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作為一種即時通信的社交軟件,是國內發展最快、用戶最多的移動社交平臺。現如今“一人多群”是社交用戶網絡生活的常態,微信群創建了多人多地同頻的信息交流空間,群聊也成為一種新型的虛擬空間“群聚”模式。除了同學群、親人群、工作群等強關系圈,用戶還可以通過既有好友或者掃描二維碼進入基本上由陌生人建立起來的微信群。這些微信群通常人數較多,具有明顯的商業特征,群友大多并非微信好友。互聯網上平等的互動模式打破了溝通障礙,在陌生人之間形成弱紐帶,擴張社會交往。而微信群的入群方式及管理模式讓陌生人“共處一室”變得更加容易。然而,在享受技術便利、擴大交往圈子的同時,微信群聊空間內也存在著一些違背倫理、侵犯隱私的現象。
在大數據時代,人們在網上的一舉一動都會留下痕跡,由于技術的不斷進步,新的隱私問題中開始涉及原本不敏感的、已經公開的信息,社交平臺上公共領域與私人領域的界限愈來愈模糊。美國學者桑德拉·佩特羅尼奧用“隱私邊界”(Privacy Boundary)這個概念來區分屬于公共領域以及私人領域的信息。她認為隱私管理的核心在于協調隱私邊界,具體而言分三個方面,即邊界連接(Boundary Linkages)、邊界滲透(Boundary Permeability)和邊界所有權(Boundary Ownership)。這三個方面分別對應著“對誰說”“說什么”和“如何控制”的問題。佩特羅尼奧的觀點對于分析微信群的隱私邊界以及保護群成員隱私具有借鑒意義。
首先,“邊界連接”意味著在管理隱私時需要考慮信息披露的對象。然而微信群的成立基于社交需求、利益需求以及信息需求等不同因素,群內強弱關系交織,成員并非完全由用戶自己決定,在人數較多的群內甚至無法明確信息的披露對象是誰。其次,“邊界滲透”是指隱私內容的擁有者有能力決定在多大程度上向外界披露自己的個人信息。社交用戶熱衷于“曬”信息是因為個人信息的披露可以帶來某種切實的利益,比如為了自我形象管理、維持人際關系、獲得更多的社會資本等。用戶的“邊界滲透”程度既受個人控制,也會被社交網絡所支配。第三,“邊界所有權”規定的是對隱私數據的使用權限,這里邊界包括私有邊界和共有邊界,微信群主要涉及的是共有邊界,即群信息每一位成員都能獲取,這時的隱私就變成一個共有物品。社交網絡極大地拓展了隱私的共有邊界,如果群成員將群內信息發布于其他范圍,與自己無連接的人也成為隱私的一部分共有者。
與微信一對一單獨交流不同的是,用戶在微信群中進行一對多交流時或多或少會發出與個人隱私有關的信息。但是“人多口雜”,群內消息一旦流出,社交空間的私密性就會受到侵犯,再加上大數據強大的數據抓取與分析能力,看似與隱私無關的信息經過整合也可以有所指向性。
熟人社交誘導用戶主動泄露信息。微信中的好友基本上都是用戶自己選擇和接納的結果,必須經過“好友申請”—“同意添加”雙向確認。熟人群的成員彼此之間信任感較強,即使在這種熟人群內與部分成員素不相識,但如果他們是由已經取得用戶信任的“好友”邀請入群,那么用戶對于自己“好友”的信任很容易轉移到他所信任的另一個人身上,對“好友的好友”建立信任感。在這種彼此信任的熟人圈子中,用戶容易放松警惕,主動泄露自己的信息,忽視個人隱私的保護。
聊天內容被群成員截圖再傳播。微信平臺雖然沒有強制性地限制他人的傳播行為,但是微信群明確了信息的開放程度,也暗示了用戶的傳播意圖,即指向在某一范圍傳播。這種將群內聊天內容截圖再傳播至更加開放的網絡平臺的行為也會帶來一定隱私風險。對于個體而言,聊天對方單方面改變了聊天內容的可見范圍,使得原本存在于后臺的內容變為前臺展示,造成某種隔“屏”有耳的狀態。盡管微信群的成員可能是熟人,但是二次傳播的范圍很有可能是信息發布者完全無交集的陌生人。
