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昕曈
(南京審計大學 江蘇南京 211815)
企業經營管理權與所有權分離是社會經濟發展、企業規模擴增以及企業內部劃分三者共同作用產生的結果,雖然這使得企業的經營更加科學高效,但也由此引發了代理權問題和次優問題,其本質在于企業所有者與代理人之間的利益矛盾,緩解這一矛盾的有效途徑之一就是高管激勵,故此應將目光鎖定在平衡二者關系這一問題上。從企業發展實踐以及相關研究成果來看,盈余管理、高管激勵與審計收費之間必然有一定相關性,本文通過對三者關系的探討,從理論角度出發幫助緩解企業內部沖突。
盈余管理與審計收費。盈余管理是指企業管理者通過把持企業經營活動來為自身獲取巨額利潤的舉動,這種行為不僅增加了財務報告的不確定性,而且為了給目標管理提供適當的審計報告,審計人員有必要投入更多的時間和精力。監督檢查機構應當收集更多有效的信息和資料,并提交最終審核結果,因此審計的工作量增加。根據現有文獻,大量學者同意盈余管理與審計費用之間存在正相關關系。盈余管理動機顯著正向影響著審計收費(Recker,1998),企業內部進行盈余操縱,會增加審計風險,從而增加了審計工作量和成本(閆紫琪,2017;王珣等,2018),審計收費也隨之增加。因此本文提出假設1:企業盈余管理水平和審計收費呈正相關關系。
高管激勵與盈余管理。當前上市公司通常采用貨幣薪酬的方式作為對高管的激勵,這也成為了高管進行盈余管理的主要原因。學者李延喜等(2007)認為貨幣薪酬較高的公司管理層會有更高的盈余管理動機;學者譚軍良(2012)、傅頎和鄧川(2013)均通過實證檢驗證明了高管激勵與盈余管理存在顯著正相關關系。隨著審計行業審計程序逐漸規范,被審計單位的操縱行為越來越難以隱藏,想要借助應記盈余管理獲取會計利潤變得難上加難,因此當前企業的管理者為實現高收益,更傾向于使用真實盈余管理手段。高管的盈余管理舉動存在風險的根本原因,在于其作為代理關系中的代理人以自身利益最大化為目標,如果當高管不需要冒風險也可以獲得高報酬時,他們會放棄這種機會主義行為,采取保守策略。因此本文提出假設2:企業高管激勵和盈余管理水平呈負相關關系。
高管激勵與審計收費。根據現有文獻,目前學術界普遍認為高管激勵與審計收費間存在負相關關系。學者Fargher等(2014)研究發現高管薪酬的提高能夠激勵公司管理層治理,減少一部分社會審計工作,從而減少審計收費;眾多學者也通過實證檢驗的方式證明了高管激勵水平與審計費用存在顯著負相關關系(許瑜和馮均科,2017;馬玲利,2018;周迎美,2019)。較高的高管薪酬會使得管理者選擇放棄操縱盈余的機會主義行為,選擇更為穩妥和保守的方式經營企業,那么在聘請外部審計對企業審計時,審計所需的程序就可以相應減少,此時依據工作量來定價的審計收費也隨之降低。因此本文提出假設3:企業高管激勵與審計收費呈負相關關系。
高管激勵、盈余管理與審計收費。根據Kahneman(1990)的“稟賦效應”,企業管理者在日常經營中獲得的報酬越高,企業盈余管理水平越低,這是由于其對于風險、聲譽等的考量。隨著高管工資增加,高管會放棄盈余管理以規避風險。盈余管理水平下降使審計風險降低,審計工作量可適當減少,審計范圍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縮小,節約了審計成本。因此作出假設4:企業高管報酬越高,盈余管理與審計收費之間的正相關性越弱。
本文選用了2014-2019年滬深A股上市公司財務數據,剔除了數據不全的樣本和全部ST、ST*股及金融類企業。經過處理篩選后得到13221個有效樣本,利用STATA15.0對數據進行具體分析。
本文研究的數據主要來源于國泰安(CSMAR)數據庫和中國注冊會計師協會網站(www.Cicpa.org.cn),且對相應的數據進行了整理。各變量詳細概念及衡量標準如表1所示。

表1 變量定義及說明
應計盈余管理與審計收費模型(1):

真實盈余管理與審計收費模型(2):

高管激勵與真實盈余管理模型(3):

高管激勵與應計盈余管理模型(4):

高管激勵與審計收費模型(5):

高管激勵、盈余管理水平和審計收費之間的關系模型(6):

表2的結果顯示:審計收費的最大值為19.40,最小值為11.85,標準差高達0.7以上,這表明會計師事務所在審計不同上市公司時的收費存在較大差異;可操縱性應計盈余利潤的極差為21.34,標準差達到0.378,這表明應計盈余管理的操縱水平在不同企業之間存在較大差異;Lnsalary最大值為18.34,最小值為11.74,標準差為0.692,體現了高管薪資在不同企業之間的較大差距;平均資產負債率(LEV)是0.433,表明企業負債在總資產中的比例并不高,大體來看沒有面臨高財務風險;LEV最小值為0.00906,最大值為10.50,極差較大,這表明資產狀況在不同企業之間存在較大差異;投資回報率(ROA)的均值為3.39%,ROA較低表明我國上市公司平均盈利能力還不成熟;平均事務所規模(Big4)為0.50,表明將近一半的上市公司會選擇更具權威性的四大會計師事務所,即使要面臨更多的審計收費。

