畬族女性鳳凰裝文化探究

甘玉瑩

This article introduces female phoenix costumes for the women of She Ethnic Group by category， and analyzes the phoenix symbol elements in the costume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shape and decoration.

“畬”字讀she，意為刀耕火耘，由名字可看出這是一個以游耕為生的民族?！洱埲h志》（龍泉是浙江省西南部浙閩贛邊境的一個縣級市）曾提及：“以畬名，其善田者也”，此外畬人也會自稱“山哈”，“哈”同“客”。畬族人從唐代開始就聚集在閩、粵、贛三省交界，經歷不斷遷徙，現主要分布在浙江、福建、江西、廣東等地。

畬人有自己的交流語言，但沒有本民族的文字，且現今各地畬語均有差別，于是服飾的演變就好像是民族變遷史的記錄，為畬族文化研究提供了豐富的資料。在長期與漢文化的交融過程中，畬族男裝與漢族服飾沒有太大差異，而畬族女裝造型裝飾較為豐富，女性鳳凰裝是最具代表性的。

一、畬族女性鳳凰裝的定義及文化內涵

1.鳳凰裝的定義

鳳凰裝源自于畬族人的鳳凰崇拜意識，對于如何來定義鳳凰裝，多數學者存在不同的見解。筆者在梳理眾多文獻后，將現今鳳凰裝歸納為三種形式：一、外在形式上擬態鳳凰;二、意象上追求鳳凰形態;三、在某些經濟落后的地區，畬人衣著簡樸，款式和裝飾上都已經看不出鳳凰符號的存在，但仍被當地畬人稱為鳳凰裝，體現的是畬人的鳳凰情結。

畬族女性著鳳凰裝由來已久，也有許多傳說，其中流傳最廣的是：高辛皇帝的三女兒在嫁與畬族始祖盤瓠時，身著如鳳凰一樣斑斕的服飾，寓意吉祥如意，此后畬人延續這一傳統。因此著鳳凰裝體現的是畬人對美好生活的祈愿，也蘊含了畬人對祖先的懷念。

2.鳳凰裝所表達的文化內涵

鳳凰裝映射了畬族的圖騰文化，雖漢文化中也有鳳凰圖騰的出現，但二者是不同的。漢文化中的龍鳳圖騰是皇權的象征，而畬文化中的鳳凰則是吉祥的符號，是不含括政治因素的對幸福生活的期冀。

鳳凰裝中的元素轉變也極為精巧，并不單一地提取鳳凰紋樣，而是將鳳凰的意態、形態、身體的脈絡紋路巧妙地闡釋在服飾上。因此鳳凰裝中不僅有傳統的圖案紋樣、刺繡工藝值得我們去挖掘，畬人長期積淀下的設計思路同樣值得去探究。

二、畬族女性鳳凰裝的構成

畬族人現今分布各地且習俗不同，形成了十多種樣式的鳳凰裝，雖分類繁多卻仍有共通之處。這是由于畬人由遷徙散落各地卻承自一脈，雖在外部作用下變化，卻始終延續著畬人真摯的情感。

我們將十多種樣式的鳳凰裝宏觀地分為頭、頸、胸、腰、腕、腿、腳7個部分。微觀表現為頭部的發式、冠式;頸部的領型、領圍圖案;胸部的衣襟形制、圖案裝飾;腰部的攔腰形制;腕部的袖口裝飾;腿部對應下裝中的裙子、褲子、綁腿;腳部的繡鞋等。

筆者認為鳳凰裝是造型與裝飾圖案二者的共同擬態，故將宏觀的7個部分再劃分得出結論：鳳凰裝的造型藝術特征主要表現在頭部、腰部這兩個部分;而鳳凰裝的裝飾圖案藝術特征則表現在頸部、胸部、腕部、腿部、腳部這五個部分。

三、畬族女性鳳凰裝的造型藝術特征

各地鳳凰裝雖都擬態鳳凰卻形制各異，我們采用對比法從頭部、腰部兩部分探討鳳凰裝的造型藝術特征，即發式、發冠、攔腰的造型藝術特征。

1.發式造型藝術特征

鳳凰裝中發式是極為重要的，雖各地衣身形制本就有所區別，但發式是辨別鳳凰裝類別的基礎，且單一類別中各年齡段的女性發式又是不同的，體現出了鳳凰裝的嚴謹秩序感。

羅源發式是對于“鳳首”的擬態，被稱“盤螺式”“鳳凰頭”，主要在福州的羅源縣、連江縣，寧德的飛鸞鎮流行。三地發式略微不同，又分為少女、婦女、老年婦女三種類型：少女的發式較為簡單，僅以紅繩纏發圈盤于頭頂;已婚婦女的發式最為隆重，造型生動猶如啼鳴的鳳凰;老年婦女的發式則相對簡潔，鳳首的形象僅體現在頭頂盤旋的螺紋髻。

福安式婦女發髻則是對“鳳身”的映射，被稱為“鳳身髻”，正面端莊，側面華貴。發髻所用絨線在顏色上進行了區分，以紅、藍、黑三種不同顏色來表示年齡差別，極為巧妙。

2.發冠造型藝術特征

發冠形制有繁有簡，都呼應鳳凰主題且與發式相匹配，其中有兩大元素不能忽視：一是鳳凰冠顏色多以紅色為主，此外也會摻雜少許花色;二是大量使用銀片進行裝飾，銀片裝飾上會采用鳳凰紋樣，造型上也會擬態鳳凰身上的某些元素。

