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去的日子（組詩）

楊永忠

記得小時候

五月收割麥的日子里

布谷鳥一個勁兒地催

快黃快割? 搟面燒饃

豐收的喜悅洋溢在每個農人的臉上

九月收割稻谷的日子里

田壩上響起此起彼伏的拌桶聲

聲聲傳遞出豐收的快樂

每當這個季節

父親都要趕在收割前夜磨快鐮刀

他喜歡嘴里叼一根煙

邊磨邊抽? 吞云吐霧

一根煙抽完? 鐮刀就鋒芒畢露

能照亮父親臉上的阡陌皺紋

和孩子般的幸福

這些年? 麥和谷都疏遠了我們

父親也不辭而別? 同我們陰陽相隔

在他身后田園留下一片荒蕪

每當我回到村子

奔赴去麥地稻田

卻見不到金黃的麥和稻

屋后? 父親的墳墓

掩埋在風吹亂的茅草中

孤零零地被日曬雨淋

彳亍在溫潤的空氣里

干凈的陽光拉長我的背影

既孤單又陌生

我叼一支煙

學著父親的樣子

雙手反剪到背后

在昔日熟悉的田埂上走來走去

我到底想要干什么

最后連我自己也鬧不明白

只覺得鄉村的記憶日漸遠去

眼前一望無際的蒿草生生不息

漸漸地? 已漫過鄉愁

農家鐵鎖

主人走了? 我恪盡職守

鎖住了一段冷清時光

鎖住了一段苦澀記憶

卻無法鎖住我的孤獨

和尷尬的日子

雖然有一座四合院

和幾棵老樹陪伴我

但我還是感覺度日如年

自從主人帶走了鑰匙

把我們一個留在農村

一個帶到了城市

你們把美麗的村景留下

把眷戀故土的思念留下

卻不把自己留下

我們何嘗不像留守的孩子

盼望春節到來的團聚

老房子

上百年的老房子

到了我們這一代

燒斷了炊煙

有人撬開生銹的掛鎖

破門而入

盜走了神龕上的牌匾

還有雕花的窗欞和門神

門神不顯靈? 賊不怕它

賊不帶走斑駁墻壁上懸掛的農具

農具們的表情更加失落

它們不想閑著受罪

穿堂風掠過

老房子咳嗽不止

房頂上的青瓦像枯葉片片落下

暴風雨趁機把老房子一再糟蹋

風燭殘年的老房子

藤蔓爬上了房頂

荒草從大路邊一直長進院壩中間

爺爺啊? 你有在天之靈

我們也不想看到如今的慘然

更不想成為敗家子

有些留不住的

并不是我們不熱愛呀

空心村

我的故鄉像一座垮塌的空房

日子空空落落

老屋空空

牛圈空空

豬圈空空

雞圈空空

菜地空空

家園擠滿茂盛的荒草

房頂爬滿藤蔓

我的家人去了城里安家

我的父老鄉親呢

他們也去了城里

天南海北的工地上

一年到頭回一趟家

村莊? 不被故鄉人放心上

土地? 集體撂荒

他們背井離鄉賺錢

零星幾盞燈點亮著村莊

孤獨的夜晚聽不到雞扇動翅膀

聽不到狗打響聲

聽不到牛鈴叮當

空空如也的夜晚

記住了鄉愁也回不去了故鄉

我行走在異鄉的路上

點亮一盞心燈

無時無刻不把故鄉張望

這么多年

內心還是一片惆悵

村空好比心空一樣

心傷

故鄉聽到布谷叫

大清早

一只布谷鳥飛到屋前樹上喊

快黃快割? 搟面燒饃

哦? 到收獲的季節啦

布谷鳥在提醒農忙了

小時候

布谷鳥一叫

知道麥熟能吃上饃的時候到了

便跑去麥田麥地守望

那金燦燦的麥粒像臨盆的孩子

我忍不住摸一摸帶芒的麥穗

手和心都有些癢癢

五月? 收割后的田野

我來回奔跑

撿拾集體遺棄的麥穗

半夜? 母親用手磨

磨出白花花的面粉

又白又大的饅頭? 童年充饑

快黃快割? 搟面燒饃

我回過神來

聽到布谷鳥還一再催促

卻沒人把它的叫聲放心上

如今的農村? 到處一片荒涼

只能聽見鳥聲? 卻不見人影

不見麥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