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起，緣不滅
——《金門銀光夢》評鑒

鐘靖琪

一、緣起

好的紀錄片應該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地給觀眾揭開最里面的精髓。這個過程本來是冷的，但不同的剝法，能夠讓觀眾產生不同的觀影感受，這是我所認為的“本體冷靜，卻解讀熱烈”。《金門銀光夢》在“剝洋蔥”的呈現上，采用了明暗襯托的手法，有意通過與歷史人物的對比給伍錦霞一個明確的身份，同時通過對人物的訪談，給觀眾足夠的空間去推敲伍錦霞神秘卻真實的形象。在這里，我所定義的“明”是有根可尋的實物，如照片、影視資料等；而“暗”，則是帶有感情色彩、貌似“口說無憑”的個人觀點，如伍錦屏、馬金鈴等人物的話語。

為什么導演會安排《多蘿西·阿茲納》的作者來評說伍錦霞與阿茲納之間若隱若無的交集？她們在梳妝打扮上為什么有驚人的神似？為什么要安排宋慶齡的出現以及黃柳霜在同一時代卻不同時空的對比？我相信，一切皆不是巧合，導演不會有意無意地在影片中擺出莫名其妙的元素，所有的安排都有其必然性。作為觀眾，觀影的時候思緒很容易被內容帶著走，當我從中抽離進一步思考，就會發現她們的設置對伍錦霞身份定位的重要性。我覺得，身為導演，有時候也必須面對一些很尷尬的問題。導演巧妙地利用了歷史人物的對比，就伍錦霞劃時代性的身份，給觀眾一個自己思考的空間。

阿茲納作為西方女性導演的先驅，長時間被電影史所遺忘，但她比伍錦霞幸運一點，通過后人的努力，一個形象相對完整的阿茲納已經重現在世人面前，她劃時代的身份也漸漸被人們所認可。但，幾乎生活在同一時代，作為女性導演先驅的伍錦霞，她的身份甚至存在卻遲遲沒有得到重視。影片對這兩個闖蕩于男性行業的女性傳奇人物在經歷及打扮上神似的對比，引發觀眾的思考。黃柳霜在這部影片中也是一個特殊的存在，她嫵媚動人的打扮跟伍錦霞帥氣利落的穿著形成鮮明的對比，在當時人們的口碑中，一個是辱國的形象，而另外一個卻是愛國的代表。

二、緣不滅

《金門銀光夢》的導演魏時煜，主角是中國歷史上第一位女導演伍錦霞。觀看完該影片之后，我內心是復雜的，隨之產生了更多影片并未交代的疑惑。導演在回國飛機緩緩起飛的時候似乎感覺到了當年伍錦霞提前數月與黃柳霜同行，這是想引導觀眾思考如果兩個人同時踏上國土卻有不同的待遇來增強兩個截然不同的人物形象，還是只想單純地表達伍錦霞歸心似箭的心情？在開餐館一事上，我覺得并沒有人真正地了解伍錦霞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想法，真的是像妹妹錦屏所言，錦霞真心熱愛電影所以去了紐約開戲院，隨口跟朋友提起開餐館的想法？在我眼中，當年的“寶寶”是一個無可置疑的電影的孕育地，在那里有很多慕名而來的導演和演員，他們與伍錦霞的碰面及交談中是否有碰撞出很多電影的火花？這些我們都已經無從考察，但我有一種強烈的感覺，伍錦霞開餐廳的時候，更像是從臺前走到了幕后，并不是放棄對電影的熱愛，而是換了一種方式來繼續她的銀光夢。

如果說這部影片緣起于600張從垃圾堆救回來的照片，那所有關于這些問題的答案，并不是沒有答案，我認為是導演與這些答案的緣分未到，所以暫時留給我們觀眾發揮的空間。但我相信，隨著電影影響力的擴大，不久的將來，那些散落在民間的資料會慢慢被人們所重視，更多地浮現在我們面前。

三、結語

《金門銀光夢》在藝術表現手法的多層呈現上，具備別樹一幟的特點。在聲效的處理上，穿插著輕快的爵士樂、憂傷的薩克斯管弦樂等，每一次背景音樂的切換，似乎都預示著伍錦霞不同一面的出現。在畫面的調度上，懷舊的照片掃描加上調皮的元素，如在缺失數據地方插播現代動畫以及讓平淡無奇照片動起來，都帶給了觀眾耳目一新的觀感。在時光線的布置上，給觀眾帶來兩條并行線，一條是歷史線，一條是伍錦霞的人生線，每一個歷史事件在歷史線的重要性，似乎也暗示著伍錦霞的創作在平行時空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