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腎灌洗液培養出耐碳青霉烯類肺炎克雷伯菌的防治策略

侯文婧，王 強，郭明星，張 健，溫愛萍，林 俊

公民逝世后器官捐獻是目前我國腎移植手術主要的供腎來源[1]，而供者來源感染(donor-derived infections, DDI)是腎移植術后感染的重要感染源之一，其中，耐碳青霉烯類肺炎克雷伯菌(carbapenem-resistantKlebsiellapneumoniae, CRKP)受到業內較多關注。究其原因，一是其耐藥率高，根據中國細菌耐藥監測網發布的數據，肺炎克雷伯菌對亞胺培南和美羅培南的耐藥率近年來持續上升，在2019年分別為21.5%和22.4%[2]；二是CRKP感染可能給腎移植受者帶來嚴重不良結局，包括移植腎動脈破裂、敗血癥甚至死亡[3-5]。因此，盡早篩查、有效抗感染治療尤為關鍵。Oriol等[6]開展多中心、前瞻性隊列研究發現供腎灌洗液培養陽性者較陰性者臨床結局差；一旦灌洗液培養為CRKP，腎移植術后早期發生DDI的風險顯著增加[7]。常規行供腎灌洗液培養，識別早期感染風險，并根據培養結果進行針對性防治是減少CRKP感染的有效策略[8, 9]。鑒于治療CRKP的藥物有限，國內外對于腎移植受者的抗感染方案仍在探索中[10-16]。本研究回顧性分析我院的診療經驗，并結合國內外指南或共識[17-20]進行討論，為臨床提供參考。

1 資料與方法

1.1 一般資料 回顧性分析2020-05至2021-01在我院行腎移植術后灌洗液培養為CRKP的12例受者及相應6例供者的臨床資料。受者資料：12例受者中，男9例，女3例，平均(44.8±10.1)歲，均為第1次腎移植。原發病包括多囊腎3例，糖尿病腎病2例，過敏性紫癜、局灶性節段性硬化型腎小球腎炎、IgA腎病各1例，其余4例不詳。除1例術前Ⅱ類抗體為40%，其余患者群體反應抗體(panel reactive antibody，PRA)均為陰性。淋巴細胞毒交叉配型試驗均<10%。供者情況：所有供者評估及器官獲取均遵循現行相關法律法規，且通過醫院倫理委員會審批。12例腎移植受者的供腎來源于6例供者，其中3例供者痰培養為CRKP，血培養陰性；1例為血培養CRKP；其余陰性。本研究經過醫院醫學倫理委員會批準。

1.2 免疫抑制方案 所有受者中9例使用標準劑量巴利昔單抗進行免疫誘導，甲潑尼龍1000、500和500 mg共3 d，其中Ⅱ類抗體陽性者予以一劑利托昔單抗100 mg。3例術中予以巴利昔單抗，因肌酐升高應用兔抗人胸腺細胞免疫球蛋白(50、25、25、25 mg)及甲潑尼龍(1000、500、240、120 mg)共4 d。術后均采用鈣調磷酸酶抑制藥、麥考酚酸類與潑尼松的三聯免疫抑制方案。

1.3 細菌培養與診斷標準 供腎修整后，均采用腎保存液(HCA液)經腎動脈進行初步灌注，然后采用Lifeport腎臟修復系統及KPS-1液對供腎進行持續低溫機械灌注，腎移植術前收集灌洗液送檢。分別取灌洗液10 ml打入血培養瓶(厭氧+需氧)及血培養瓶(真菌)內送培養。如培養陽性，加做藥敏實驗。術后常規送檢移植腎周引流液、尿、痰，行細菌培養。腎移植術后受者體溫≥38.5 ℃時行血培養檢測。CRKP感染診斷標準：供腎灌洗液、血、尿、痰液、腹膜后引流液等標本培養結果2次以上為肺炎克雷伯菌，且對碳青霉烯類藥物耐藥。

