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長安城青龍寺遺址文化遺產價值

摘要：青龍寺作為隋唐長安著名佛寺，對該時期佛教文化發展、中日文化交流、民俗文化生活及都城規劃思想的發展均有重大意義。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所唐城隊在1973-1980年曾多次勘察發掘，發現殿堂、回廊及塔基等建筑遺跡。2012年在遺址的基礎上建成青龍寺遺址公園，本文擬對青龍寺遺址文化遺產價值進行簡要分析。

關鍵詞：青龍寺遺址;文化遺產;價值分析

青龍寺，隋唐長安著名佛寺，位于新昌坊東南隅（今西安鐵爐廟村北高地處）。隋開皇二年（582），“文帝移都，徙掘城中陵墓，葬之郊野，因置此寺，故以靈感為名”。唐武德四年（621）廢，龍朔二年，復立為“觀音寺”。唐睿宗景云二年（711）改稱青龍寺。盛唐以后，青龍寺成為佛教密宗的重要道場。代宗大歷年間（766—779），惠果和尚主持寺務，弘揚密教。他深得密宗大師不空的真傳，在青龍寺東塔院設立灌頂道場，廣授僧徒，受到朝野尊崇。唐武宗會昌五年（845）滅佛時，青龍寺亦遭廢毀。次年，復立為護國寺。宣宗大中九年（855）復名青龍寺。寺院在北宋元祐元年至明萬歷年之間廢毀無存。

一、佛教文化價值

青龍寺在盛唐之后逐漸發展繁榮達到極盛，究其主要原因，是由于安史之亂帶來的政治震蕩，使得唐王朝統治者亟需穩定國家秩序，恢復中興;同時，巨大的社會動蕩使得民不聊生，百姓渴求永離病苦，免除業障惡因產生的果報。這時，密教一方面以其宣傳正法護國的思想適應了唐帝國中興君主復興王室的需要，另一方面因其所長的真言咒術，滿足人們現世利益的需求，遂在王室貴族與士人百姓中迅速傳播開來。然而在唐滅后在中國本土法無后繼，自此失傳。然其法脈卻經空海在日本得以發展壯大，并流傳至今。因此青龍寺在密教的發展中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可以說，青龍寺的盛衰，反映著中國密宗教派的發展與衰微的全過程，在中國佛教史上占有重要地位。

1.密宗的根本道場

青龍寺是佛教密宗的根本道場，以弘傳密法、廣度僧眾而聞名。這其中，惠果法師在青龍寺的發展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他得金剛界、胎藏界兩部密法，一生弘傳密法，門徒甚眾，育英化度，教化甚廣，上至朝廷權貴，下及庶民百姓，紛紛從他受法，培養了眾多密教僧徒。據《大唐青龍寺三朝供奉大德行狀》載：“貞元五年……奉于右衛（衛應為街之誤），龍迎真身入內”，說明他還參與唐憲宗時從法門寺迎奉佛骨的重大宗教活動。弘傳密法的傳統還被惠果的弟子義操及義操弟子法全繼承，使青龍寺成為中晚唐時期密教傳播的中心之一。

2.俗講活動

青龍寺除了作為宗教場所教化育人，還是長安城中重要的戲場。據唐代文學家蘇颋《奏和恩賜樂游園宴應制》載：“樂游光地選，酺飲慶天從。座密千官盛，場開百戲容。”曹松《青龍寺贈云顥法師》：“紫檀衣且香，春殿日尤長。此地開新講，何山鎖舊房。僧名喧北闕，師印續南方。莫惜青蓮喻，秦人聽未忘。”《南部新書》載：“長安戲場，多集于慈恩，小者在青龍，其次薦福。”青龍寺的俗講活動，使得節日宗教祈福游憩活動既具備宗教信仰的功能，也有參與宗教文化和節慶活動的作用。

二、中日文化交流

1.唐代中日文化交流

日本著名的“入唐八家”中有六家（空海、圓行、圓仁、惠遠、圓珍、宗瑞）都曾在青龍寺學習，其中以空海對日本文化的影響最為深遠。

空海（774—853）唐德宗二十年（804），空海隨第十七次遣唐使來到長安。拜會在惠果門下，入壇灌頂，先后受胎藏界與金剛界兩部大法，后受傳法阿阇梨位灌頂，并得法物若干。公元806年回到日本后，創立真言宗，在高野山建立金剛峰寺作為傳播密法的重要道場。

