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行濤,周 琦,王 冬,陳月梅,金福軍
1.重慶大學附屬腫瘤醫院婦科腫瘤中心,重慶 400030;2.重慶市東南醫院腫瘤科,重慶 401336
2018年國家癌癥中心公布,子宮頸癌發病占女性惡性腫瘤第6位,死亡人數占女性惡性腫瘤第8位。子宮頸癌是中國女性生殖道最常見的惡性腫瘤[1]。國際婦產科聯盟(International Federation of Gynecology and Obstetrics,FIGO)子宮頸癌臨床分期已在世界范圍內使用多年,它簡便易行,實用性強,被臨床廣泛采用[2]。但是,隨著現代影像學技術及手術病理學的不斷發展,既往的分期系統存在的問題越來越突 出[3]。2018年10月召開的第22屆FIGO年會上發布了子宮頸癌的新分期[4]。本次新分期中Ⅰ期變化爭議較小,新的分期更能指導患者治療及預后[5]。Ⅲ期變化是把淋巴結轉移納入新分期中,建議可通過影像學或病理學檢查結果來判斷淋巴結是否存在轉移,盆腔淋巴結轉移歸為Ⅲ C1期,腹主動脈旁淋巴結轉移歸為Ⅲ C2期。但Ⅲ C期中僅按照淋巴結轉移分期,未考慮腫瘤局部侵犯范圍、腫瘤大小等因素,其對預后判斷存在一定爭議[6]。本文按照新分期回顧性分析了接受規范化治療的子宮頸鱗癌、腺癌及腺鱗癌Ⅲ期患者的臨床病歷及預后資料,從而探討新分期Ⅲ C期對患者預后的預測價值。
采用病例對照研究方法。根據子宮頸癌2018年FIGO新分期連續收集2011年1月—2014年12月在重慶大學附屬腫瘤醫院接收規范化診治的Ⅲ期子宮頸鱗癌、腺癌及腺鱗癌患者的臨床病歷及預后資料。本研究經過重慶大學附屬腫瘤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所有患者或家屬均知情并簽署知情同意書。本研究影像學診斷淋巴結轉移標準:磁共振成像(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MRI)/計算機體層攝影術(computed tomography,CT)證實有短徑≥1 cm腫大淋巴結且經2名影像醫師診斷有淋巴結轉移;正電子發射計算機體層攝影術(positron emission tomography and computed tomography,PET/CT)判斷為轉移性淋巴結。
入組標準:①患者年齡為18~85歲;② 組織病理學檢查確診為子宮頸鱗狀細胞癌、腺癌或腺鱗癌;③根據2018年FIGO分期為Ⅲ期;④ 參照美國國立綜合癌癥網絡(National Comprehensive Cancer Network,NCCN)/FIGO等指南接受了規范化治療。排除標準:①未完成主要治療;② 復發后未接受抗腫瘤治療;③影像學或手術后病理學檢查未描述腫瘤大小及淋巴結狀態;④ 放療未行同步化療;⑤ 新輔助化療后療效評價為進展;⑥ 合并其他惡性腫瘤病史。
一線標準治療包括子宮頸癌根治術(C型子宮切除術)及盆腔淋巴結清掃術±腹主動脈旁淋巴結切除術+術后輔助同步放化療、根治性同步放化療±鞏固化療。復發后治療:復發后接受了個體化治療。包括放療±化療及(或)靶向治療、中心病灶切除術或盆腔廓清術±化療及(或)靶向治療、單純化療、單純靶向治療、化療+靶向治療等。
統計5年總生存率。總生存期為患者確診至死亡或最后1次隨訪間隔時間。
查閱電子病案系統,采集患者一般人口學特征及臨床病歷資料。采用電話、微信、病案系統等隨訪的方式,確定生存結局。41例患者失訪,失訪率為9.8%。隨訪截至2019年10月25日。中位隨訪時間64.96個月(7~102個月)。
