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變革的力量從哪里來？

朱永新

2018年，筆者主編《當代中國教育改革與創新書系》時，曾經邀請時任海門教育局局長許新海博士撰寫了一本《變革的力量：海門縣域教育生態的蛻變》。策劃這本書的目的之一，就是想告訴人們：教育理念是教育變革的力量源泉。

這本書，講述了海門整體推進新教育實驗八年來所發生的驚人變化。而導致這些變化的重要原因，在于他們堅持踐行新教育的核心理念：過一種幸福完整的教育生活。很多人知道，筆者一直要求新教育實驗學校在最醒目的地方應該有這句話、這個理念。

理念為什么很重要？因為人的行動是受理念支配的。人的行動，雖然并不完全是理性化的、經過深思熟慮的，但是總有背后支持這個行動的認知原因和動力機制。尤其是像教育這樣長期的、系統化的復雜行為，更加會受到思想、理論和理念的影響。

教育是需要理念、思想、理論武裝的。馬克思在《〈黑格爾法哲學批判〉導言》中曾經指出，“批判的武器當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物質力量只能用物質力量來摧毀，但是理論一經掌握群眾，也會變成物質力量”。中小學一線老師為什么經常會缺乏教育效能感？往往與他們缺乏理論、思想和理念的支撐有關。有些區域、學校為什么多少年渾渾噩噩、沒有進步？往往與他們的局長、校長缺乏教育思想、教育理念、教育信仰的武裝有關。

思想、理論、理念是什么關系呢？一般而言，思想，是指相對零散，但卻也有真知灼見，并具有真理性的認識。理論，是指具有前后聯結邏輯關系的“體系化、系統化”，并可以自圓其說的思想體系。理念，則是把思想和理論高度概括、凝聚，同時伴有信仰、信念要素的綱領性話語。

所以，教育理念，是人類在教育實踐過程中為了詮釋各種教育現象，歸納或總結的教育思想、觀念、概念與法則等。在人類演進的漫漫歷史長河中，在不同的年代、不同的區域，通過教育實踐形成了紛繁復雜的教育理念。伴隨著人類認知的進步，有的教育理念逐漸淡出，也有不少教育理念被奉為經典而延續下來。

教育理念是學校管理和區域教育發展的前提。審視十幾年來區域教育的變革之路，踐行、總結、生成、提升區域教育發展理念，以實現理念引領發展，是許多學校和區域教育變革與跨越式發展的“不二法門”。在那些成功的學校和區域背后，我們總能夠找到背后的理念支持和理論武裝。

回到文章的開頭，筆者為什么要新教育試驗區和實驗學校把“過一種幸福完整的教育生活”放到醒目的位置？就是要強化這樣的理念：教育是為人的幸福奠基的。沒有童年的幸福就沒有人生的幸福。幸福比成功更重要。最好的教育就是讓每個人成為最好的自己。

當然，理念不是靠掛在墻頭就能夠裝在心頭的。只有當思想、理論真正被老師、校長、局長所理解、所掌握、所信仰時，才能真正化為自覺的行動。所以，理念的形成需要一個內化的過程，需要一個不斷地學習的歷程。

回到經典，閱讀經典，把教育思想化為教育理想，把教育理論化為教育理念，意義正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