空海對日本文化的主要貢獻除了在日本高野山創立真言宗根本道場，成為東密的開山祖師，對佛教在日本的傳播和發展起到重要作用，還著有包括《文鏡秘府論》《性靈集》《聾瞽指歸》等作品;與桔逸勢、嵯峨天皇共稱為“日本三筆”，其代表作為《風信貼》，在日本書法界享有盛譽;開辦平民教育機構“綜藝種智院”;興修水利工程，在他的家鄉建成萬濃池，使田畝無炎旱之愁，民黎有豐稔之慶，福澤一方百姓，用實際行動展現了佛教的理論修為和濟世救民的良好情操。

2.當代中日文化交流地

青龍寺遺址的發掘、保護與建設工作除了有重要的文化意義外，還有非常重要的政治和社會意義。青龍寺遺址的發現備受日方關注，他們表現出對于青龍寺遺址紀念性工程建設的強烈意愿，意欲通過紀念唐時對于中日文化交流作出重要貢獻的歷史人物，來緬懷兩國悠久的文化交流史。在“空海紀念碑”“惠果·空海紀念堂”及青龍寺庭院建設工作開展的過程中，一方面受到日方友好人士的大力支持;另一方面，在中日雙方針對青龍寺遺址保護建設工作會談的過程中，陜西與日本四國香川縣締結友好省縣，官方與民間團體的往來日增，促進了雙方的了解，增進了兩國人民之間的感情。

青龍寺遺址公園不僅是陜西甚至可以說是中國對日交流的重要平臺。1999年陜西省與香川縣友好省縣5周年慶典、2004年10周年慶典暨空海入唐1200周年、2009年的15周年活動都在這里舉辦。2007年舉辦“歷史啟迪未來，友誼穿越時空”中日邦交正常化35周年暨遣隋使入隋大興城1400周年紀念活動。

三、民俗文化研究價值

唐代寺院是城市生活的舞臺。青龍寺作為皇家寺院，在這里舉行皇家的佛事活動，它還是文人集會游樂、都人登高祓禊的重要場所。它從一個側面反映出唐代的城市生活，是唐代佛教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

1.登高游賞

青龍寺由于地處“萬樹鳴蟬隔岸虹”的樂游原上，南對終南，北望皇城，寺因借古原的地勢，更加凸顯皇家的雍容氣派。寺內既有“十畝蒼苔繞畫廊，幾株紅樹過清霜”的園林風景，又有“本來清凈所，竹樹引幽陰”的氛圍，引得不少文人雅士或登高遠眺，遙寄對友人與家鄉的思念之情，如王維的“登高不見君，故山復云外”。或獨自游賞，拜訪佛寺，如顧況的“春風入香剎，暇日獨游衍”。唐代節日游宿寺院和佛寺宿會風氣盛行，不少文人士子游宿青龍寺，在幽寂的寺院里，感懷往事、傾吐心聲，如司空曙的“年深宮院在，閑客自在逢。閉戶臨寒竹，無人有夜鐘……坐見繁星小，凄涼識舊峰。”

2.祓禊

祓禊本是一種驅邪避兇的風俗，“祓”是祈禳消災，“禊”是修潔。古人在水邊洗濯，清除污穢，祛邪祈福，在修禊祓災之余祈福求愿。青龍寺所在的樂游原因地勢高敞，不僅作為游賞拜佛之地，還因位于隋唐長安東南的曲江一帶，也是都人上巳節行祓禊之禮，驅邪除災、祈求福澤之所。據《白孔六帖》卷七《池》載：“（太平）公主作觀池樂游原以為盛集。既敗，賜寧、申、岐、薛四王，都人歲祓禊其池。”

3.社交生活

青龍寺在唐代士僧之間的社交生活中扮演重要角色。寺內僧人很多有非常好的文學修養，他們中有以文學得諸文士贈詩者，如曇上人等;也有知識淵博、德高望重，與士人相交甚密者，如僧曇壁（璧）、操禪師等。王昌齡在《同王維集青龍寺曇壁上人兄院五韻》云：“真是吾兄法，何妨友弟深”，王縉在《同王昌齡裴迪游青龍寺曇壁上人兄院集和兄維》共同記錄了此次詩人們結伴出游的盛況，兩人詩中皆與青龍寺僧曇壁（璧）兄弟相稱，足可見他們關系親密。僧人們與士人談經論佛、賦詩品茶，結塵外之游，以翰墨相契，實為一種風雅的景致，一抹大唐的文化風景。

四、歷史遺址考古價值

1.青龍寺遺址是隋大興城規劃思想的實物見證

公元581年隋朝建立，隋文帝欲另立新都，開皇二年（582），任命左仆射高熲為營新都大監，太子左庶子宇文愷為營新都副監。宇文愷根據《周易》乾卦六爻，將新址內由渭河沖刷形成的六條高坡與乾卦六爻進行對位，在“九五貴位”為營建新都遷葬的亡靈祈求冥福而修建青龍寺。

