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碩

教學必須充分地尊重學生此時此地的生命感受,激發學生的生命趣味,引導學生生命的整體融入,并通過教學活動的展開來成全生命。
小丹是一名初三學生,平時的成績處于班級中下游,面對日益臨近的中考,她決心好好聽講,把成績提上去。可是,她發現有的老師上課只講有難度的題目,對基礎知識一帶而過,小丹覺得自己被忽視了,有點心灰意冷,甚至產生了“討厭老師”的念頭。
某節小學數學公開課上,教師把數學書上的所有例題講完后,不僅讓學生做完了課本上的所有練習,還要求完成補充習題和數學練習冊。然而有的學生作業本上的題目幾乎都做錯了。教師解釋道:“學生太笨了,實在不好教。”
小學數學特級教師顏春紅經常深入一線,她發現,有的課堂師生互動充分、精彩紛呈,有的課堂教師講得苦口婆心、不厭其煩,學生卻紋絲不動、一頭霧水。顏春紅向記者打了個比方:這樣的課堂就像手機里發不出去的信息,看著屏幕中的紅色感嘆號,你垂頭喪氣卻又無可奈何。
兒童視角讓課堂事半功倍
上述現象,反映了當前中小學課堂兒童視角缺失的現狀。不少教師表示,自己之前從未接觸過“兒童視角”這一概念,有的教師雖然有意識地貫徹“以生為本”等教學理念,但沒有嘗試真正從兒童視角出發去關照課堂。
所謂課堂中的兒童視角,在湖南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院院長劉鐵芳看來,就是“三貼近”——貼近兒童、貼近生活、貼近生命。“貼近兒童,即努力站在學生接受的立場,針對學生的特點,進行教學設計,避免教師的居高臨下、主觀臆斷,消除師生之間的心理距離,引導學生盡快融入教學情境;貼近生活,即多從兒童的生活實際出發,讓兒童的生活實際更多地進入教學情境,讓教學成為兒童生活的真實涌現,直接地促成學生在教學中的主動參與;貼近生命,即教學必須充分地尊重學生此時此地的生命感受,激發學生的生命趣味,引導學生生命的整體融入,并通過教學活動的展開來成全生命,而不是把學生當成完成外在教學目標的工具。”
“如果丟失兒童視角,教師就會成為課堂教學的絕對主角,可能出現灌輸式教學,使學生失去學習的主動性,不利于他們的成長。”廣東省深圳市羅湖區蓮南小學教師王鋼認為。因此,他注意在課堂教學中多使用唱、跳、表演等形式,貼近兒童的興趣。
“一方面,兒童有旺盛的好奇心和求知欲,有自己的思考方式和學習節奏;另一方面,因為處于他律階段,容易把老師看得高高在上。”在湖南師范大學講師劉艷俠看來,如果教師能夠運用兒童視角,將最大限度地消解兒童自身特點與教師權威之間的矛盾,保持兩者之間的張力平衡。
顏春紅認為,從兒童視角出發,能夠更加了解和理解兒童,更容易與兒童成為朋友,從而建立融洽和諧的師生關系。“所謂‘親其師,信其道,在平等民主、寬松愉悅的教學環境中,學生的學習興趣才能得以激發,創新思維發展才能獲得廣闊的發展空間。”
擁有兒童視角,還對教師的教學活動有著積極影響。顏春紅說:“教師只有站在兒童立場,了解學生的已有知識經驗、能力水平和心理特點,才能有的放矢進行教學設計。兒童視角能讓教師對學生的學習過程做到準確把握和有效引導,讓教學活動事半功倍。”
掌握兒童視角,要突破重重難關
即便教師意識到了兒童視角的必要性,知曉了獲得兒童視角的途徑與方法,獲得兒童視角的過程也不是一蹴而就的,這需要教師在思想觀念和實踐策略上克服重重難關。
第一重難關,不要代替兒童思考。顏春紅擔任著淮安市漣水縣教體局的小學數學研訓員,她在多個研訓活動中向教師們強調,要基于兒童視角開展教學。顏春紅認為,一些教師雖然研究兒童,往往還是立足于成人的視角,用一種高高在上的姿勢俯視兒童,認為兒童的心理是幼稚的、行為是簡單的,忽略了兒童是一個獨立的、有思想的個體;一些教師與自己的童年告別多年,運用兒童視角確有困難;還有不少教師在教學中關注“教”卻不關注“學”,關注教材內容的邏輯順序,卻不關注學生的年齡特征與心理發展規律,經常帶著自己的理解去上課。
“教師要想擁有兒童視角,需要把自己置身于師生關系當中,建立與兒童的生動交往,找到兒童進入課堂的方法。”劉艷俠說。
例如在二年級“認識角”的數學課上,角的定義是“由一點引出的兩條射線組成角”。顏春紅看見有的教師帶著手電筒進入課堂,用兩個手電筒射出的光組成角,以此引入新課。她批評道:“雖然手電筒射出的光是射線,比較貼近數學本質,但對二年級的孩子來說,這絕不是一個好的情境,因為射線的概念比較抽象,尤其是‘無限的概念,對二年級孩子來說難以理解。”
第二重難關,避免流于形式。河北省平鄉縣李元寨小學教師白恒云在探索運用兒童視角時,有意識地運用小組合作式學習,她把優秀學生和待優生的座位安排在一起,希望學生間的互動能夠讓待優生盡可能地參與到課堂中來。可是她發現,學生小夢經常低著頭,躲避教師的目光,很少舉手發言。課后,小夢的同桌告訴白恒云:“老師,你課上問的問題,她都會,就是不想舉手。”白恒云注意到,在小組活動中,有些學生就是膽子小,不善于表達,該如何幫助這些同學更多地參與課堂呢?她感到無計可施。
“兒童視角的運用與課堂組織形式雖然相關,但并不是說具備了這種形式就有了兒童視角。”劉艷俠向白恒云建議,把自己“變成”那個膽小的孩子,膽小的孩子也許需要一個讓自己感到安全的課堂環境。在足夠安全和信任感的環境中,膽小的孩子可能就會打開自己。“此外,膽小的孩子也許只是沒有積極地發言,并不代表不在學習。他的學習可能是一種默然的生機。老師需要傾聽兒童尚未發出的聲音,感受兒童隱秘的內心活動,這需要更多的耐心。”
第三重難關,不講兒童聽不懂的課堂語言。還以“認識角”這節數學課為例,有的教師在黑板上寫下一句話:“角的大小與邊叉開的距離有關,與邊的長短無關。”顏春紅批評稱:“且不說這句話的表述是否規范,就從二年級孩子的語言習慣及閱讀理解能力來說,他們喜歡短句,理解長句頗為困難。”
“要用兒童的思維去思考,用兒童的方式去說話。”顏春紅在教學“對邊”和“鄰邊”兩個概念時,向學生舉例說,對邊就像我和你們面對著面,這兩條邊你對著我、我對著你,所以我們稱它為“對邊”;同桌兩人坐在一起,就像鄰居一樣,所以叫鄰桌,而在平面圖形中,兩條緊密挨在一起的邊,就像鄰居,所以叫“鄰邊”。學生馬上就理解了這兩個概念。
“當然,秉持兒童視角,絕不意味著放任和迎合兒童,而是合理地引導兒童的天性,激發其對真善美的美好情感。”劉艷俠提醒道,畢竟,教師的兒童視角本質上仍然是教師立場,教師掌握兒童視角,是為了更好地發揮教師的主體作用,更好地引導兒童的學習與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