采用SPSS 22.0統計軟件進行數據分析。計量資料采用的形式表示,計數資料采用絕對數(%)表示。采用χ2檢驗和Kruskal-Wallis H檢驗進行組間比較;采用Kaplan-Meier法計算生存率;單因素生存分析采用log-rank檢驗;組間兩兩比較采用Bonferroni矯正P值;多因素生存分析采用COX比例風險回歸模型進行(單因素分析P<0.2變量入選多因素分析)。采用GraphPad Prism 6.01軟件繪制生存曲線。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符合入選標準共503例患者,滿足排除標準85例(未完成治療27例,影像學或者病理學檢查未描述淋巴結狀態或腫瘤大小32例,合并其他惡性腫瘤3例,13例患者復發后未接受任何治療,其他10例)。418例患者最終納入研究,其中Ⅲ A期42例(10.0%),Ⅲ B期120例(28.7%),Ⅲ C1期190例(45.5%),Ⅲ C2期66例(15.8%)。對4組患者進行人口學特征比較,結果發現,年齡方面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03),進一步兩兩比較發現,Ⅲ C1期患者較Ⅲ A期更年輕(P<0.001),而4組患者組織學類型、組織分化、腫瘤大小、放射治療類型、是否鞏固化療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Ⅲ C1、Ⅲ C2期兩組中接收根治術和腹腔鏡微創手術比例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表1)。

表1 Ⅲ期子宮頸癌患者臨床病歷資料Tab.1 Demographics of patient with stage Ⅲ cervical cancer[n (%)]
單因素分析結果顯示,FIGO分期、腫瘤大小、是否行根治術是影響患者預后危險因素。其中Ⅲ C1期患者5年生存率為54.1%,高于Ⅲ A期的43.3%(P=0.484)及Ⅲ B期的40.6%(P=0.042),但差異無統計學意義。Ⅲ C2期患者5年生存率最低,僅為23.1%,均顯著低于Ⅲ C1期(P<0.001)、Ⅲ A期(P=0.009)及Ⅲ B期(P=0.002),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圖1A)。患者年齡、組織學類型、組織分化、是否為腹腔鏡微創手術、放射治療類型、是否行新輔助化療、是否鞏固化療均對預后無明顯影響(P>0.05,表2)。對單因素分析P<0.2變量納入多因素模型分析,Ⅲ C1期較Ⅲ A期和Ⅲ B期均沒有明顯增加死亡風險;Ⅲ C2期獨立增加死亡風險為Ⅲ C1期的2.0倍,Ⅲ B期的2.6倍,Ⅲ A期的近3.0倍。腫瘤大小、是否行根治術也是影響患者預后獨立危險因素(表2)。

表2 影響Ⅲ期子宮頸癌預后單因素及多因素生存分析結果Tab.2 Univariate and multivariate analyses for survival in stage Ⅲ
根據T分期將Ⅲ C1期分為T1期(腫瘤局限在子宮頸)、T2a期(腫瘤超出子宮頸,但未達陰道下1/3且無子宮旁侵犯)、T2b期(腫瘤侵犯子宮旁未達盆壁,陰道侵犯未達陰道下1/3)、T3期[腫瘤侵犯達陰道下1/3或(和)子宮旁侵犯至盆壁]。單因素分析結果顯示,T分期是影響Ⅲ C1期患者預后的危險因素(5年生存率T1期為72.2%,T2期為54.1%,T3期為18.6%,P<0.001,圖1B)。