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中國流行音樂的紅色基因

鄧予墨 周興杰

〔摘 要〕當代中國流行音樂并非一種音樂藝術上的“小道”，它其實兼收并蓄，傳承著紅色基因。于其起源上，紅色基因就已深植于它的血脈之中。在其發展過程中，它更為明確地吸收了具有紅色基因的作品養分。更為重要的是，它創作出了具有紅色基因的作品，并以此豐富了自身的音樂藝術品格。揭示和把握它的紅色基因，有助于更為全面地認識和把握它的豐富品格、發展軌跡和內生動力，去積極探索如何創作更好的流行音樂作品，去繼承紅色文化血脈，堅定理想信念。

〔關鍵詞〕當代中國；流行音樂；紅色基因

一直以來，流行音樂給人這樣的印象，它多是一些低吟淺唱的小調、小曲，不過是一種音樂藝術上的“小道”。但是，追尋當代中國流行音樂的歷史軌跡，深究其文化源流，我們發現，它其實兼收并蓄，血脈駁雜，甚至傳承著紅色基因。

紅色基因，其實是一種比喻的說法。狹義上，它直指中國共產黨人的精神信仰本源。廣義上，它是受中國革命文化熏陶而成的、彌布于中華民族共同體內的深層文化認同因素。中國革命文化儲存著中國革命從“開天辟地建黨完成救國大業”到“改天換地建國完成興國大業”，從“翻天覆地改革開放完成富國大業”到“驚天動地進入新時代推進強國大業”的精神信碼，它如同基因一般，在凝聚民心、弘揚正氣、鼓舞斗志方面發揮著根本性作用。中國革命文化被喻為“紅色文化”，其內含的深層文化認同因素，也就被比作“紅色基因”了。本文主要從廣義上來把握“紅色基因”的內涵與外延。由此視之，當代中國流行音樂是傳承了紅色基因、賡續了紅色文化血脈的。

我們知道，當代中國流行音樂的興起，是一次伴隨著改革開放春風的再起航、再出發。它之所以能涅槃重生，在音樂內容上是因為受到了港臺流行音樂的直接影響。臺灣流行音樂的源頭，可追溯到臺灣校園民謠。而臺灣校園民謠能夠擺脫歐美流行音樂的影響、走上民族化的自主發展道路，則又與一首紅色歌曲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2017年9月10日，在臺北“紀念李雙澤逝世四十周年”活動上，李雙澤生前好友、中國統一聯盟前主席王津平即席唱起李雙澤當年唱的《我的祖國》。《我的祖國》是電影《上甘嶺》的插曲，我們熟知的“一條大河波浪寬……”。大概在半個世紀前，李雙澤把這首歌帶進臺灣的大學校園，發起了“唱自己的歌”的運動，于是才有了后來在兩岸傳唱度都極高的臺灣校園民謠，才有了后來我們熟知的羅大佑、齊豫、蔡琴、黃瑩瑩、陳彼得等一大批臺灣流行音樂藝術家。質言之，《我的祖國》這樣的紅色歌曲起到了激發20世紀70年代的一代臺灣青年的民族自覺意識的作用，促使他們去擁抱文化傳統，開創了具有鮮明中國文化印記的民謠傳統。而這一傳統又是當代中國流行音樂的重要源頭之一。所以我們才說，一開始在當代中國流行音樂的血脈中就融入了紅色基因。更具體地說，這里的紅色基因指的就是愛國主義情懷，對祖國的高度認同。明確了這一點，我們就能明確，為什么2019年春節，陳彼得會在故鄉成都的小巷中唱響《我和我的祖國》。這一舉動不是偶然的，它呼應李雙澤當年“唱自己的歌”的召喚，是深藏于當代中國流行音樂之中的家國情懷的再次回響。

20世紀90年代初，突然興起一股風潮，大街小巷傳唱起了“ 《紅太陽》之子”。實際就是一批當紅流行歌星翻唱“革命歌曲”。如李玲玉唱《太陽最紅毛主席最親》《十送紅軍》， 孫國慶唱《南泥灣》《毛主席著作像太陽》《讀毛主席的書》，屠洪剛唱《天上太陽紅彤彤》、范琳琳唱《紅太陽照邊疆》《青稞美酒獻給毛主席》……。這一現象的出現是一個頗值得玩味的文化案例，有著許多值得挖掘的文化意味。僅從音樂表現本身來看，當時的流行歌星主要是運用一種俗稱為“甜歌”的演唱技法，用非常甜膩、舒緩、抒情的方式來處理品質崇高、風格激昂的革命歌曲，這既是一種向紅色經典的致敬，也很大程度上適應了新的青年群體的欣賞需求，客觀上有利于紅色歌曲的再傳播。但不可否認的是，這種演唱表現形式與所演繹的革命歌曲的內涵并不特別吻合，因而是一種明顯帶有“拼貼”感的再創作。