1.4 抗菌藥物預防應用方案 12例中9例常規接受頭孢他啶預防圍術期感染；1例因既往有青霉素及頭孢菌素類抗菌藥物過敏史，行頭孢他啶皮試呈陽性反應，予以美羅培南；2例根據供者培養結果予以美羅培南。

1.5 觀察內容 記錄并匯總供者血、尿、痰的細菌培養和藥敏試驗結果以及預處理措施及轉歸情況；供腎灌洗液和受者的血、尿、痰、引流液細菌培養和藥敏試驗結果，CRKP感染受者的臨床表現、治療及轉歸情況。

2 結 果

2.1 細菌培養結果 6例供者中，編號為D1的供者血培養為多重耐藥肺炎克雷伯桿菌(阿米卡星敏感，慶大霉素和左氧氟沙星中介，碳青霉烯類和其他藥物均為耐藥，MIC值不詳)，編號為D2、D3、D5供者3例痰培養為CRKP而血培養為陰性，其余供者未培養出CRKP。供者的預處理情況及結果未知。12例受者均在行腎移植術后第3天獲得灌洗液陽性結果，為對碳青霉烯類耐藥的肺炎克雷伯菌，詳見表1。編號為R3的受者術后首次引流液培養為屎腸球菌，編號為R8、R9、R10、R11的4例受者引流液回報為CRKP，藥敏結果同其供腎灌洗液，其余7例在腎移植術后的引流液、尿、血等培養結果均為陰性，見表1。

表1 12例供腎灌洗液的細菌培養及藥敏結果

2.2 臨床治療及轉歸 腎移植受者的白細胞、中性粒細胞、降鈣素原等感染相關指標有不同程度的升高，詳見表2。僅1例受者(R11)在術后第2天出現一過性體溫升高，最高為38.0℃，其余患者均無感染相關的不適癥狀和體征。所有受者自腎臟灌洗液培養為CRKP時起即開始積極行抗感染治療，受者1和2的藥敏結果顯示亞胺培南與美羅培南的MIC≥16，分別選擇了頭孢他啶阿維巴坦(輸注2 h)聯合氨曲南，以及多黏菌素B、美羅培南(輸注3 h)聯合磷霉素的治療方案。其余10例的藥敏結果為亞胺培南與美羅培南的MIC≥8，其中6例采用頭孢他啶阿維巴坦(輸注2h)聯合氨曲南或磷霉素的方案；4例予以大劑量美羅培南(輸注3 h)聯合磷霉素。治療過程中1例患者引流液為屎腸球菌，加用利奈唑胺0.6 g/12 h。治療療程為10～14 d。經治療后，所有患者復查引流液及尿培養轉陰，白細胞、中性粒細胞、降鈣素原等感染相關指標均恢復正常。受者3出現惡心，考慮與磷霉素有關，經對癥治療后好轉，其余患者未出現藥品不良反應。

表2 供腎灌洗液培養為CRKP的12例腎移植受者的臨床資料

移植腎轉歸和移植受者預后方面，12例腎功能恢復良好，均未發生移植腎功能延遲恢復。所有受者均無腎動脈破裂、無移植腎切除、無死亡，出院時血肌酐水平維持在79.8～202.5 μmol/L。出院后受者1因Cr升高于術后3個月入院，腎臟穿刺活檢提示混合型排斥反應，考慮原發腎病復發不除外，受者8因屎腸球菌所致泌尿系感染于術后1個月入院，均與供腎來源CRKP感染無關，其余患者定期復診無明顯異常。

3 討 論

本研究所有患者在獲知培養結果后即開始抗感染治療，治療藥物包括頭孢他啶阿維巴坦延長輸注、大劑量美羅培南延長輸注、多黏菌素B、磷霉素、氨曲南等藥物，均未發生嚴重感染，出院時移植腎功能良好。

