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區議會選舉撥動法國的政治風向標

范鄭杰

6月20日和27日，法國進行了大區議會和省議會的兩輪選舉，其投票棄權率（分別為66.74%和65.7%）創法國選舉政治中的歷史新高。對此，有媒體評論認為法國的民主政治“生病”了，也有人將此看作法國政治進一步分裂、選民日趨冷漠的表現。距離明年的法國總統大選僅剩十個月的時間，在這種全國范圍的民意測驗之后，法各主要政治黨派的政策也根據最新選舉結果做出了調整：法國總統馬克龍通過電視講話強調了其所屬的共和國前進黨政府過去幾年取得的執政成果，發布了執政最后一階段的政治綱領;受挫的極右翼“國民聯盟”黨黨魁瑪麗娜·勒龐宣布將會堅持現有策略，不會走回之前激進化老路;而此次選舉中人氣快速上升的中右翼共和黨人貝特朗，則被許多輿論視為馬克龍的重要競爭者之一。

大區選舉：法國政治中的“低地”

相對于備受關注的法國總統選舉，大區議會和省議會選舉對很多人來說更加陌生。法國的大區是最大的行政劃分，屬于地方領土團體的概念，是二戰后法國中央權力向地方下放的產物。省是比大區低一級的行政區域，每個大區包含數個省。2016年1月1日以來，法國擁有12個本土大區和一個科西嘉地方行政區域。大區擁有的專有權力包括大區經濟發展、中學和高中教育管理、歐盟基金管理、職業培訓、交通和領土治理等。大區議會屬于大區議事機構，大區議會負責制定經濟發展、創新和國際化的區域計劃，并有權制定援助企業的計劃。但由于財政預算有限，法國的大區相對西班牙、意大利等國家的大區職權和作用都更加有限。

法國大區議員由選民直接選舉產生，議員的任期為六年。大區議員的選舉制度采取比例代表制。第一輪投票中，獲得絕對多數票（即超過50%）的領先團隊獲得加權席位，即獲得大區議會25%的席位，其余席位根據得票率進行分配。在法大區選舉的歷史上，第一輪就出現絕對多數的情況非常罕見，一般都會進入第二輪投票。只有選票超過10%的團體有資格進入第二輪競選投票，選票超過5%的團體可以選擇組成競選聯合參加第二輪投票。對于選民來說，只能投票給鎖定的候選人名單，既不能自由組合名單，也無權改變團體名單的順序。

相對于萬眾矚目的法國總統大選，大區和省議會選舉是法國政治中的“低地”。對于法國人，尤其是年輕人而言，大區選舉似乎與自己沒有太大的瓜葛，顯然不如個人生活來得重要。因此，選民在大區議會和省議會選舉中表現出政治冷漠并不令人意外。然而，本輪選舉的投票率相較于六年前下降了16個百分點，還是反映出民眾對馬克龍政府熱情和信任的下降。自馬克龍領導共和國前進黨上臺執政以來，一直保持著“既非左也非右”的政治立場，沒有清晰的政治綱領，更沒有實現四年前“重振法國人民對政治機制信心”的承諾。法國選舉政治專家也指出，馬克龍已經將法國政治體制“個人化和總統化”，總統大選以外的選舉難以獲得選民的重視。可以說，盡管大區和省選舉本就缺乏熱度，但本輪法國地方選舉中的低投票率一定程度上也暴露了民眾對馬克龍施政的不滿。

中右翼政治力量有所回升

盡管本輪大區選舉的投票率普遍較低，但在距離明年的總統選舉僅剩十個月背景下，大區選舉不可避免地被看作是總統選舉的民意風向標。總體上，本輪選舉結果沒有顛覆“國民聯盟”黨、共和國前進黨和傳統中左、中右派政黨各自的政治基本盤。執政黨共和國前進黨在本次大區選舉中得票率低于預期，從全國范圍來看僅獲得10.9%的選票，在上法蘭西大區甚至無緣第二輪選舉。共和國前進黨的表現并非出乎意料，作為在上屆總統選舉中崛起的新興政黨，其基層組織尚未充分建立，選民的政治冷漠也影響了其得票率。

2021年6月27日，法國總統馬克龍陪夫人布吉麗特在法國北部勒圖凱參加當地地方選舉第二輪投票。

與此前民調的預期出入最大的是極右翼“國民聯盟”黨，在全國范圍僅獲得19%的選票，相比2015年下降了八個百分點。對于從未在大區層面執政過的“國民聯盟”黨來說，通過此次選舉進入大區議會本應該是其展現執政能力、在全國范圍內增強執政公信力的重要機會。相關分析普遍認為，現任黨首勒龐的“去激進化”策略產生了不利影響，這一政策本意在于爭取中間選民，卻招致“國民聯盟”傳統支持者不滿，使其選擇缺席選舉。例如在法國南部的普羅旺斯—阿爾卑斯—藍色海岸大區，“國民聯盟”黨出乎意料地輸給中右翼政黨。

與“國民聯盟”和執政的共和國前進黨形成鮮明對比，法國傳統政治力量有所回升。例如，被認為是馬克龍重要競爭對手的中右翼共和黨的貝特朗在上法蘭西大區選舉中獲得52.37%選票，連任議會主席。貝特朗在選舉結束后對外稱自己成功“阻擊了極右翼政黨”。雖然共和黨內部尚未就總統候選人提名達成共識，但貝特朗在大區選舉中獲得的高人氣使他成為法國首輪總統選舉中最有競爭力的中右翼政黨候選人之一。當然，從目前的民調來看，傳統中右翼政黨雖然力量有所回升，但其候選人的表現均未能打破在總統選舉方面馬克龍與勒龐的“兩極對壘”格局。

那么，就明年法國總統大選，本輪地方選舉結果透露出了什么風向呢？首先，共和國前進黨得票率之低，無疑給法國傳統大黨留出了更多的政治空間。最新的Ifop民調顯示，70%的法國民眾不希望2022年總統選舉中再次出現2017年第二輪總統大選中馬克龍對陣勒龐的局面，這部分選民期待第二輪選舉中能夠出現新人。“國民聯盟”低于預期的表現也拉低了勒龐明年當選的可能性。這一定程度使馬克龍之前成功當選的競選策略失效——即將共和國前進黨塑造為“極右翼政黨之外的唯一替代選擇”。在這種狀況下，中右翼政黨等傳統政治力量的候選人有可能成為馬克龍和勒龐之外的第三選擇。例如，根據Opinion Way調查報告，共和黨候選人貝特朗的最新支持率已經上升到20%。如果貝特朗能夠進入總統選舉第二輪，那么選民的“反馬克龍主義”就可能發揮作用。總體而言，法國許多選民在心理上已經不再從屬于特定政治黨派。這種情況下，不排除在明年的總統選舉中出現另一個像馬克龍那樣迅速崛起的不知名候選人。

（作者為國際問題研究青年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