但是，這種在當代中國流行音樂轉型發展時期出現的翻唱行為被延續了下來，成為一種流行音樂演繹紅色題材作品的探索方式。后來，潘美辰翻唱過《血染的風采》、周華健翻唱過《南泥灣》。新生代歌星胡彥斌翻唱過《北京的金山上》《天上太陽紅彤彤》《太陽最紅，毛主席最親》，常石磊翻唱過《洪湖水浪打浪》《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情》，陳楚生翻唱過《映山紅》《紅星照我去戰斗》等。他們在演繹這些作品時運用了更多帶有個體辨識度的演唱方式，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當代中國流行音樂在傳承紅色基因方面的探索與發展。但是直到畢宏偉翻唱的《珊瑚頌》的出現，才標志著這種探索的成熟。《珊瑚頌》本是一首女聲演唱的作品，原唱傅麗坤用柔美的民歌唱腔將之演繹得堅定從容。現在，畢宏偉卻用流行歌曲演唱所謂的“煙嗓”發聲，展示出一種滄桑磅礴的力量，別有一番風味。而且，整首作品的配器也大氣恢弘，使得整個作品各個方面的表現都相得益彰，真是令人驚艷。可以說，畢宏偉《珊瑚頌》作品的再創作達到了目前流行音樂翻唱紅色經典這種演繹方式的頂峰。因為演唱技法與作品內涵有機統一、又能給原作賦予新意的演繹方式出現了，所以作品獲得了新的生命，取得了非常好的傳播效果。

翻唱終究只是承襲，只有原創才意味著真正意義上的創新和內化。談到具有紅色基因的流行音樂原創作品，我們一定會想起孫楠演唱的《紅旗飄飄》。這首歌的詞曲作者分別是喬方和李杰，詞意昂揚激切，旋律深情激昂，孫楠用他華麗嘹亮的高音和扎實的唱功，將主旋律的表達需求和流行音樂的呈現張力拿捏得十分到位，淋漓盡致地演繹出了作品令人心潮澎湃的情感內涵，每一次聽到都讓人熱血沸騰，因而傳唱度非常高，不僅獲得東方風云榜20年盛典二十年至尊金曲獎，還入選中宣部評出的“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周年優秀歌曲100首”。樂壇和宣傳部門的雙重認可，充分說明了這首作品在流行音樂藝術與主旋律思想融合上所取得的成功。

成功的、具有紅色基因的流行音樂原創作品，我們還可以舉出韓紅演唱的《九兒》（作詞何其玲、阿鯤，作曲阿鯤）與《紅旗飄飄》等歌曲。《九兒》的曲調凄美、凜冽，有著不一樣的感染力。或者說，它因為塑造了一個帶有悲劇色彩的女性形象，故事性更強、畫面感更強。因而在藝術傳達效果上，雖然演唱者韓紅（包括譚晶）都用她們超強的高音將作品處理得不失高亢，但屬于女性的細膩情感卻仍然被傳達了出來，因而整首作品更顯得有血有肉，感人至深。當代紅色的流行音樂原創作品還有不少，就不在此一一列舉分析了。總之，紅色的流行音樂原創作品系列的出現表明，紅色基因之于當代中國流行音樂而言，不僅能豐富其藝術生命，而且能激發具有崇高美學品質藝術創造。

綜而觀之，當代中國流行音樂之所以具備紅色基因，是其創作者的家國情懷、民族文化認同感使然，也是流行音樂兼收并蓄地吸收多種文化養分的內部成長機制使然。人們常常因為流行音樂突出的商業性而忽視了這一方面。實際上，流行音樂終究是屬于大眾的。為了保持這一點，在其發展歷程中，它一直是自覺吸收來自民間、來自特定文化傳統和傳播環境的各種文化因素，以豐富自身，盡可能多地適應不同群體的欣賞需求。而在當代中國，紅色文化作為主流文化，具有非常廣泛而強大的輻射能力，中國流行音樂受其影響，甚至自覺吸收其文化養分，獲得紅色基因也就理所當然了。

揭示和把握當代中國流行音樂的紅色基因，有助于人們擺脫對流行音樂的刻板印象，更為全面地認識和把握它的豐富品格和多彩風姿。也有助于我們從一個側面去把握當代中國流行音樂的發展軌跡和內生動力，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并且，對此的揭示也激勵我們去積極探索，如何創作出更多更好的具有紅色基因的流行音樂作品，不僅豐富中國流行音樂的品類，而且引導人們、特別是青少年，去繼承紅色文化血脈，堅定理想信念，以更為飽滿的熱情投入到新時代驚天動地的強國大業建設當中。

紅色基因，讓當代流行音樂更中國。

作者簡介

鄧予墨，音樂碩士研究生，貴州師范大學。周興杰，教授，貴州財經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