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雪凈
(貴州商學院 文化與藝術傳媒學院,貴州 貴陽 550014)
中國民族聲樂發展至今已有百余年的歷史。在百余年的發展歷程中,民族聲樂始終植根于中華民族傳統文化,在汲取西方聲樂精髓的同時繼承了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特色。戲曲藝術是我國的藝術瑰寶,與民族聲樂有著密切關系,為民族聲樂教學、演唱、創作提供借鑒,讓中國民族聲樂藝術獲得了更加廣闊的發展空間。
整體來看,我國民族聲樂主要呈現以下幾個藝術特點:第一,科學的演唱方法。伴隨著時代的發展,民族聲樂藝術在實踐與探索的過程中開辟了一條獨具特色的演唱道路。這種演唱方法系統科學,參考了美聲唱法,借鑒了戲曲唱法,將多種唱法融為一體,推動了民族聲樂的發展;第二,傳承民族特色。民族聲樂內容豐富,涵蓋了中國五十六個民族的民間聲樂演唱藝術,經過歷史的沉淀,形成了百余種藝術演唱形式,如蒙古族的“呼麥”,維吾爾族的“刀郎木卡姆”等,極具民族特色。雖然民族聲樂均以聲樂歌唱作為載體,但其蘊含著厚重的中華民族文化內涵與真摯的民族情感。經過長時間發展,民族聲樂形成了獨具特色的歌唱曲調。在聲樂表演方面,民族聲樂借鑒了戲曲表演的形式,特色鮮明。第三,鮮明的時代感。民族聲樂在發展過程中經歷了不同的時代。每個時代都擁有獨具時代特色的演出方式、發聲技巧與審美理念,這些元素使民族聲樂作品擁有鮮明的時代感。現代民族聲樂藝術擁有科學的演唱方法,融合了不同民族聲樂演唱的特色,符合現代人民的審美取向。隨著社會的發展,人們對民族聲樂的審美與需求也必然會發生變化。這將推動更多擁有鮮明時代特色的民族聲樂作品持續出現,而這些擁有時代感的民族聲樂作品也將使民族聲樂擁有源源不斷的生命力。
戲曲藝術是融合了音樂、文學、美術、舞蹈、武術的綜合表演藝術。經過長期發展,戲曲藝術在聲樂方面有著較為成熟的體系。戲曲的演唱與角色行當的劃分聯系密切,不同角色行當在演唱過程中音色、音域、風格、技巧均有所不同。比如,京劇行當有生、旦、凈、末、丑。從演唱方法來看,生、旦、凈、末、丑的發聲方法均不相同。旦角中老旦、花旦的發聲就有本質區別。同時,戲曲演唱過程中對演唱技巧與語言表達的要求十分嚴格,注重輕重適度。這要求演員語言、音韻準確、鮮明、優美,以準確表達人物性格與感情。在演唱過程中,注重“氣沉丹田”“腦后摘筋”“珠圓玉潤”。這分別指氣息要沉穩飽滿,發聲要注重頭腔共鳴,聲音要圓潤甜美。
1.氣息
戲曲藝術表演中十分注重氣息運用,提倡“丹田運氣”,以小腹用力來控制氣息,且在演唱過程中,氣息必須結合吐字、情感、表演,靈活使用。在戲曲表演中,氣息的控制與運用對情感表達起著關鍵作用。如在表達“驚訝”的時候要做到“氣沉于胸”,在表達“恐懼”的時候要做到“氣沉于腎”。只有正確控制氣息,才能形神兼備,使聲樂富有情感。民族聲樂演唱就借鑒了戲曲藝術中“丹田運氣”的方式。在民族聲樂演唱過程中,所使用的換氣、偷氣、歇氣等技巧都需要丹田運氣,從而實現“聲高氣低”“聲低氣提”的狀態,讓演唱過程中字與字之間的過渡自然和諧。
2.吐字
傳統戲曲演唱十分注重吐字,且在演唱過程中逐漸形成“依字行腔”與“字正腔圓”的演唱要求。明代昆腔大師魏良輔曾將“字清”列為曲藝三絕之首,由此可見戲曲演唱中咬字的重要性。戲曲演唱要求字音與聲音緊密結合,清晰地表達字音與詞義,對咬字、歸韻等都有十分嚴格的規范。在表演過程中,戲曲演員需要根據劇中的人物形象、狀態、情感運用不同的出字、歸韻以及收聲方法。民族聲樂演唱充分借鑒了戲曲演唱中的咬字方法。語言是歌唱的基礎,是塑造音樂意境的依據,同時也是發聲、用氣、共鳴等演唱技巧的載體,更是音樂曲調的表現載體。因此,在民族聲樂演唱過程中必須注重語言的特征,將語言與發聲緊密結合起來。演唱者可以借鑒戲曲藝術中的咬字技巧,展現不同風格的民族聲樂藝術。如在演唱歌曲《北京頌歌》中最后一句“帶領我們奔向美好的前程”時,“程”的咬字唱法就是硬咬硬收,尾音結束時氣氛熱烈、收音干脆有力;又如歌曲《黃水謠》中“丟掉了爹娘,回不了家鄉”的“鄉”字唱法就屬于硬咬軟收的類型,輕重兩種咬字方式形成了十分鮮明的對比。