宇文愷將城內六條高坡與《周易》象數相結合，將周易禮制與政通人和的寄望體現在都城的規劃設計中，利用自然地勢建城，與卦象對應，體現皇帝的至高無上。青龍寺遺址是隋大興城以周易禮制作為都城規劃指導思想的實物見證。

2.青龍寺遺址的發掘

1963年，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盧兆蔭等考古工作者開始對青龍寺的位置進行考古勘察。根據《長安志》《游城南記》等文獻資料及唐詩中對青龍寺地勢的描寫和參考陜西省文物管理委員會1958年發表的《唐長安城地基初步探測》之后，確定青龍寺的位置在唐長安城新昌坊東南、延興門南，現鐵爐廟村北的高地樂游原上。1973年至1980年，中國社會科學院唐城考古工作隊對青龍寺遺址進行了數次發掘，發現了青龍寺的門址、殿址、塔址及廊廡等遺址共八處，燒制磚瓦的窯址三處。為研究隋大興唐長安城規劃的空間關系、隋唐佛寺的建筑形制演變、唐代佛教及文化等方面提供重要依據。遺址在發掘后進行了復原保護展示。

3.青龍寺遺址公園的建立

自上世紀80年代初至2012年，在遺址上共建有“空海紀念碑”及仿唐庭院、“惠果·空海紀念堂”“青龍寺庭院”“古原樓”“正果堂”等建筑。1996年“隋大興唐長安城（青龍寺遺址）”被公布為第六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2012年，占地120畝的青龍寺遺址公園作為西安市重點建設項目正式落成，青龍寺遺址博物館對外開放，青龍寺遺址得到進一步保護。2019年，“空海紀念碑院”被評為第四批“二十世紀建筑遺產”。

4.文化旅游活動品牌

青龍寺作為日本密宗的祖庭，歷來受到日本友好人士的關注。由日本友人向青龍寺遺址贈送的千余株櫻花，包括“八重紅枝垂”“御衣皇”“楊貴妃”等珍貴品種，使得青龍寺成為西安市內一處賞櫻勝地。遺址公園內的園林景觀以日本國花櫻花和在中國文化中具有富貴華美、國泰民安之意的牡丹為主，二者交相輝映，每年陽春三月櫻花與牡丹漸次盛開，共同構成美麗的花海，景色美不勝收。青龍寺遺址公園也在每年舉辦“櫻花（牡丹）觀賞節”，觀賞節期間，短短一個月，游覽人數可達70萬之多。目前該活動已發展為西安市雁塔區重要的文化旅游項目“雁塔國際櫻花節”，并且通過發揮自身文化旅游的資源優勢，帶動區內文旅事業進一步繁榮發展。

5.城市景觀

青龍寺作為隋大興唐長安城遺址的一部分，是西安市主城區內進行考古發掘的唐代佛寺遺址之一，同時以該遺址為核心建立遺址公園。它在地理位置上與大雁塔、曲江池相近，構成穩固的唐文化三角區，與城內其他唐代遺址、遺跡共同構成西安市唐代歷史的見證物。青龍寺遺址公園的仿唐建筑雖為現代修建，但其空海紀念碑庭院由中國工程院院士張錦秋設計，并被評為“二十世紀建筑遺產”;園區主體建筑——青龍寺遺址博物館即古原樓的外觀與簫默先生在《敦煌建筑研究》中提到的莫高窟初唐第205窟壁畫中的佛寺極為相近，是當代設計者力圖尋找唐代佛寺的影子，努力呈現大唐佛寺建筑精彩絕倫、宏偉壯闊樣貌的結果。

現今的西安與其他許多城市一樣，在快速城市化建設的過程中被現代功能主義建筑填塞而有“千城一面”的危險，具有歷史代表性的文化街區或景區為城市增添了獨特的文化空間，構建起了承載其文化底蘊的物質框架，在很大程度上避免了落入窠臼俗套的危險。

青龍寺遺址公園是西安主城區內一處集遺址保護、博物館教育、文化娛樂、仿唐建筑、風景園林為一體的文化高地與城市綠地。其周邊城中村已經被大面積拆除，部分新的建筑項目計劃以唐文化作為主題展開，有利于對青龍寺遺址周邊環境的提升，同時還可以與曲江芙蓉園、大雁塔及其周邊文化活動場所構成相呼應的城市歷史文化景觀，成為中古時期物華天寶的國際大都會長安在當代西安城市上空綿延不絕的回響。

（作者簡介：賈淯雁，單位：西安市青龍寺遺址保管所，館員，西北大學文化遺產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文化遺產管理與價值闡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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