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泊爾德烏帕政府面臨的執政挑戰及外交新局

何朝榮?朱鵬飛

7月13日，尼泊爾大會黨主席謝爾·巴哈杜爾·德烏帕宣誓就任尼泊爾總理，并于7月18日順利通過信任投票，這標志著尼泊爾最近一輪政局變動進入新階段。這是德烏帕第五次出任尼泊爾總理一職。在新冠疫情大流行、南亞地區格局發生復雜變化的背景下，德烏帕將如何施政和處理與大國關系，引起輿論關注。

施政面臨多重挑戰

一段時間以來，尼泊爾受國內政局動蕩和新冠疫情的雙重影響，經濟發展嚴重受挫。本屆德烏帕政府將面臨來自政治、經濟和抗疫方面的諸多挑戰。

能否維持大會黨黨內及聯合政府團結將是德烏帕施政面臨的巨大挑戰。就大會黨自身而言，其內部主要存在德烏帕派、鮑德爾派、西陶拉派和少壯派四個派系，前三者長期相互掣肘，而少壯派則控訴大會黨被老人政治束縛，要求元老們讓位放權。就聯合政府而言，德烏帕政府還未完全成型，截至8月27日，僅有尼共（毛主義中心）正式加入政府。大會黨、尼共（毛主義中心）、人民社會主義黨、尼共（聯合社會主義者）、民族人民陣線等黨派當初走近的主要目的是逼迫前總理奧利下臺。該目標實現后，它們在意識形態和權力分配上的矛盾便會逐漸暴露。自7月13日就任總理以來，德烏帕僅任命了五名內閣成員，這表明德烏帕在人事任命上存在諸多顧慮并面臨不小阻力。與此同時，人民社會主義黨和尼共（聯合馬列）近日相繼發生分裂，成立了民主社會主義黨和尼共（聯合社會主義者），這使得尼政黨格局進一步碎片化。目前，各黨派如何組合存在多種可能，尼政局走向仍充滿不確定性。

此外，能否領導尼泊爾人民成功抗疫和重振經濟將事關明年大選民心向背。去年3月24日至7月21日，為抗擊疫情，尼泊爾曾舉國封鎖，盡管這一措施使得疫情未在尼大規模暴發，但尼經濟發展卻受到較大影響。根據尼中央統計局公布的數據，2019～2020財年尼泊爾國內生產總值（GDP）增速為-2.09%。進入2021年，受印度抗疫不力影響，尼泊爾在4月初遭遇第二波疫情打擊，形勢至今仍不樂觀。據8月24日尼衛生與人口部公布的數據，尼單日新增病例2525例，累積病例數達831968例，死亡病例已達10568人，而目前完成兩劑疫苗接種人數僅占總人口數的12.7%。另據尼國家銀行公布的數據，尼泊爾經濟在2020～2021財年得到一定程度的恢復，但仍將受到疫情的不利影響。其中，GDP增速雖已由負轉正，但貿易赤字卻激增24.6%，達到105億美元。此外，疫情在尼還引起一系列社會問題，如失業率暴增、海外務工人員集中返鄉、物價上漲和犯罪率上升等。

雖然執政面臨多重困難，但若能成功頂住黨內反對派壓力，團結聯合政府，遏制新冠疫情在尼的肆意傳播，并重振因疫情受損的經濟，德烏帕將憑借這一重要政績為明年大選積累政治資本。8月8日，德烏帕政府在其公布的《共同最低綱領》中承諾，將在2021年9月中旬前為三分之一的公民免費接種疫苗，在2022年5月中旬前為所有適宜人群接種疫苗。

