢朝宮廷詩人:司馬相如》。該書翻譯了《子虛賦》和《上林
賦》。在他的翻譯中,各種名物都得到了較為詳細的辨析,另外他還詳細討論了賦中的聯綿詞。在英美漢學界比較突出的研究者是海陶偉(JMAES HIGHTOWER)教授和馬瑞志(RICHARD MATHER)教授。海陶偉翻譯了《歸田賦》《鵩鳥賦》,譯文風格雅致。馬瑞志是美國漢學界公認的六朝文學研究權威,他的研究領域使其不可避免地涉及辭賦的翻譯,他翻譯介紹了《游天臺山》這一富含佛、道思想的辭賦。1971年,美國漢學家華森(BURTON WATSON)出版了《中國有韻散文:漢魏六朝時期“賦”形式的詩》一書,該書譯賦13篇,康達維評價華森的譯文“雖然沒有許多注解,但是一般來說,都能相當精準,可讀性也很高”,缺點是“過分依賴日本學者的翻譯和注解”。康達維是辭賦翻譯集大成者,他從上世紀七十年代起將《文選》中的賦篇翻譯成三冊英文,把辭賦的翻譯與研究推向了一個高峰。在康達維翻譯《文選·賦》的數十年間,有零星篇目的翻譯出現,主要為華人漢學家陳世襄、方志彤、修中誠等人的英文翻譯,也是以學術論文的形式出現。
西方漢學家對辭賦的關注點集中在思想性或藝術性強的幾篇賦上,重譯次數最多的是陸機的《文賦》,前后有六位學者在選集或學術著作中翻譯了此賦。因為它不僅是一篇賦,而且是研究中國文學理論發展的一個重要文獻。它以中國文論特有的形象化語言論述文學創作理論,引起了學者的關注和探討,每位學者都有自己的理解,因此就有了不同的解讀和翻譯。《風賦》《鵩鳥賦》等短篇因其趣味性或哲理性,也頗受譯者關注。散體大賦的翻譯耗時長、難度大,必須有很堅實的學術功底,一般學者都敬而遠之。而在散體大賦中,外國學者關注較多的是司馬相如、揚雄的賦,因為其作者是漢賦的開創性、代表性作家。
二、亞瑟·韋利的辭賦英譯:新奇的通俗譯本
韋利《170首中國詩》中的詩歌譯文最早發表在雜志上,當時有評論家以《一個新世界》為題介紹韋利的中國詩翻譯,該文評論道:“讀這些翻譯真是一種新奇而美妙的體驗。”韋利的翻譯給英國文學界帶來了一種新奇的、充滿異國色彩的文學樣式。而韋利本人認為,他的中國詩譯本幾十年來一直有穩定的讀者群,這是因為“它們對那些不怎么讀詩的人有吸引力。”福斯特(E. M. FORSTER)讀韋利的中國詩歌英譯后,評論說中國詩歌“可愛”,但不“美”。從當時英詩的傳統來看,“美”必須有“崇高”的氣質,中國詩歌“總是缺少點什么”,致其缺乏高雅的氣質。韋利的翻譯對于習慣了“崇高”而抽象的英語詩的讀者來說可能不太適應。這一類讀者難免會有韋利的一個朋友那樣的反應:“從你的翻譯里得不到什么東西,我不需要一個中國詩人來告訴我河水不會倒流。”英國文學評論家對韋利的翻譯則頗為反感,有位英國詩人直言不諱地稱韋利“對英語詩歌造成的破壞,比其他任何人都大。”此論斷的主要理由是韋利翻譯的中國詩歌“慫恿了英國詩人放棄傳統音步和節奏,放棄押韻。”
然而,中國詩歌本身是有齊整的格式、相對嚴格的格律的,而押韻(尾韻)正是中國早期詩歌的特點,古希臘、古羅馬詩歌都不用韻。中國古詩,尤其是詩賦,在中國文學傳統中本身是雅正的典范。另外,中國詩未必不能譯成傳統英國詩的風格,楊憲益早年《離騷》的翻譯就模仿德萊頓(JOHN DRYDEN)的風格。評論家對中國詩歌的印象,部分是由韋利的翻譯風格造成的,韋利對中國詩歌的認識經歷了一個發展過程。在《170首中國詩》最早的版本中,他大談中國文學傳統的局限性。基于當時他對中國詩歌的理解,韋利對本來就與西方傳統相去甚遠的中國詩歌進行了通俗化的演繹,使其更有新奇的異國色彩。韋利的《詩經》英譯被認為是學術水平很高的杰作,但是其風格仍然是通俗的,譯文讀起來更像英國中世紀的民謠,其中出現的“城堡”“騎士”等形象,把中國周朝時的農村塑造成了歐洲中世紀的農莊田園形象。以下為《風賦》中一段:
楚襄王游于蘭臺之宮,宋玉景差侍。……
……“夫風生于地,起于青萍之末。侵淫谿谷,盛怒于土囊之口。緣泰山之阿,舞于松柏之下。飄忽淜滂,激飏熛怒。耾耾雷聲,回穴錯迕。蹶石伐木,梢殺林莽。至其將衰也,被麗披離,沖孔動楗,眴煥粲爛,離散轉移。……
韋利譯為:
Hsiang,king of Chu,was feasting in the Orchid-tower Palace,with Sung Yu and Ching Chai to wait upon him. … “The wind is born in the ground.It rises in the extremities of the green ping-flower.It pours into the river-valleys and rages at the mouth of the pass. It follows the rolling flanks of Mount Tai and dances beneath the pine-trees and cypresses.In gusty bouts it whirls.It rushes in fiery anger.It rumbles low with a noise like thunder,tearing down rocks and trees,smitting forests and grasses.