3.韻味
在戲曲演唱中,韻味是最高的要求之一,是語言與律動完美結合的表現。韻味包括語言與聲音的美化,語調與語氣的表達。要想演唱有韻味,演員則要根據演唱內容中情感與意境的需要,塑造生動鮮明的形象,恰如其分地展現情感。我國民族聲樂演唱中也十分注重韻味塑造,常常將是否有韻味作為衡量演唱者演唱水平高低的標準之一。同時,韻味也是展現民族聲樂作品個性與魅力的重要方式。如在演唱歌劇《洪湖赤衛隊》中的插曲《看天下勞苦人民都解放》時,演唱者在唱“看天下勞苦人民都解放”時就運用了戲曲演唱中依字行腔、疾徐運腔的方法,使音色虛實結合、明暗鮮明,情感也表現得十分到位。又如在歌曲《沒有強大的祖國哪有幸福的家》演唱過程中,要明確意識到這是一首帶有豫劇藝術風格的民族聲樂作品。歌唱家李雙江在演唱過程中通過張弛有度的表達、緊打慢唱的配合以及河南地方語言的運用,將豫劇中“腔隨字走”的行腔特點充分表現出來,展現了飽滿的情感,引起了聽眾情感共鳴。
戲曲藝術在舞臺表演中有著十分嚴格的規范,這也為民族聲樂的表演形式提供借鑒。第一,舞臺表演中的聲情并茂。聲樂是創作者、演唱者與聽眾進行情感溝通的載體。不論是戲曲藝術,還是民族聲樂藝術都擁有獨具特色的文化內涵與情感表現方式。在民族聲樂作品演唱過程中,不能只表達歌詞和曲調,演唱者還需要通過藝術表現手法展現作品想要傳遞的情感與思想。比如,《梅蘭芳》是一首優秀的民族聲樂作品,該作品以戲曲大師梅蘭芳的生平為題材,將梅蘭芳大師高超的藝術修養、堅貞不屈的愛國精神融入到作品的歌詞中。《梅蘭芳》這一作品以多段式板腔體作為結構基礎,借鑒了梅派的唱腔特色,將該作品的音樂形象進行深化。聽眾在聆聽這一作品的時候,能夠在腦海中想象、再現戲曲大師梅蘭芳的風采。演唱者在演唱過程中要充分借鑒戲曲藝術聲情并茂的技巧,以民族聲樂唱法為基礎,適當融入梅派唱腔特色。該作品以梅蘭芳現實作品《貴妃醉酒》為原型,因此,在演唱過程中,演唱者需要有意識地將楊貴妃的從容、優雅展現出來,以符合作品所要表達的情感與形象。第二,舞臺表演中的形神兼備。在戲曲演唱過程中,表演者面部表情的變化是打動聽眾的重要途徑。如眼睛要有“戲”,在演唱過程中,眼神要有虛實明暗的變化,注重通過眼球的運動來傳遞情感。戲曲大師梅蘭芳先生在表演過程中十分注意眼神的表現,他在《貴妃醉酒》的表演過程中展現哀怨的眼神,在《霸王別姬》中展現堅定的眼神。除眼神外,其他形體的配合也十分關鍵,如肢體動作能夠深化人物形象。戲曲表演十分注重“手、眼、身、法、步”,這些肢體動作使戲曲舞臺表演更加規范。這些模式化的形體表現也被運用到了民族聲樂的演唱中。如在民族聲樂作品《清粼粼的水來藍瑩瑩的天》演唱過程中,小芹出場時大多以戲曲表演中的云步入場,且伴隨著蘭花指,展現女性柔美的一面。
傳統戲曲藝術對民族聲樂的發展有著深遠的影響,這種影響并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長時間的復雜過程。戲曲藝術滲透到民族聲樂的創作與表演中,使現代民族聲樂不僅擁有中國傳統戲曲演唱藝術的精髓,又兼有西方聲樂唱法的特色。基于此,要建立完整合理的民族聲樂演唱體系不僅需要借鑒西方聲樂的科學發聲方法,還需要深入民族藝術的土壤,汲取戲曲藝術精髓。我們傳承學習戲曲藝術是為了使民族聲樂的唱法與表現更加豐富,而非讓民族唱法趨向“戲曲化”。因此,要明確戲曲藝術與民族聲樂之間的聯系與區別,在學習發展的基礎上進行融合、創造,平衡民族聲樂與傳統戲曲藝術之間的關系,使民族聲樂的演唱更加出色。注重傳承戲曲藝術,是民族聲樂多樣化發展的有力支撐,同時也是推動民族聲樂實現可持續發展的重要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