腫瘤直徑≥4 cm組患者5年生存率為44.1%,明顯低于<4 cm組的65.9%(P=0.003);接受根治術組患者5年生存率為63.5%,明顯高于未手術組的34.9%(P<0.001);而年齡、組織學類型、組織分化、是否為腹腔鏡手術、放射治療類型、是否行新輔助化療、是否鞏固化療均對預后無明顯影響(P>0.05,表3)。對單因素分析P<0.2變量納入多因素模型分析,結果顯示,T分期仍然是影響2018年FIGO分期Ⅲ C1期患者預后的獨立危險因素(P<0.001,表3)。Ⅲ C1(T1)期患者5年生存率顯著高于Ⅲ A期(P=0.004)和Ⅲ B期(P<0.001);Ⅲ C1(T2)期患者5年生存率與Ⅲ A期(P=0.522)和Ⅲ B期(P=0.133)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Ⅲ C1(T3)期患者5年生存率明顯低于Ⅲ A期(P=0.001)和Ⅲ B期(P=0.001,圖1C)。

表3 影響Ⅲ C1期患者預后單因素及多因素分析Tab.3 Univariate and multivariate analyses for survival in stage Ⅲ C1
進一步比較行根治性子宮切除術后病理確診盆腔淋巴結轉移Ⅲ C1p期患者與影像學證實盆腔淋巴結轉移Ⅲ C1r期患者預后。生存分析結果顯示,Ⅲ C1p(T1/T2a)期患者5年生存率為64.5%,明顯高于Ⅲ C1r(T2b/T3)期的34.9%(P<0.001)。多因素生存分析結果顯示,Ⅲ C1r期患者死亡風險為Ⅲ C1p期患者的2.7倍(P<0.001)。Ⅲ C1p(T1/T2a)期患者5年生存率顯著高于Ⅲ B期(P<0.001),而與Ⅲ A期比較,兩者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34);Ⅲ C1r(T2b/T3)患者5年生存率與Ⅲ A期(P=0.046)及Ⅲ B期(P=0.042)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圖1D)。

圖1 2018年FIGO分期為Ⅲ期的子宮頸癌患者生存曲線 Fig.1 Survival curve based on 2018 FIGO stage Ⅲ
子宮頸癌2018年FIGO新分期中增加Ⅲ C期解決了淋巴結轉移影響預后但始終未納入分期的問題,使得FIGO分期與TNM分期更加趨向一致。淋巴結轉移是影響患者預后的高危因素毋庸置疑,但是自Ⅲ C期以前,均是以腫瘤大小和局部侵犯范圍進行分期,而新的Ⅲ C期僅以淋巴結轉移為依據,沒有考慮局部腫瘤侵犯范圍,其異質性可能較大[7]。本研究結果顯示,新分期Ⅲ C1期并沒有較Ⅲ A期及Ⅲ B期患者增加死亡風險,新的Ⅲ C1期可能并不能完全代表及準確預測其預后。Matsuo等[8]回顧性分析SEER數據庫 11 733例Ⅲ期子宮頸癌病例,同樣發現Ⅲ C1期患者5年生存率為62.1%,反而高于Ⅲ A期的46.0%及Ⅲ B期的42.6%;Ⅲ C1期較Ⅲ A期及Ⅲ B期死亡風險反而更低,遺憾的是研究者并沒有同時比較Ⅲ C2期預后結果。本文納入Ⅲ C2期患者預后價值判斷,結果提示其預后最差,死亡風險顯著升高,表明Ⅲ C2期這部分患者能準確預測預后。Thomas等[9]回顧性分析發現,新分期使59%的患者分期上升,其中Ⅲ C期占48%。然而,Ⅲ C期患者3年總生存率反而明顯高于Ⅲ A和Ⅲ B期(61%vs25%,P=0.017)。倪鐫等[10]回顧性分析結果顯示,2018年FIGO新分期能較好地反映ⅡB~ⅣB期子宮頸鱗癌患者的臨床特點和預后情況,但該研究未納入2009年FIGO分期ⅠB~ⅡB期子宮頸癌伴淋巴結轉移患者,這部分患者可能是Ⅲ C期預后差異較大的重要原因。