“But at last abating,it spreads abroad,seeks empty places and across the threshold of rooms.And so growing gentler and clearer,it changes and is dispersed and dies.
從以上譯文略見韋利賦譯的特點:
一是韋利的翻譯多為選譯和編譯,上段《風賦》譯文收在《170首中國詩》中,該書翻譯了來自詩經、楚辭、漢魏六朝五言詩、唐詩的詩篇一百七十首,將不同朝代、不同形式的詩都選編到一起。其中還有宋玉的兩篇賦,另一篇為《登徒子好色賦》,但他只譯了一半,到宋玉的自我辯解為止。可以說,韋利根據自己的閱讀經驗,選擇了可讀性、趣味性強的篇目進行翻譯。《風賦》可以說是一篇精彩的短文,宋玉關于“雄風”“雌風”的說辭頗為奇特。
二是宋玉的兩篇辭賦都以散文的形式翻譯,沒有按詩行排布。賦本來是散、韻結合,《風賦》開頭的敘述是散文,而中間宋玉的回答是形式齊整的韻文,本應以英語詩行的形式翻譯。《風賦》的標題下面有小字注解“A fu,or prose-poem,by Sung Yu…”。也就是說,韋利起初將賦視為散文體的詩。這里“詩”(poem)是西方文學概念中的原始意義,即“制作之物”和“純文學的作品”,也就可以是散文體。然而對于當時的讀者來說這樣的“詩”無疑是獨特而新奇的,將其譯為散文,就譯文來看也更為自然活潑。
三是從上段翻譯看,譯文準確性不高。首先,譯文沒有緊扣原文按句翻譯。上段譯文中“耾耾雷聲”與其后三個四言句被整合成一個有內部邏輯結構的長句,但是卻漏譯了“回穴錯迕”。其次,譯文對于疑難之處進行了模糊處理或改寫。如在第一句中,細究起來“游”并不等于“宴飲”(feasting),“蘭臺”之“蘭”并非“蘭花”(orchid)之“蘭”,“臺”準確地說也不是“高臺”(tower)。另外,此段連綿詞都被譯成描寫句。最后,譯文不加考證地直接音譯,訓詁不準確。“青萍”被音譯為“the green ping-flower”,完全不顧“青萍”實際為何物。當然譯文的準確性是受時代限制的,韋利未必能獲得相關的訓詁注疏材料。而且他的譯作旨在向西方讀者引介中國文學,因此譯文的忠實性并非首要原則。韋利是西方第一位賦譯者,他對中國文學的理解研究是逐步深入的。
四是譯文語言風格是平順、通俗的。對于當時英文讀者來說,韋利的翻譯內容新奇,但其語言風格平易通俗。上段無一大詞難詞,行文方式也切合英語日常語言習慣。其中“眴煥粲爛”描寫大風掃過之后干凈、明亮的狀況,而韋利譯為“(風)變得更柔和,更清澈了……”,這是根據上下文進行的合理變通,使其平順易解,不至突兀拗口。
簡言之,韋利的詩賦翻譯是擇其可譯者、易譯者譯之,往往求其大意,得其大體,使其通俗而貼近讀者。韋利的這種翻譯風格或多或少對當時的英國詩壇產生了一些影響,響應了當時龐德等人在英語詩壇發起的新詩運動。雖然韋利出版的幾部中國詩集在當時并不算暢銷,其讀者群體也不是很大,但他的翻譯是針對大眾讀者的,試圖將中國詩歌有趣的一面介紹給英國讀者,故有其通俗、新奇的特質,吸引了一些讀者。
三、伯頓·華森譯《漢魏六朝辭賦》:嚴謹的普及性譯本
華森教授是當代美國著名的漢學家和遠東文學的翻譯家,與韋利相差近半個世紀。與自學成才的韋利不同,華森經歷了系統的學術訓練,于1956年自哥倫比亞大學取得博士學位,其博士論文主要是研究司馬遷。他曾以福特基金會海外學人的身份在日本京都大學從事研究,以助理研究員身份師從日本漢學家吉川幸次郎。作為中國文化的研究者,華森教授翻譯了大量中國古代文史哲著作,《漢魏六朝辭賦》是其中之一。華森是在研究《史記》的過程中開始接觸并翻譯辭賦的。如果說韋利對中國詩賦是文學翻譯者的態度,那么華森的辭賦翻譯展現的是學者的態度。仍以《風賦》中片段為例,以下為《漢魏六朝辭賦》中的譯文:
King Hsiang of Chu was taking his ease in the Palace of the Orchid Terrace,with his courtiers Sung Yu and Ching Cha attending him,…
“The wind is born from the land
And springs up in the tips of the green duckweed.
