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琴協奏曲中的鋒芒之作
——李斯特降E 大調第一鋼琴協奏曲賞析

曹 燦

（湖北幼兒師范高等專科學校 湖北 武漢 430000）

提起世界“十大”或“五大”著名鋼琴協奏曲，李斯特降E 大調第一鋼琴協奏曲都位列其中，并且該作品也是李斯特的代表作之一。事實上，李斯特有四首鋼琴協奏曲，流行度最高的就是這首了，可見其獨到之處。

李斯特的一生無疑是豐富多彩光芒四射的，在鋼琴演奏、作曲、指揮、音樂評論等諸多方面，他都取得了令世人矚目的成就。鋼琴作品，是李斯特一生創作的核心。他留給我們的作品不止數量繁多，而且部部都展現了其追求華麗技巧、大膽嘗試鋼琴各音區音色的個性，尤其是在和聲語匯的運用上。第一鋼琴協奏曲就是最好的證明。此曲將鋼琴技巧發揮到極致，令鋼琴聲部有足夠的力量與管弦樂隊抗衡。另外，李斯特為人特立獨行，該曲也沒有采用當時協奏曲傳統的三個樂章，而是把四個部分的音樂要素融匯成一個整體，形成構思宏大的單樂章奏鳴曲式協奏曲。這些在當時看來，都是大膽創新，別具一格。

雖然這首曲子在鋼琴藝術史上備受爭議，但從現在的流傳度看來，其還是成功的。李斯特第一鋼琴協奏曲絢麗輝煌，氣勢宏大，演奏效果極佳，因此受到眾多鋼琴演奏家的青睞，成為他們的保留曲目，也有眾多鋼琴家將其收錄在自己的唱片中。

一、創新的曲式結構

古典主義時期協奏曲曲式結構十分嚴謹規范，大都是由三個樂章組成。第一樂章為雙呈示部帶華彩的奏鳴曲式，“雙呈示部”是先由樂隊奏出第一遍呈示部，主題和副題均在主調上，再由獨奏樂器第二次演奏呈示部，副題轉入屬調。慢板樂章多半是抒情的詠嘆調，一般使用下屬調。末樂章是回旋曲式或奏鳴回旋曲式。

李斯特在降E 大調第一鋼琴協奏曲中，并沒有采用傳統的協奏曲三個樂章的結構。他仍然通過音樂術語標注了五個段落（包括一個連接段，CD 唱片一般分為四個樂章），使多段不同速度及性質的音樂相互沖突，但又通過巧妙的安排，將多個音樂素材進行變化，融入到每一個段落中，使各部分緊密相連，不可分割，共同形成構思宏大的單樂章奏鳴曲式。同時，雙呈示部也沒有在此曲中出現。這首鋼琴協奏曲如李斯特首創的音樂體裁“交響詩”一樣，內部同時包含了奏鳴曲式的三部分——呈示部，展開部，再現部。從演奏的角度說，該曲各部分必須不間斷完整演奏。值得一提的是，李斯特將華彩樂段從傳統的一樂章末尾提前至協奏曲開篇主要動機呈現之后，這是史無前例的。

譜例一：

第9 小節，主要動機之后鋼琴獨奏華彩

李斯特在整個創作中，比較嚴格地按照奏鳴曲式的結構，例如，呈示部出現了鏗鏘有力的主部主題，以及夜曲形式歌唱柔美的在B 大調上奏出的副部主題，這都是奏鳴曲式的典型特征。再現部從365 小節開始，鋼琴聲部回歸主調，在降E 大調上奏出主部主題的旋律，接著第四部分與第三部分銜接緊密，同樣在主調（降E 大調）上由樂隊奏出副部主題第一素材的旋律，這就是十分標準的奏鳴曲式，再現部主部主題實現了調性與旋律的雙回歸，副部主題也由呈示部在屬調進行回歸到了主調。

那又是什么將全曲串聯在一起呢？就是從始至終，貫穿全曲的各種主題。但李斯特并不是一個喜歡重復寫作手法的作曲家，再現部尤為典型。第一副部主題在呈示部以優美動聽的夜曲形式出現，而在再現部改為樂隊全奏的進行曲形式。第二副部主題在呈示部首先由長笛獨奏奏出，而在再現部改為鋼琴的跳躍演奏，連插部主題的再現，李斯特都作了精心的安排。可見，李斯特的構思極其精巧，將本來由四個樂章構成的協奏曲組合成一個結構龐大的單樂章奏鳴曲式套曲，應該稱得上是對協奏曲體裁的一種突破，這在那個年代似乎也只有天馬行空、喜愛出風頭的李斯特能想得到。

二、豐富的調性色彩

這首協奏曲的第二個獨特之處就是調性使用的豐富性。古典主義時期的協奏曲一般采用奏鳴曲式或者回旋曲等曲式，調性基本是在主調及屬調之間兜兜轉轉。到了浪漫主義時期，作曲家們對調性的使用更加大膽，李斯特在這首協奏曲中有許多驚人之舉。

（一）雙調并行

這種寫作手法恐怕在李斯特之前，沒有作曲家使用過，這一奇特的樂句出現在該曲129 小節，樂隊在該段尾聲回歸主調——降E 大調演奏主部主題，而鋼琴的裝飾性琶音則是在前面轉調得來的B 大調上演奏。