既然新分期的Ⅲ C1期未考慮腫瘤局部侵犯的影響因素,且可能是影響其預后異質性較大的原因。我們根據T分期對Ⅲ C1期進行了亞組分析,證實T分期是影響Ⅲ C1期患者預后的獨立危險因素,腫瘤局限在子宮頸Ⅲ C1(T1)期患者的預后顯著優于Ⅲ A和Ⅲ B期患者。同時基于病理學分期及影像學分期分析Ⅲ C1期患者預后,也發現Ⅲ C1p(T1/T2a)期患者5年生存率明顯高于Ⅲ C1r(T2b/T3)期。Ⅲ C1p(T1/T2a)期患者生存預后反而優于Ⅲ B期患者。以上結果說明,對于單純盆腔淋巴結轉移,但局部子宮頸外無明顯侵犯患者通過規范治療后預后仍較好,這部分患者應該區別管理。有研究[11]報告,存在子宮旁侵犯或腫瘤最大直徑>4 cm患者出現淋巴結轉移個數常大于2個。推斷T分期和N分期均是影響子宮頸癌患者預后的獨立危險因素[12]。最近,美國的一項大規模研究[13]也證實了盆腔淋巴結轉移患者的預后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局部腫瘤(T)的程度,提示腫瘤本身的影響可能與淋巴結轉移同樣重要,甚至更重要。
綜上結果,可見對于新分期Ⅲ C1期患者,腫瘤的累及局部范圍不同,其預后可能相差極大。盡管2018年FIGO新分期提高了Ⅰ期和Ⅳ期患者的生存區分能力,但Ⅲ C1期可能存在高分期預后優于低分期預后的現象,這與分期系統設置的初衷相違背。在臨床中,新分期Ⅲ C1期還需要與 T 分期相結合來指導臨床應用及預后判斷。這需要我們在臨床實踐中不斷思考總結,共同完善現有的分期系統。根據此次研究的結果,我們假設在保留2018年FIGO新分期的基礎上,提出一些建議FIGO分期進行調整,比如可將Ⅲ C1期根據T分期進行再分期,考慮是否存在腫瘤局部侵犯,腫瘤大小、淋巴結轉移個數等危險因素進行亞分期。2016年,李雙等[14]報告國內一項多中心大樣本的回顧性研究,提出子宮頸癌手術病理學分期系統,研究者認為手術病理學分期可以更準確地預測預后及指導輔助治療。該分期系統將淋巴結轉移劃分為ⅡC期,且根據淋巴結轉移的數量和部位分為不同亞期。研究者認為手術病理學分期和評分系統比FIGO分期有更好的同質性和辨識力。但是在該研究中腹主動脈旁淋巴結轉移患者5年總生存率為38.5%,劃分為ⅡC3期,其預后明顯差于Ⅲ期患者,同樣存在一定缺陷。由于子宮頸癌主要發生在發展中國家,缺乏相關設備及手術醫師,因此,FIGO一直沒有在子宮頸癌中推廣手術病理學分期,其相關研究及臨床應用需進一步證實。對于Ⅲ C期是否行淋巴結切除而進行病理學分期,對預后影響目前仍存在爭論,支持者建議切除≥2 cm的腫大淋巴結,減少腫瘤負荷,認為可以改善預后。反對者認為手術可能延長放療開始時間,與根治性放療相比,未明顯改善預后[15]。相關結果需進一步的前瞻性臨床試驗證實。
本研究為回顧性分析,且部分分期樣本量少,可能產生一定偏倚。另外,本研究部分患者未使用PET/CT,而根據CT/MRI影像學診斷淋巴結轉移可能會對結果產生一定的影響。子宮頸癌復發患者沒有標準治療模式,治療方法差異較大,難以比較復發后治療模式對預后的影響,也可能存在一定偏倚。本研究提出了新分期系統的修改意見,僅僅基于一次單中心的回顧性研究,除了基本人口學、影像學與病理學信息,仍然存在一些治療差異的混雜因素。本研究對于修正這個新的分期系統,提出更好的預測模型,但還需要大樣本多中心的數據證實。總之,顯然新的Ⅲ C1期子宮頸癌缺乏同質性,局部腫瘤侵犯因素仍然是影響子宮頸癌患者預后的顯著因素。修訂后的2018年FIGO子宮頸癌分期中Ⅲ C1期應該基于T分期分類的風險分層管理,這是至關重 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