It in sinuates itself into the valleys
And rages in the canyon mouth,
Skirts the corners of Mount Tai
And dances beneath the pines and cedars.
Swiftly it flies,whistling and wailing;
Fiercely it splutters its anger.
It crashes with a voice like thunder,
Whirls and tumbles in confusion,
Shaking rocks and striking trees.
Blasting the tangled forest,
Then,when its force is almost spent,
It wavers and disperses,
Thrusting into crevices and rattling door latches.
Clean and clear,
It scatters and rolls away.
與韋利譯《風賦》相比,很明顯此段譯文更忠實于原文。首先,譯文散韻分離,以散文形式翻譯辭賦散句,以英語詩行形式翻譯韻文句,在形式上忠實于原文。其次,該譯以小句為單位進行翻譯,不避疑難,不添加,不刪減,做到了句與句的對應,可對照閱讀。最后,該譯文緊扣原文詞句,不為行文流暢而犧牲原文意義。例如,韋利把“離散轉移”譯為“消散”(disperse and die),用“消失”(die)來描述風停,比“轉移”更為通俗自然。然而原文確為“轉移”,并非“消失”,有基本意義的差別。華森之譯不作此類意義上的妥協,而是盡可能地反映原文文字傳遞的意義。
《漢魏六朝辭賦》是具有一定學術嚴謹性的譯本。如果說韋利對辭賦這一文體有獨到的見解,那么華森對漢魏六朝辭賦有比較系統的研究。辭賦是漢代主要文學形式,《史記》的翻譯研究使華森進入到辭賦領域。日本漢學家的辭賦研究為華森的賦譯打下了學術基礎,在翻譯《漢魏六朝辭賦》的過程中他研讀了鈴木虎雄《賦史大綱》和中島千秋《賦之成立與展開》。另外,在他參閱的學術資料中還包括康達維最早的辭賦研究論著《漢賦研究兩種》。譯本對原文文本的理解基本無誤,對賦中名物盡可能予以確認,對賦中對偶、典故等修辭的效果得到忠實的傳達。聯綿詞也盡可能地譯成有語音關聯的詞組,試圖傳遞其修辭效果。總體而言,華森的譯文雖然并非毫無爭議,但經得起對比驗證,沒有文本意義上的大問題,稱得上是忠實的學者之譯。
雖然《漢魏六朝辭賦》具有一定的學術基礎(事實上任何典籍的翻譯要做到嚴謹忠實都必須以學術研究為基礎),但它不是服務于學術目的的翻譯,而是面向普通讀者的普及性譯本。譯本有長篇幅的引論,每一篇也有簡單的介紹,這些文字都是導讀性質,主要介紹賦體文學知識和一些相關文化背景知識,但對所譯作品未作系統的學術梳理,也沒有更深入的學術解讀。和普通文學翻譯一樣,華森的譯本只有極少量的注解,深度注解對于普通讀者而言是不必要的,注解過多勢必影響讀者的閱讀興趣。譯本雖然用詞嚴謹,但是盡可能采用普通詞匯,而不為達到精確對等而采用專業詞匯。上段譯文中并沒有追究“蘭”之具體所指,而采用了文學作品中常見的“orchid”。華森在該書前言中高度贊揚了韋利的辭賦譯介成就,清楚地表明該辭賦譯本繼承韋利的中國詩賦翻譯而來。兩者的翻譯都旨在把中國文學文化介紹給西方普通讀者。華森只是做了進一步更深入的工作,選取其中的代表之作將辭賦作為單獨的文體樣式介紹給西方大眾讀者。
四、康達維譯《文選·賦》:具有學術深度的典籍譯本
先看《文選·賦》英譯本中同一片段的譯文:
Ⅰ
King Xiang of Chu was amusing himself at the palace of Magnolia Terrace,1 with Song Yu and Jing Cuo attending him.2…
Ⅱ
20 “The wind is born from the earth,
Rises from the tips of green duckweed,
Gradually advances into glen and vale,
Rages at the mouths of earthen sacks,
Follows the bends of great mountains,
25 Dances beneath pine and cypress.
Swiftly soaring,blasting and blustering,
Fiercely it flies,swift and angry,
Rumbling and soaring with the sound of thunder.
