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 會 陳 前
科技類謠言是指與科學技術議題相關,引發公眾興趣或關注的,未經證實的信息。如今,分布式網絡技術的迅猛發展,深刻改變了原有的社會信息傳播格局,與口耳相傳的傳統謠言相比,網絡科技類謠言的傳播速度更快,傳播渠道更多,影響范圍更大。有效的信息傳播和風險溝通能夠控制科技謠言的擴散進程,保障社會的正常運轉,是應對和解決社會危機的重要方面。在科技類謠言的治理過程中,應重視對相關不實信息的監測與治理,從“四個機制”入手,打擊不實謠言,為社會信息傳播系統的正常運行提供良好的輿論環境。本文以科技類謠言為主要研究對象,探究此類謠言的產生原因與表現形式,并進而總結出有效的謠言應對策略。
公眾對科技風險的恐慌往往不是來自于事實真相,而是來自于真相的缺席。對周遭環境的不熟悉常常會引發個體對解釋、預測和控制環境要素的需求。人們需要通過不同渠道獲取多方信息,以形成自己的知識儲備和行為依據,可以說,傳播謠言為個體對環境的意義感知和行為決策提供了前提。
回顧近年來的科技類謠言,“刷臉支付會被冒充”“5G基站輻射對人體有很大危害”等等信息往往產生于個體對模糊、不確定和存在沖突的情境進行意義建構的需求中。人們總會試圖通過更加全面地掌握社會趨勢,形成情境認知和行動指南,并以此消除由無知引發的社會恐慌和個體焦慮。當權威信息傳遞渠道不暢通或相關信息的公開度較低時,人們往往更傾向于相信來路不明的謠言。在自然災害來襲和公共衛生事件爆發等極端情況中,科技類謠言充當起官方信息傳遞渠道失靈時的信息替補來源,成為公眾獲取信息、應對危機和緩解內在焦慮的手段。
新媒體時代,分布式的網絡結構消解了傳統意義上的傳播中心,線下的熟人關系網絡與虛擬狀態下謠言的線上圍觀過程聯系起來,多種傳播方式的聚合拓展了科技類謠言的傳播范圍。從謠言的發展演變規律上看,重大突發事件往往與謠言有著相伴共生的關系。突發事件發生的初始階段是謠言的集中爆發期,也是遏制不實謠言傳播的黃金時期。因此,在危機情境下,應更加注重官方和權威信息的流通,做好及時有效的溝通工作,從根源上遏制不實謠言的產生與擴散。相應機構應聯合領域內的專家和學者,充分利用廣播、電視、政務新媒體等多種渠道發布信息,憑借信源的權威優勢打擊不實謠言。相關部門還應注意完善網絡輿情監測與預警機制,及時甄別和遏制不實科技謠言,利用法律手段打擊惡意傳播虛假信息的行為。
值得關注的是,科技類謠言與其它謠言的一個顯著區別在于,此類謠言往往涉及到專業的科技議題和晦澀的學科知識,因此,辟謠工作的有效性往往與辟謠者的權威性和公信力相關。
科技類謠言涉及晦澀難懂的專業知識,認知能力有限的公眾往往難以對這類謠言作出有效的可信性評價。當謠言涉及學界尚未達成一致的科技問題時,公眾更是會不明就里,難以分辨。由此,抱持“寧信”態度并傳遞謠言,成為他們尋找真相、規避風險和緩解焦慮的有效手段。以轉基因技術為例,雖然學界已對這類議題發起過諸多討論,但本研究發現,至今各個媒體平臺上仍充斥著大量與其相關的科技類謠言,諸如“轉基因食物會致癌,導致不孕不育”,“市場上銷售的圣女果、彩椒等都是轉基因品種”,等等。此類謠言的擴散,體現了人們面對未知技術的極度恐慌和非理性焦慮,呈現出不同個體在某些基礎科學知識領域的認知局限,也反映出學界溝通和科學普及工作的必要性。
只有強化科學普及工作,提高信息傳播者自身的科技修養,才能讓偽科學、陰謀論失去生存的土壤。新聞傳播學科的畢業生往往缺乏計算機、醫療、物理等相關領域的專業知識,許多記者和編輯在新聞實踐中時常出現未經核實便匆忙發稿、簡單照搬被采訪專家言論等問題。為避免不實信息的進一步傳遞,新聞工作者應擴充針對相應領域的知識儲備,將專業晦澀的術語轉化為大眾能理解的信息,并應重視信息核查工作,以專業精神維護社會信息的有序傳遞。科研工作者和科研單位應發揮科學常識普及和社會教育的功能,及時傳播各學科領域的前沿研究成果,增強公眾對“披著科學外衣”的虛假信息的識別和免疫能力。宣傳教育部門應該采取各種措施,從社會層面提升網民的媒介素養,提高其辨識網絡信息瑕疵和甄別不實謠言的能力。