根據國內外報道，供腎灌洗液培養的陽性率為13.4%～20.5%，以細菌占絕大多數[8, 9, 21]。法國一項全國范圍的回顧性、觀察性研究表明凝固酶陰性葡萄球菌和腸桿菌科最常見，占93.8%[21]。我國兩項單中心研究發現17例細菌陽性標本中肺炎克雷伯菌為4例(含泛耐藥菌2例)[8]，13例細菌陽性標本中9例為多重耐藥菌(含7例CRKP)[9]。目前尚無針對灌洗液細菌培養陽性的臨床實踐指南，需根據微生物和移植受者的特點來制定抗感染的時機、方案和療程進行仔細評估[19, 22]。由于CRKP感染對移植腎及受者破壞性大，加之治療手段局限導致救治難度大，建議常規行供腎灌洗液培養早期識別感染風險，一旦培養陽性應及時予以有效治療。

治療CRKP感染的可選藥物包括碳青霉烯類、替加環素、多黏菌素、頭孢他啶阿維巴坦、磷霉素、氨曲南等。原則上應采用聯合用藥方案，選擇敏感藥物且所選藥物在感染部位有較高的組織分布，并根據藥動學和藥代學原理優化給藥方案(如增加給藥劑量和/或次數，延長輸注時間等)[17]。因碳青霉烯類抗菌藥僅在MIC≤8 μg/ml時有較高的生存率[18]，對于7例采用頭孢他啶阿維巴坦治療，因我院目前無法測定碳青霉烯酶的基因型，而頭孢他啶阿維巴坦僅對A類和部分D類碳青霉烯酶有效[23]，故聯用對金屬酶有效的氨曲南或二線藥物磷霉素。

根據美國感染病學會(IDSA)新發布的指南[20]，肺炎克雷伯菌碳青霉烯酶(KPC)為美國主要耐藥機制，可在碳青霉烯酶未知的情況下視為產KPC，建議單用頭孢他啶阿維巴坦，僅在治療金屬酶時聯用氨曲南。在我國，最主要的耐藥機制同樣是KPC酶[23]，國內有單用該藥治療成功的報道[8]，今后我們將借鑒以上建議。對于受者R2，藥敏結果顯示美羅培南MIC≥16 μg/ml，而多黏菌素B單藥療效差[18]，采用多黏菌素B聯合大劑量美羅培南(根據腎功能調整為3 g/d)延長輸注3 h及磷霉素治療。但多黏菌素B導致腎毒性和病死率增高，IDSA指南不推薦治療CRE[20]。另4例受者(R5-R8)采用大劑量美羅培南延長輸注聯用磷霉素的方案。

腎移植術后早期發生CRKP感染多與供者有關，當供者患有CRE菌血癥、移植器官存在定植或感染時傳播風險最高[21，22,24，25]，一般不建議供腎[19, 24]，如確需供腎，對于CRKP菌血癥供者，建議在移植前予以供者有效治療24～48 h，受者治療7～14 d[26]。如移植后才獲知供者血培養結果，應在知曉之時盡快有效治療至少7 d[18]。對于非菌血癥、非移植物相關的CRE感染患者供腎，建議在移植后盡快有效治療至少7 d[18]。本研究中受者R3和R4在腎移植術后獲知供者血培養為CRKP，積極與家屬積極溝通。所有受者均予以嚴密監護，灌洗液培養為CRKP后立即開始有效且足療程的抗感染治療，在用藥期間均密切監測體溫、血白細胞計數、降鈣素原水平，反復行引流液培養、尿培養，以上方案均有良好療效。

本研究中供者方面的感染相關資料不完善，今后我們將加強與供者所在醫療機構的聯系，如有可能根據血、尿、痰等標本的培養結果對受者進行高風險與低風險分層，以更早控制感染的發生。

總之，隨著臨床診療經驗的不斷積累以及新的治療藥物的出現，CRKP定植或感染供者并非腎移植的禁忌證。供腎灌洗液培養為CRKP的陽性結果應予以重視，通過多科室合作予以受者充分有效的治療，能夠改善腎移植受者預后，保障移植腎和受者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