陌生人可查看十條朋友圈。近幾年,很多人都將微信群作為自己的生意平臺來經營,并且四處拉人進群,擴大自己的營銷范圍,這種微信群內通常有大量陌生人。微信用戶如果沒有設置訪問權限,那么最近發的十條朋友圈內容就讓所有陌生的成員可見。很多微信用戶喜歡在朋友圈秀定位、發自拍、發小孩的照片等,這些信息具有很強的人身依附性,通過這些信息可以分析出用戶的近況和具體行蹤。大數據時代,一個人只要分享了信息,這個人就基本失去了對該信息的控制。在技術打造的“共景監獄”中,個人難以對第三方信息披露進行規范,更無法沖破技術的牢籠。
如前所述,微信群的公私邊界具有可變性與流動性,采用以往公私二分法對隱私進行劃分已無法很好地解決微信群內涉及的隱私問題。針對微信群的特點建立隱私管理規則、保護個人信息傳播安全顯得十分重要。
建立邊界連接動態協商規則。在群成員信息交互的過程中,隱私邊界隨著人際關系和利益關系變化而不斷變化。因此,為了保持關系連接中一定的隱私自主性,信息的共同擁有者必須以協商的形式對共有邊界進行重新定義。比如,微信群成員可以共同協商入群條件,由群主監督群成員修改昵稱進行實名備注等。作為隱私共有邊界的成員,處于不同微信群中的用戶需要遵守各個群協商出的邊界規范,有義務執行并有責任對其監督。當信息主體分享信息時,隱私從個人邊界擴大到共有邊界,該信息主體應設定分享規則,與群成員共同管理共有邊界,將分享的信息控制在信息主體可以把控的范圍。
建立邊界滲透自我把關規則。微信群的信息分享過程中,群成員往往低估了隱私風險而忽略了規避風險的操作。因此,微信用戶在“群聚”環境中生存,隱私安全素養是重中之重。面對隱私宣傳不排斥,多了解隱私規范和政策,更新隱私觀念,在進行信息交流的過程中保持對界限的敏感度。在此基礎上,用戶在微信群內聊天時可以進行自我把關,保證發布信息的適當性。首先用戶可以自主選擇發布信息的接受對象,根據群的屬性、群成員關系遠近決定在哪個群里發消息、發何種消息。傳播主體要有意識把關傳播內容,不能對外公開的信息不發布,敏感信息謹慎發布。
建立邊界所有權完善規則。邊界所有權的完善既依賴于用戶自身,也需要平臺開發更好的隱私設置。用戶方面,首先是群主的管理責任。群主應主動承擔起確定群成員隱私邊界的責任,組織群成員協商邊界規范,監督群成員遵守規范,避免有人進行不當的轉發行為,一旦發現可采取刪除該成員的措施。其次,對于一般成員而言,在進行信息分享時首先應合理預估信息受控程度,對于群內的真實信息與敏感信息,信息共同擁有者要謹慎轉發。社交平臺相對于用戶處于強勢地位,應當在用戶隱私邊界管理過程中積極助力。例如,隱私政策的制定應加入用戶的聲音。在隱私政策制定時,寫明反饋監督渠道,聽取用戶的想法,對通過隱私政策建立規則共識將更加有利。再如,從技術方面與用戶形成隱私保護合力,設置用戶聊天內容被截圖時進行提醒等。針對“允許陌生人查看十條朋友圈”的默認隱私設置,大多數用戶未發現或懶得修改默認選項,平臺應將其設定為默認關閉,簡化隱私設置的操作步驟,讓不同隱私關注度的用戶都享有隱私保護。
微信群中存在公共領域私人化與私人領域的公共化兩種表現,其隱私邊界具有流動性,采用以往公私二分法對隱私進行劃分已無法很好地解決微信群內涉及的隱私問題。基于微信群的情境與用戶的交往行為,必須讓用戶學會主動協商共有邊界,在信息傳播過程中有意識地進行自我把關,用戶與平臺共同完善邊界所有權,多方合力協調隱私邊界的各種關系,從而更有效地對微信群的隱私邊界進行管理,降低隱私泄漏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