值得注意的是,青少年群體已成為網絡造謠和網際傳謠的主要群體,他們正處于社會學習的關鍵期,其知識結構尚不完善,認知水平有限,且易被惡意謠言煽動,因此,相關教育機構應該特別注重對青少年網絡媒介素養意識、能力和理性精神的培養,開展相關的常識普及和案例剖析工作,提高其信息判斷和使用能力。
互聯網中的謠言傳播路徑與病毒傳播有諸多相似之處。目前學界對網絡謠言的主流研判思路也多為借鑒病毒傳播模型,模擬和預測謠言的傳播趨勢。在經典的病毒傳播模型中,人是最主要的病毒載體和傳播節點,類似地,科技類謠言的擴散,也同樣依賴于謠言的傳播者。后真相時代,人們常常憑借心理定勢和固有偏見自由地擁抱著自己所相信的事實。因此,媒體在傳播真實信息的同時,還需重視與受眾的溝通及對公眾負面情緒的有效疏導,做到及時回應、積極溝通、誠懇解釋。只有在與受眾建立信任互連關系的基礎上,才能真正提高辟謠信息的傳播效果。
從辟謠的角度講,對謠言如何引發受眾信任和再傳行為的研究,比對其提供信息的真實性的糾結與探尋更為重要。辟謠機構應從謠言傳播者的角度出發,分析網絡謠言的可信性線索漏洞。謠言的接收者慣于依據六條線索評價謠言的可信性,這些線索依照重要性排序,分別是謠言的信息來源可信度、與接收者自身的相關程度、被接收的次數、與自身認知結構的協調程度、敘事完整性和佐證形式。與傳統謠言不同,網絡上傳播的科技類謠言大都是“有跡可循”的,針對某些具體的網絡謠言案例,辟謠機構可從謠言的說服策略和可信性線索入手,分析和探明謠言的信源真實性、編輯技巧和論證邏輯漏洞,有針對性地形成和選擇有效的辟謠策略。
舉例而言,2019年,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報送的《吃食品添加劑長大的我們,還有救嗎?網上的謠言不可輕信》被獲選為2019年度中國互聯網辟謠創意短視頻。視頻采用有趣的動畫形式和通俗易懂的語言,介紹了食品添加劑的含義、分類和作用,通過對“含有添加劑的食品吃多了會影響孩子智力”等謠言的漏洞剖析,指出謠言存在將食品添加劑和非法添加劑混為一談的邏輯問題,并進而對受眾進行兩面提示,最終提出“我們的生活其實離不開食品添加劑,但需要在法律規定的范圍內使用”的觀點。視頻通過巧妙的辟謠方式,大大提高了辟謠信息的傳播效果,也發揮了社會教育和科學普及的積極作用。
分布式的網絡信息傳播結構消解了傳統意義上的信息發布中心和信息把關機制。如今,社交網絡日益繁榮,人人都有麥克風,每個人都可以參與到信息的生產環節中,互聯網的匿名性致使把關難度增大,科技類謠言也隨之呈現裂變式的擴散態勢。
新媒介技術的發展使得每一種聲音都可能被匯聚為一股巨大力量。同圈層的個體通過意見的交換,使得謠言變得更具可信性,也更加難以應對。科技類網絡謠言是一種復雜的社會現象,其傳播過程涉及不同的個體和組織機構,打擊不實謠言,不只需要依賴技術監管機制的建立和法律法規的日益完善,還應充分調動各種社會力量,健全針對科技類網絡謠言管理的社會共治體系。2015年4月,網絡上開始流傳北京地區草莓致癌物乙草胺超標的相關信息,“吃草莓致癌”謠言使得北京的草莓種植戶遭受了上千萬元的損失。事件發生后,北京地區的辟謠網站一方面迅速聯合主管部門和專家學者,對傳言進行求證,另一方面鼓勵網友舉報、搜索、查證。這種“眾幫”模式大大縮短了謠言的澄清時間,也使得辟謠信息更具說服力。
由此可見,整合政府與社會力量的合作網絡模式,可以為新媒體環境下科技類謠言的治理工作提供新思路。各種民間力量的加入,能在更大程度上豐富信息來源,增加針對科技類謠言的社會治理效果。在協作辟謠的過程中,政府應發揮主導作用,利用新媒體平臺拓展辟謠渠道,搭建和支持專業的、有地域特色的新媒體應用,培養和借助民間力量,鼓勵社會各界參與謠言驗證,發揮意見領袖和第三方信源的作用。此外,相關部門也應該合理利用新媒體在信息傳播和用戶服務方面的優勢,在對新媒體空間進行有效監管的同時,借助新渠道即時發布官方信息和辟謠證據,以保證社會信息網絡的良性運轉。
總之,行之有效的應對策略是辟謠工作得以順利進行的前提。科技類謠言作為風險社會的顯性形態,往往涉及晦澀復雜的科學理論和不同學科領域的專業知識,因此,針對這類謠言的辟謠工作更需要政府、媒體、第三方機構等社會各界力量的積極溝通和深入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