譜例二：

第129 小節，“雙調并行”

譜例三：

第192-198 小節，一個樂句連接第二、三樂章

但為什么這一段落在演奏起來音響效果并沒有不和諧？第一，李斯特在鋼琴聲部的B 大調中加入了升E 和重升C，這樣一來，兩個聲部中有5 個音符是相同的，并不會突兀；其次，李斯特將鋼琴設計成裝飾性的聲部，用輕盈的琶音分解和弦演奏，兩個聲部并不是激烈地在對峙。李斯特這一巧妙寫法成功地用樂隊再現主題，同時也由鋼琴的B 大調做了連接，直接進入到第二部分（第一副部主題是B 大調）。

（二）頻繁轉調

李斯特創作該協奏曲，運用了不再單一的調性，其中的轉調相當頻繁。

例如，呈示部主部主題的B 素材，由單簧管演奏的旋律出現在降D 大調上，隨后鋼琴與單簧管的第一次對話轉入c 小調，而第二句對話轉入A 大調，

在該段后出現的快速連接段落（即66 小節）更是出現了一小節乃至兩拍的離調進行。大致是經過（一小節轉）升c小調——升f 小調——D 大調——g 小調——（兩拍轉）降E大調——B 大調——升g 小調——E 大調——C 大調——a 小調，進入再現主部主題A 素材的升F 大調。這種離調寫作手法無論是從寫作色彩還是從音響效果來看，都是十分新奇的。

這就是李斯特敢于創作的精神在該協奏曲中的充分展現。他對豐富調性色彩的使用不僅在浪漫主義時期稱得上是先鋒代表人物，而且對之后的20 世紀作曲家也產生了巨大的影響。

三、獨特的段落連接

李斯特這首鋼琴協奏曲，除了第一樂章（根據段首音樂術語劃分）有較為清晰的結束感外，之后的樂章就再沒有停頓，連接緊湊，這也是該協奏曲的一大特色。下面來分析各樂章（音樂術語劃分）緊密聯系的原因。

第一樂章莊嚴的快板結束在121 小節，樂隊的最后一個音停留在降E 大調的主音上，致使樂曲有結束感，但不能因此將第一樂章獨立演奏，原因是鋼琴聲部結束在B 大調，而第二樂章柔板段落正是開始于B 大調，所以第一樂章結尾的鋼琴聲部起著承上啟下的作用，看似結束的第一樂章是需要由柔板樂段繼續進行下去。

第二樂章與第三樂章之間沒有停頓，是由一個樂句擔任起連接的橋梁，是由半音下行連接，瞬間從二樂章末尾的E大調轉入三樂章的降e 小調。

第三樂章與連接段也采用了相同的手法，三樂章末尾由鋼琴華彩式地奏出該協奏曲的主要動機，在不斷進行的半音下行離調當中，進入連接段。

屬和弦很特殊，必須經過銜接到主和弦，才能使人覺得完滿，而連接段與第四樂章正是運用這種解決手法銜接在一起。連接段的末尾，主部主題在降E 大調上再現，而最后一個音是由鋼琴與樂隊聲部共同組成的降低根音的降E 大調的屬七和弦，為什么是降低根音？因為樂隊半音下行的規律：半——全——半——全音進行。之后第四樂章由降E大調主和弦開始，是對連接段末尾屬七和弦的解決。這是該協奏曲段落之間最巧妙的連接。

第四樂章與結束段的連接與之前的二、三樂章及連接段的運用的手法有異曲同工之妙，是用一個音符架起兩段之間的橋梁。由樂隊奏出降E 大調主音，使用跨小節連線，將句子直接連接到結束段。

四、新穎的樂器安排

在樂隊及鋼琴聲部的按安排方面，李斯特也做了大膽的創新。

（一）“三角鐵”的出現

李斯特這首鋼琴協奏曲還有一個名稱——“三角鐵協奏曲”。原因就是在第三樂章，樂隊使用了三角鐵，這是該作品之前的協奏曲從未使用過的樂器，它的出現引起了很大的爭議，褒貶不一。但是三角鐵的使用，無疑為第三樂章甚至整首協奏曲增加了詼諧的趣味性，也為之前傳統保守的樂隊配器增加了一抹亮麗的色彩。

（二）鋼琴聲部的強大

在這首協奏曲中，李斯特在鋼琴聲部加入了多段凸顯其足夠與樂隊抗衡的能力，甚至有時可能會壓倒樂隊，例如排山倒海式的八度音階。這種情況在以往的鋼琴協奏曲中基本沒有出現過。當然也有多個鋼琴歌唱優美的獨奏段落。所以李斯特將鋼琴的力度對比、音域寬廣等優勢發揮到了極致。

五、結語

浪漫主義時期的作品，很多都帶有個人性格以及情感的烙印。個性張揚、擁有高超技藝的李斯特當然不會墨守成規、按部就班。通過上述幾方面的簡要分析，我們可以看出他在曲式結構及調性和聲語言等方面，比其他同時期作曲家走得更遠，這些舉動也對后世作曲家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所以李斯特降E大調第一鋼琴協奏曲絕不是一首空有華麗技巧的樂曲，而是一首構思新穎、樂思超前的偉大的浪漫主義鋼琴協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