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伴娘”：新娘的陌生老朋友

鄒帥

天一亮，謝宇科拎起高跟鞋和禮服匆匆趕去四川綿陽南郊機場，匯入洶涌的出行人群中。4個多小時后，飛機降落在天津濱海機場，她才第一次真正見到此行要服務的對象——一位要在第二天嫁人的新娘。

謝宇科要在婚禮上扮演新娘最好的朋友，讓別人相信她是不遠千里趕來，真心送上祝福的。而她的真實身份——收了上千元費用的“職業伴娘”。

這是一個要牢牢守住的秘密，為了不穿幫，新娘提前一周拉群，要求每天電話會議，不停地聊天。短短7天，謝宇科就了解了新娘過去20多年的人生經歷，甚至還包括一些連她真正的閨蜜可能都不知道的事。

太專業也是錯

2014年，因為一年擔任30多次伴娘，紐約女孩珍·格蘭茨在美國走紅，讓職業伴娘這個職業逐漸被市場發掘。

孤獨、缺乏朋友，或是不好意思為了費時費錢的差事得罪朋友，是職業伴娘這個職業得以興起的主要原因。她們多以兼職的方式出現，或是時間充裕的大學生，或是本職工作較自由的年輕女性。有人曾5天內輾轉云南、福建、廣東三省，忙到只能在飛機上打盹兒；有人遇到不少突發情況，比如在婚禮前一天，新娘突然不想嫁了；還有人因演得太假，被新娘投訴。

更多時候，她們被顧客精挑細選，在這樣喜結良緣的儀式上，走馬燈一樣地照見各色悲歡。

“一次，我被新娘投訴了，當然也不是真的投訴，就是抱怨我太專業了。”謝宇科說，那次，婚禮的前一天，她從上海坐了4個小時火車趕到溫州，第一次與新娘見面。

這是一對一起在浙江打拼的新人，新娘是北方人，同學、朋友都不在身邊。她找了很久，確定下三個伴娘。但3這個數字諧音“散”，不吉利，于是趕緊在網上又找了謝宇科。結果，到了婚禮前一天，有兩位伴娘因為各種原因沒辦法趕來，唯一剩下的那個真伴娘還是男方的朋友，“所以不管怎樣，在其他人看來，我算是幫新娘保住了顏面。”對于很多新娘來說，伴娘是來為自己撐場的，可以給予她們一些底氣，尤其是這種遠嫁他鄉的。

“新娘一直在叮囑我，不要表現得太職業。我只好安慰她說，我第二天會告訴大家，我剛參加過自己姐姐的婚禮，所以對流程很清楚。”謝宇科說，她畢竟是收了錢的，要在很多地方照顧其他伴娘，安排一些她們不太熟悉的流程，可沒想到，在新娘看來，這反倒是露了馬腳。

“其實是沒有人看出來的，可新娘自己太緊張，心虛了。被抱怨太專業，我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謝宇科說，一般請職業伴娘這種事，新郎是會知道的，但也有一些新娘干脆誰都沒有告訴，甚至有些參加婚禮的嘉賓，都是花錢請來的群演。“誰都希望在自己的婚禮上很有面子，不是嗎？”

陪酒陪笑陪鬧

謝宇科的本職工作是一名化妝師，經常接觸到一些新娘，聊天時就發現，挺多人在為伴娘的事情發愁。

2019年初，抱著試一試的想法，她在一個同城網站上發布了自己的個人信息，然后就沒怎么管了。沒想到只過了一周，真的有人打來電話咨詢，就這樣接到了第一單。

那是一個嫁到外地的上海女生，她陪著那個女生一起去了當地，住在酒店里的同一間房。婚禮前一晚，新娘激動得難以成眠，謝宇科也莫名其妙地睡不著。凌晨三點，兩人點了燒烤，一邊吃一邊聊。那個時候，她突然感覺到了這份工作的意義：“在這樣重要的時刻，沒有一個朋友陪在她的身邊，那我一定要風風光光地把她送出門。”

做職業伴娘的，大多都是兼職。時間不固定，所以不太適合朝9晚5的上班族。謝宇科之前大約一個月接2單-4單，大部分都是上海本地的，一天的價格大概在800元-1000元。“基本是客人先報價，我再確定接不接，因為真的有一些土豪客戶，圖吉利，上來就報一個相當可觀的吉利數字，比如6666、8888之類的，遠遠高于市場價，那我們肯定更愿意接這種單子。”

謝宇科原以為，需要花錢找伴娘的，會是她這樣來上海打拼的外地人，但后來發現大多數都是本地人。有時候，會遇到一些年齡稍大，朋友都已經出嫁的新娘。更多的，都還是比較年輕的。

接觸的人多了之后，謝宇科發現這些新娘之所以會花錢找伴娘，不是真一個朋友沒有，而是在當下的社會里，一個人真正能經常聯系的朋友也就那么幾個。婚禮又講究黃道吉日，算出來的時間，又不一定都有空。

還有一些人比較迷信，會找人算命，算自己的伴娘應該符合什么樣的條件。比如生肖、年齡、八字都要吻合。如果朋友里沒有合得上的，就只好來平臺上找。

也有一些客戶有一些特殊需求。比如，有一對新人既要伴娘也要伴郎，男方身高不到160cm，要求伴郎伴娘必須比他矮，伴娘的身高最好在150cm左右。新娘又沒有這樣身高的閨蜜，最后只能到網上租。“我身高168cm，肯定不符合要求，最后幫忙問了好多圈里的朋友，才找到一個勉強符合條件的。”謝宇科說，職業伴娘一般都是中等身材，太高太矮的都難找。

此外，伴娘不能太丑，因為要入鏡拍合影，不能拉低平均顏值。也不能太美，誰也不想自己在婚禮上的風頭被搶去了。“第一次接單的時候我還認真化了個妝，之后我就再也不化妝了，基本上淡淡打個粉底就去了。”

在謝宇科看來，這個行業現在還比較新，行業規范也相對匱乏，會不會踩坑全憑運氣。畢竟職業伴娘與真伴娘不同，不是簡單去玩一玩、鬧一鬧，她們要會控場，會活躍氣氛，事事得有回應。還要主動看新娘有什么需要，比如給她準備一些吃的，幫她拿包、換鞋等，在新娘情緒有些波動的時候還要隨時安撫。

“基本上客戶提的要求，都會盡力滿足。如此一來，就會遇到一些很讓人頭疼的事。之前，有些地方婚鬧比較嚴重，比如渭南、山西的某些地方，那邊伴娘就很難找到人，大家都不愿意去。”謝宇科說，大多數客戶會提前說清楚，婚禮中間可能會有些鬧。但也有一些客戶只是很模糊地說，需要伴娘參與“游戲”，最后實在鬧過分了再加錢了事。“反正我是一定要問清楚的，有婚鬧的，加多少錢我都不會同意。也有一些客戶會要求伴娘幫新娘擋酒，當然了，也是要加錢的，我酒量還行，這種我來者不拒。”

“我老家有這樣的一種說法：伴娘只能當3次，多了自己就嫁不出去了。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我這幾年桃花運是挺差的。可能因為我本身也不太著急，畢竟一旦結了婚，這個工作就不能再做了，我想還是趁年輕多掙點兒錢吧。”謝宇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