Tortuously twisting,in chaotic confusion,
30 It overturns rocks,fells trees,
Strikes down forests and thickets.
Ⅲ
“Then, when its power is abating,
It scatters and spreads,spreads and scatters,
Charging into crevices,shaking door bolts.
35? All that it brushes is bright and shiny,dazzling fresh
As it disperses and turns away.
(v.3 p.7,p.9)
僅從譯本正文來看,與華森的翻譯差別并不大。兩個譯本都做到了散韻分離,依句翻譯,嚴格對應,都是較為嚴謹的學者之譯。對比兩譯,其中多行字詞基本相同。最明顯的差異是《文選·賦》英譯本劃分了詩節,上文一小段就分三個詩節。深入字里行間從譯文細節看兩者也有風格差異。總體來看,康先生的譯文更為精確。兩譯都做到了以句子為單位的嚴格對應,但康譯更進一步,可以說幾乎字字有著落。如上文“被麗披離”,兩詞訓為同義重復,康譯也將詞組中兩詞調換位置重復一遍。康譯譯文表述更精確,如“眴煥粲爛”,韋利解為“柔和清析”,華森譯為“干凈清楚”,而康達維表述為“煥然一新”,描寫最為細致,準確傳達了它在文中的意義。實物的譯名更是達到了學術考證的精確度。如“蘭臺”之“蘭”,準確地說應為“木蘭”(magnolia)而不是“蘭花”。華森認為賦中許多動植物名稱沒有文獻證明,故常用音譯;而康先生常常自行考證,極少譯音。另外,康譯更多地保留了原文的形象比喻,如上文“土囊”實指山洞,華森譯為“canyon”而康先生直譯為“earthen sacks”,保留了“囊”這一形象比喻。
但是,兩者最大的差異在于《文選·賦》英譯本所提供的豐富詳細、具有學術深度的注解。以上譯文的注解由兩部分組成,散文部分的注解是文后注。例:
Magnolia Terrace (Lan tai蘭臺) was the site of a touring palace of the Chu kings.It is traditionally located east of modern Zhongxiang 鍾祥,Hubei….
韻文部分的注解為譯文旁注:
L. 20:Cf. Zhuangzi 1.10b:“Great clods of earth expel breath–its name is ‘wind”.
……
L. 33:The rhyming binomes pili(*phjai-liai)被麗 and pili(*phiai ljai)披離probably represent the same word,which means “scatter and spread.”…
僅此片段相關注解就多達8條,篇幅超過譯文本身,可見其注解之豐富,既有名詞解釋又有文本解析,有時補充可以作何譯,有時解答為何作此譯,包含了大量的信息。《文選·賦》英譯本不僅“譯”而且“釋”,注解大大拓展了譯文的學術深度。很明顯它們不是為普通讀者準備的,韋利和華森的譯作面對大眾讀者盡可能少用注解,能不注則不注,而《文選·賦》英譯本則相反,有可注者則加注。對待注解的不同態度體現了譯本的定位和本質差異。華森《漢魏六朝辭賦》前言紀念韋利,因為兩者都為引介普及辭賦文學而譯;《文選·賦》英譯本扉頁紀念薩克,因為他走的是學術化典籍翻譯的道路。
五、結語:辭賦英譯的學術化發展趨勢
韋利與華森辭賦翻譯理念相同,兩者的差異體現了時代的發展變遷。康達維與華森都是當代著名漢學家,兩者賦譯的差異主要不是時代的差異,而是專業領域的差異。康先生的賦譯是華森等漢學家辭賦翻譯的專業化學術化發展。韋利的賦譯是基于個人興趣的單純的文學作品翻譯。華森的賦譯是以學術研究為基礎的文學翻譯,而《文選·賦》英譯本是以專業的辭賦研究為基礎,并服務于學術研究的深度翻譯。賦文學的英譯由普通的文學翻譯走向學術化典籍翻譯。三位譯者的身份也影響了他們翻譯的導向。雖然韋利也被稱為漢學家,但實際上他是英國傳統漢學界的邊緣者,他最主要的身份是文學翻譯家。華森的研究范圍很廣,包括中、日文史哲多個領域,準確地說是一位東方學家。康達維是當代西方漢學界的“辭賦研究宗師”,以辭賦研究者身份進行的翻譯是具有學術深度的專業化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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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鐘達鋒(1981—),男,漢族,江西南昌人,博士研究生,單位為南昌大學外國語學院,研究方向為典籍翻譯。
(責任編輯:馬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