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翠
2021年,是我從事心理教師這份職業的第15個年頭,對于這份職業,我有著復雜的感受:時常感覺到幸福洋溢在心間,那些稚嫩的臉龐給予的回饋,讓我看到工作的意義與價值;偶爾感到沮喪,因為無力感;曾經,也有過一絲動搖,困惑于自己為什么要選擇當心理教師?為什么要去承擔那么多的負面能量、那么多的牽掛,甚至擔驚受怕,這種感覺讓我想逃離。每一種感覺都曾經那么真實地流經我的身體,我努力學習與它們共處,接納它們的來訪,聽一聽它們想告訴我什么,想教會我一點什么。最終,我還是在這里,不曾離開,只因為熱愛與意義。
客體關系心理學家溫尼科特說,好的心理醫生,能做一個好的容器,給來訪者的情緒、情感、感受與想法一個抱持性的空間。我的學生們在成長的路上,他們的情緒有時晴空萬里,有時陰雨綿綿,有時甚至疾風驟雨,在他們迷茫、艱難的時光里,我一直在努力地做一個好的容器,溫柔而精準地接住他們那泄洪般涌過來的情緒、不被允許的想法和沒被看到的需求。“看見”他們,深深地陪伴,而后輕輕地助推。我可能沒有專業心理醫生那么嫻熟精深的專業技能,但我作為一個好的容器的存在,就像一張柔軟的毯子,包裹著傷與痛,使這部分發生療愈。
記得一個傍晚,我即將結束值班,正在整理當天的咨詢記錄,一個高一的男孩子蔫蔫地走進來,戴著口罩,眼睛泛紅。我輕柔地詢問他:“愿意跟老師談談嗎?”
他搖頭:“我想在這里安靜地待一下。”
我把他引進沙盤室,告訴他可以在沙發上坐坐,或者玩玩沙盤。然后,我坐在一旁做事情,時不時以“讓他感覺不被打擾到”的方式來默默觀察他。他眼睛在沙具架子上掃了幾遍,然后拿了一副棺材和幾個小人,緩緩地放進沙盤,開始撥弄沙子。他先堆出一個大沙包,然后插上一塊墓碑,緊緊盯著,默默不語……
這一幕,讓我內心一驚,很快地,我整理了自己慌亂的情緒,走過去輕拍他的肩膀,拋出一句關切的問候,他哽咽起來,一邊擺弄沙具,一邊講述沙具的故事,眼淚不時地流出來,濕潤了口罩。我靜靜地陪伴他,傾聽著這個在“醞釀自殺計劃”的少年內心的傷痛……這一次咨詢,我覺得自己唯一做到了的事情就是溫柔地接住了這個孩子疼痛的情緒。
后面的故事是,我協助孩子找到了能夠給予他愛與支撐的社會支持,還幫他找到了更多的稍微明亮點的人生支線故事。前段時間,我特意找了相關老師了解他的近況,得知他正沉迷在自己熱愛的興趣里,狀態還不錯。那一刻,我心里的感覺真好。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火花,都能創造出自己的價值,心理教師需要做的,就是喚醒它。
溫柔地接住,輕輕地助推。當孩子的情緒、情感、感受與想法得到抱持,僵化的自我價值認知就會開始松動,積極的內在自我力量才會開始生長,生命狀態才能回歸正常。(感謝廣州市花都區秀全中學周虹老師對本文的指導)
編輯/劉 芳 終校/于 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