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的“抗日”小說有多精彩

如今，越來越多抗日題材的文學和影視作品備受歡迎。而最早的“抗日”小說作品要追溯到明朝，各種抗倭小說層出不窮，這一創作類型經久不衰。那么明朝人是如何寫“抗日”小說的？在這些小說里日本人是怎樣的形象？

抗倭小說起源于明朝

日本人對我國沿海的侵犯從元朝就開始了，不過那時候影響相對較小。到了明朝中期，由于朝貢貿易的停滯和海禁政策的執行，大量倭寇開始襲擾我國沿海地區。他們洗劫村莊，焚燒民房，甚至還“將嬰兒縛之竿柱，沃以沸湯，視其啼號為笑樂”，慘無人道的暴行給中國百姓造成了巨大的傷害與痛苦。

所以，明朝涌現出很多有關抗倭的小說，類型極為豐富。有的通過描寫愛國壯士英勇作戰，對其歌功頌德。姚士麟在《見只編》中就曾寫一位將領在象山與倭寇作戰時，因戰局不利，麾下將士都棄其逃潰。一名倭寇忽然從草叢中躍出，欲拔刀殺他時，一位義士突然沖出來抱緊倭寇與其跌落溝底，終因力竭被倭寇斬為數段。正是這位義士的奮不顧身為這位將領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得以“跨馬逸去”。《東涌偵倭》中的主角董伯起被朝廷派去出海偵察倭寇動向，不慎被擒。倭寇威脅他，讓他交代明軍的部署情況。董伯起不愿出賣國家，便在倭船上插科打諢、胡言亂語，被扣押一年多后才得以返回。

抗倭小說也不全是歌頌抗倭事跡的。倭患前期明軍的腐敗有目共睹，因此不少文人借小說嘲諷軍隊的懦弱無能。《櫻桃園》中這樣描述：在嘉靖乙卯年的夏天，有36個倭寇跑到南郭外的櫻桃園準備劫掠。數百明軍出發迎戰。到了地方后，因天氣太熱，明軍竟毫無警惕地脫下盔甲在大樹下乘涼休息，甚至有的士兵還打起了呼嚕。倭寇忽然殺至，砍人之余還順手把明軍的火藥儲備點著了。于是，數百明軍全軍覆沒。

總體來說，明代的抗倭書寫嚴肅，內容相對紀實，雖有不少藝術加工的成分，但大多數事件都能在歷史中找到原型。

倭寇沒了，清朝人為何還愛寫抗倭小說

清朝建立初期，倭寇之亂早已銷聲匿跡，可有關抗倭的小說在民間仍是熱點。這與清朝更加嚴格的海禁政策有關。

為了打擊海上流亡的反清勢力，提防外國干預，清政府便繼承了明代的海禁政策，甚至更為嚴格。為了避免沿海居民內通反賊，順治十八年，清廷下令將江、浙、粵、閩沿海50里內的居民盡數遷入內地，直接造成“濱海數千里，無復人煙”。在這一過程中，執行部門手段強硬，使得大批百姓流離失所：“死亡載道者，以數十萬計。”有些家庭甚至因不堪忍受折磨，全家飲藥自盡。海禁引發的社會矛盾讓一大批文人憂心忡忡，試圖通過書寫同樣是海禁背景下的明朝倭亂來警示當朝統治者。

另外，清朝中日官方和私人貿易都十分繁盛，彼此商船往來不斷，這也大大促進了文化上的交流。大批有關日本政治文化風俗的書籍流入中國，日本的精神風貌也漸漸被知識分子所了解。在小說創作中，有時為了推進故事情節發展，營造戲劇性與趣味性，清朝文人便將倭亂設置為小說發生的大背景，倭寇便成為主角們歷練成長、通往幸福之路的試金石。

1895年，中國在甲午戰爭中慘敗。隨著《馬關條約》簽訂的消息傳來，全國上下群情激憤，被小小島國日本擊敗的恥辱狠狠地打擊了國民自古以來形成的天朝上國的優越感，因此文人們開始在小說中稱日本人為倭奴，風格也不再娛樂化。在《說倭傳》中，作者就詳細地描寫了《馬關條約》簽訂過程中，日本人步步緊逼的談判策略和貪得無厭的丑惡嘴臉。小說《臺戰演義》則高度贊揚了堅守臺灣的黑旗軍聯合臺灣民眾攜手抗日的義舉，激發了國人的民族意志。

清朝小說中的“抗倭神說”

可能是為了側面襯托主角的勇武，清朝抗倭小說中的日本人形象除了殘暴嗜殺、無惡不作外，還頗有實力。例如《綺樓重夢》中的倭王聽說中國的富庶后，迅速聚集精兵十萬入侵中國。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清朝小說中倭寇的實力是加強了，但是主角們已經開始用仙術了。《升仙傳演義》中的濟小塘最初只是一名秀才，可他心地善良，不求回報，因此在科舉失利后，直接被純陽老祖點化擁有一身修為。得知倭寇作亂的消息后，濟小塘加入軍隊向戚繼光獻計，準備在定海縣城外堵住倭寇，將其一網打盡。戚繼光聽后懷疑這人到底懂不懂軍事常識，所獻計策能不能行？沒想到，當倭寇距離城池四五十里時，濟小塘僅靠一手神風法術就把敵人的歸路堵死，并在最后的合圍中，于萬軍中力破敵主帥也律洪，并將其生擒。

《玉蟾記》中的抗倭奇俠更是威武。明軍在戰場上節節敗退，只能掛起免戰牌。修道者通元子聽聞后下山助陣。到了軍營毛遂自薦，要上陣殺敵。主帥問他“隨帶多少兵將”時，通元子淡淡一笑，道：“不用，只要小舟一葉，舟子一名足矣。”到了戰場上，只見他揮了揮羽扇，幾萬敵軍竟然互相攻擊，亂成一片。見時機成熟，通元子祭出法寶，直接將倭王魂魄攝走。困擾明朝良久的倭寇被徹底鏟除了。相比較而言，現在一些抗日雷劇里的“手撕鬼子”之類便是小巫見大巫了。

歷史中的倭寇群體里不乏漢奸的存在，這在小說中也有體現。在《雪月梅傳》中，原本是村民的江氏兄弟在平常就與土匪強盜合作劫掠鄉人，在倭寇入侵時積極為敵人引路，甚至直接參與到殘害同胞的暴行中。這些漢奸在小說中多是背信棄義的小人形象，且下場比倭寇更慘。

明清時期的抗倭小說存在一定的問題，首先是語言上比較粗俗。小說中的詩詞毫無格律、詞牌可言，大多是作者一時興起而寫的打油詩。有些作品語言甚至頗為淫穢。其次，情節設置上也基本都是忠奸對立、才子佳人、善惡終報、高人指點的老套劇情。但是文學上的瑕疵掩蓋不了其思想啟蒙上的亮點。正是這些抗倭小說用市井俚俗的語言加以戲劇化描寫，使一代代抗倭名將志士的事跡得以流傳下去。也正是書中對倭寇殘暴的控訴，才讓百姓時刻警惕日本的豺狼野心。

（中國新聞網2021.8.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