表2 描述性統計變量
回歸結果如表3所示:

表3 回歸結果
第(1)列的回歸結果表明,應計盈余管理水平與審計收費在5%的水平上顯著為正,這說明應計盈余管理水平越高,管理層進行舞弊的動機越大,為相應降低審計風險,審計時耗費的時間與精力投入就越多,導致審計收費也更高。
第(2)列的回歸結果表明,真實盈余管理水平與審計收費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這說明真實盈余管理水平的提升會導致審計所需投入時間與精力也越多,導致審計收費也更高。第(1)列和第(2)列的結果表明假設1成立。
第(3)列的回歸結果表明,高管激勵水平和真實盈余管理水平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負,這意味著高管激勵升高,但實際盈余管理水平降低,這是由于管理者不需要通過有高風險的盈余管理也可以獲得高收入,而更傾向于采取穩妥保守的經營策略。
第(4)列的回歸結果表明,高管激勵水平和應計盈余管理水平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負,這意味著高管薪資提高時,應計盈余管理水平也會降低,同時,和模型(3)相比,模型(4)中高管激勵對真實盈余管理的負向影響更大,這是由于真實盈余管理水平不容易被發現,隱蔽性較強。第(3)列和第(4)列的結果使得假設2得到驗證。
第(5)列的回歸結果表明,高管激勵與審計收費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這表明高管激勵越高則審計收費越高,這是由于越高的薪酬水平意味著越大的公司規模,注冊會計師在進行審計時需要抽取更多的樣本量、實施更多的審計程序以控制審計風險,因此相應的審計收費高于高管薪酬較低的企業,故假設3成立。
第(6)列的回歸結果體現了高管薪資、盈余管理和審計收費之間的關系。在引入高管薪資變量后,實際盈余管理水平和應計盈余管理水平對審計收費的正向影響都有所下降,由此可知隨著高管激勵的增加,盈余管理水平與審計收費之間的正相關性降低,故假設4成立。
穩健性檢驗的結果如表4所示。首先對于模型(1)和(2),通過更換解釋變量的衡量方式,本文將應計盈余管理與真實盈余管理的絕對值取對數再乘以-1,使其成為正數,然后檢驗模型(1)與模型(2)的結論發現主要結論未發生變化;其次對模型(3)、模型(4)、模型(5)以及模型(6)依然使用改變解釋變量的衡量方式,將前三名高管的薪酬總額更換為所有高管薪酬總額并取自然對數,再來檢驗模型(3)、模型(4)、模型(5)以及模型(6)的結論,由于主要結論沒有改變,證明先前的結果是可靠的。

表4 穩健性檢驗
研究結論。首先,審計收費與應計盈余管理水平和實際盈余管理水平均存在正相關關系,但是更為顯著的是實際盈余管理水平。其次,高管薪資同時都分別與應計盈余管理水平及真實盈余管理水平呈現負相關性,其中更為顯著的是實際盈余管理水平;也就是說,在高管薪酬更高的企業,管理者更少地使用盈余管理手段,且相比于應計盈余管理,實際盈余管理減少更多。最后,高管激勵與審計收費呈顯著正相關關系,高管激勵作為調節變量會在一定程度上減弱應計盈余管理水平或真實盈余管理水平與審計收費之間的正相關性,提高高管薪資會降低盈余管理水平與審計收費之間的正相關性。
策略建議。第一,現有會計準則體系需要優化。盈余管理通常發生在會計準則不明確定義或規定混淆時,現行會計準則允許的選擇太多,相關規定不明確缺乏可操作性,這為管理層提供了一個暗箱操作的機會。缺少完備健全的會計準則,是除體制上的原因外我國會計信息失真情況嚴重的一大不可忽視的因素。首先,由于經濟發展不斷暴露的新問題,如一些非財務信息等,會計準則必須在第一時間補充修訂和不斷完善。令人惋惜的是,由于各種私人利益的影響,注冊會計師往往屈服于被審計單位的意圖而喪失獨立性,甚至出現審計合謀。想要使得審計真正成為市場經濟的“把關人”,首先要加強審計準則的制定,建立有效的審計基準體系,規范審計活動。其次,應加強審計獨立性,實現真正的經濟獨立、職業獨立和精神獨立。同樣的,審計專家、證券監督管理機構和金融機構應加強對審計舞弊行為的懲戒力度,對審計舞弊行為進行處罰。第二,現有上市、配股、停牌等要求需要改進。當前有關配股的要求只存在“最近三年凈資產收益率每年均在10%以上”的單一規定,單一指標使得配股權可使上市公司獲益,所以上市公司常常操縱會計信息不對稱和不完全契約來經營利潤和搶占配股權,相關的實證研究結果也顯示,為獲取配股而進行盈余管理在上市公司并不罕見。相同的是,摘牌的要求為“連續三年虧損”,于是部分公司可能就會利用盈余管理先多攤多轉費用,鋪墊第三年可能的“轉虧”,目的是規避摘牌。以防止公司由于連續三年虧損而被證券監督部門干涉為目標,虧損公司一般采用應計利潤項目管理在虧損年度增加或減少利潤。因此,為了規避出現管理當局因為指標的單一性而輕易地導致企業操作收益,建立完整的指標體系非常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