例如福安式鳳冠似圓臺狀，表面以紅色為主，冠前部有流蘇狀銀片用于遮面，銀片形似鳳凰尾。霞浦式鳳冠似金字塔形，以深紅底黑線格紋裝飾，同有銀遮面，也稱“線須”，左右兩側垂有鳳凰尾狀的銀片流蘇，如鳳凰于飛時飄蕩的羽毛。

景寧式鳳冠不同于上述兩種鳳冠：首先是紅色面積的減少，僅局部用紅絲線纏繞。其次景寧鳳冠中的銀片形制更為多元化，還加入了瓷珠元素，以銀片瓷珠為主，以幾何紋、刻線、圓點來進行裝飾，構成了景寧式鳳冠點、線、面結合的獨特韻律。

3.攔腰造型藝術特征

攔腰是畬服中必不可少的單品，也被稱為圍裙、“攔身裙”。羅源式攔腰是最貼近鳳凰意象的表達，通常會在外邊系一條腰帶，腰帶垂于身后猶如鳳尾，恰如其分地與鳳凰形象產生呼應。在配色規范上，妙齡女子的攔腰艷麗多彩，彰顯活潑的個性，而年長者的攔腰則簡潔樸素，油然而生出一種沉穩莊重感。

四、畬族女性鳳凰裝的裝飾圖案藝術特征

鳳凰裝的裝飾圖案藝術特征表現在頸部、胸部、腕部、腿部、腳部。

《后漢書·南蠻傳》中曾記載“染以果實，好五色衣服”，明確了畬人愛五色的特點，主要是指在衣襟、袖口等部位以彩色布條或者刺繡紋樣做裝飾。底色多以藍黑色為主，大紅色也是重要的組成部分，使用厚重的底色顯得質樸莊嚴，對局部的“五色”有襯托對比的效果，也更好地使花色統一，體現出畬人的用色智慧。

1.女性鳳凰裝上裝的裝飾圖案藝術特征

上裝的裝飾圖案藝術特征體現在頸部、胸部、腕部。

鳳凰裝頸部的領座高低起伏、變化多樣，圖案多以花卉紋樣為主，色彩艷麗，構圖繁復，從而使女性的脖子好似鳳凰的脖頸一樣婀娜多姿。胸部衣襟和腕部袖口的裝飾紋樣與衣領部分相同，多為花卉紋、幾何紋，也會直接繡以鳳凰紋樣，配色極為淳樸，具有獨特的民族色彩視角。在層層排列包裹的條帶狀裝飾上，偶爾也會繡以金線，猶如鳳凰的羽毛紋理，斑斕而美麗。

2.女性鳳凰裝下裝的裝飾圖案藝術特征

下裝的裝飾圖案藝術特征表現在腿部和腳部。

畬人使用綁腿，最初是起到保暖的作用，隨后實用功能轉向裝飾功能。各地綁腿形狀、材質雖不同，但大多在圖案紋樣上對鳳凰形象做深入刻畫。圖案形式多為二方連續，圖案題材和色彩也同于上衣裝飾，體現了服飾紋樣的一致性。

鳳凰裝中的腳部裝飾較于頭部裝飾略顯單薄，但畬女著鳳凰裝時所穿的花鞋是非常漂亮的，花鞋種類有單鼻鞋、尖頭鞋、平頭鞋等。單鼻鞋和尖頭鞋面多以花鳥為題材，顏色以粉、藍、橙為主，平頭鞋大多樣式簡樸無任何裝飾。大體上，不論鞋子款式的繁簡，鞋子圖案都是絢麗的，鳳凰裝的裝飾圖案是多彩的，畬民心中的鳳凰是五彩斑斕的。

五、結語

筆者曾實地到訪景寧畬族自治縣并體驗了當地的傳統文化活動，在大量的文獻梳理后認為：鳳凰裝是畬人智慧的重要體現，在造型藝術特征和裝飾圖案藝術特征中都表現出畬人對于鳳凰的崇拜心理。例如發冠、發式對于鳳凰外在形象的擬態，衣襟、袖口、領口的圖案是鳳凰元素的具象表現，體現出鳳凰在畬人心中的重要地位。這種對于鳳凰符號的深化受到具有傳奇色彩的民間故事影響，也包含了畬人對先祖文化懷念的誠摯情感，追其緣由是畬人對于美好生活的期冀。

在歲月流逝中，任何文化都會經歷轉變，受到譬如自然環境、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等因素的影響。以女性鳳凰裝為代表的畬族服飾文化也不例外，雖受到漢族服飾的一定影響，但仍保有濃郁的民族服飾特征，是畬族文化中的獨特存在，體現出服飾在文化傳承中的重要意義。盡管各地畬服有著不同的藝術表現，但傳遞的內在精神是一致的，鳳凰裝在不斷更迭創新中，展現出的是畬人上千年的遷徙開拓方向。

現今，以畬族服飾為代表的畬族文化正不斷消逝，以畬族文化為代表的少數民族文化，在未來如何更好地發展值得我們思考。如何更好地保護逐漸邊緣化的少數民族文化，將民族文化以一種創新手法表達，是我們將要探索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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