與中美印等主要大國關系新動向

尼泊爾被認為是處在地緣政治夾縫中的國家，其開國君主普里特維·納拉揚·沙阿曾將尼泊爾比作“兩塊巨石之間的番薯”。傳統上，尼泊爾政局深受周邊大國關系影響。當前，在中印、中美和美印關系深刻變化影響下，南亞地緣政治格局正在進行深度調整。印度方面，其本身就對中國與其他南亞國家的友好互利合作心存芥蒂，現在更是顯露出逼迫這些國家在中印間“選邊站隊”的意圖。美國方面，拜登政府上臺后未改變冷戰思維，美印在所謂“印太”戰略框架下對中國的圍堵繼續深化。針對尼泊爾等南亞小國，美國企圖在印度支持下拉攏這些國家加入“反華陣線”，并持續以“第三鄰國”身份干擾中國與南亞國家的友好互利合作。在此背景下，德烏帕政府將如何處理與大國關系，受到輿論關注。

德烏帕曾被認為具有“親美”和“親印”的外交傾向。在他的大力推動下，尼泊爾與美國在2017年簽訂了《千年挑戰合約》（MCC）。自2020年起，該協議在尼引起激烈爭論，包括尼共（毛主義中心）高層在內的多方認為該協議暗藏美拉攏尼加入反華軍事同盟的圖謀，要求對該協議作出必要修改，否則不能提交議會審批。但德烏帕卻力勸議會盡快批準。今年4月，德烏帕還將此作為大會黨和尼共（毛主義中心）結盟的條件之一。然而，在當前尼泊爾疫情形勢尚不樂觀、聯合政府內部尚未就MCC達成共識的情況下，德烏帕強行推進該協議的可能性較小。不過，盡管MCC批準進程暫時受阻，但美國仍在以多種手段向尼泊爾滲透。例如，美正以抗疫援助的名義試探在尼開展非戰爭軍事行動。據悉，百余名隸屬美國防部、印太戰略司令部和太平洋特種部隊司令部的軍人正在尼泊爾各地發放氧氣瓶。美方如此高調開展行動，圖謀之一即是施壓德烏帕政府批準MCC。

2021年7月13日，尼泊爾大會黨主席德烏帕（中）第五次出任尼泊爾總理。

尼印關系方面，盡管印度在政治、經濟、社會和文化上對尼仍具有不可比擬的影響力，但隨著尼泊爾構建獨立身份和維護切身利益的意愿日漸強烈，尼印關系近年來出現了一定程度的波動。2019年底至2020年中，雙邊關系曾因卡拉帕尼邊界爭端短暫交惡。但2020年10月后，隨著印度多名高官接連訪尼，雙邊關系開始回暖并逐漸趨于正常化。德烏帕上臺后，尼印關系有望保持正常發展勢頭。目前，印度已發起新一輪對尼外交攻勢。在德烏帕通過信任投票次日，印總理莫迪便致賀電，并承諾盡快向尼提供疫苗。印人黨外事部部長維賈亞·喬泰瓦勒更是在8月22日高調訪尼，與尼主流政黨領袖舉行會晤，并向德烏帕轉達莫迪邀其盡快訪印的口信。而德烏帕在上任后有意樹立國家利益捍衛者的形象。他在出席信任投票時表示，鄰國是尼外交的優先方向，但在外交政策和國際關系中，沒有永遠的朋友和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德烏帕政府還在《共同最低綱領》中提出，有必要對《國家安全政策》作出修訂，以保護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審查侵害國家利益的條約和協定，并希望通過外交渠道解決尼印卡拉帕尼邊界爭端。

中國和尼泊爾是山水相連、同舟共濟的友好鄰邦。在共抗新冠疫情的大背景下，截至2021年8月，中國已累計向尼無償捐贈超過300萬劑新冠疫苗，成為尼重要的抗疫合作伙伴。在發展領域，中尼是共商共建“一帶一路”的伙伴，長期致力于友好互利合作。可以預見，在抗擊疫情與恢復經濟方面，中國仍將是尼泊爾不可或缺的重要伙伴。

（何朝榮為信息工程大學教授，朱鵬飛為信息工程大學南亞研究中心研究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