棗花飄香

牛喜生

我認識她，是在一個棗花飄香的時候。那時，村子里的棗樹正開花。米黃色的小花開滿枝頭，雖淡雅，卻招來一群蜜蜂。淡淡的香氣彌漫在房前屋后。

這天，鄰居王嬸來找我，說她有個侄女，家住在遠方的一個小縣城，早年喪母，是父親一手拉扯大。現在她想參加高考，怕父親嘮叨，就來到姑姑家。她有些學習上的問題，想找人討論，讓姑姑找找人。“孩子，你不也是才高中畢業嗎？咱們是鄰居，你看行嗎？”我想了想說：“好吧，我試試看。”姑娘和我年紀相仿，有些靦腆，簡單自我介紹后，我們就一起在院子的小桌子旁討論、分析她遇到的問題。漸漸地她也不再那么拘束了，話也多起來。她問我：“你參加高考嗎？”我遲疑了一下，說：“有那么點想法。”

“怎么，還有什么問題嗎？”

我又遲疑了一下，說：“我和你命運相同，從小失去父親，是母親含辛茹苦把我養大的。現在高中畢業了，正好回來勞動，替母親養家。”

她好像理解我的心情似的，臉上嚴肅起來，緊鎖著眉頭，半天，才舒展開。

她忽然問：“你想不想向命運挑戰一回？”

“當然想。只是……”

她打斷我的話，緊接著又問：“你見過蜘蛛的網被人弄破嗎？”

“見過。”

“那么個小生靈，尚且不甘心失敗，能在網破后迅速再把網結好，這精神多好。”

姑娘的一番話，像一把火，點燃了我心中本已快熄滅的火苗。說實在話，上小學時，我就有個理想，通過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學，為家人爭口氣，改變命運，證明我們窮人也有挺起腰桿兒的時候。

經過一番掙扎，我終于下了決心。我告訴她：“報，我也報名。”她眼睛一亮，比我還興奮，說：“好，有男子氣！”快中午了，我媽要留她吃飯，她也不推辭，說：“大媽，那我就不客氣了，我來做飯。”姑娘邊說邊下廚動手。一看，就知道是窮人家出來的孩子。我媽一旁看著，臉上笑成了一朵花。

飯后，姑娘約我去村外走走。于是我們邊走邊聊起來。

她問：“你計劃報什么專業？”

“師范學院，中文專業。”

“好啊，將來拿筆做武器，塑造、拯救靈魂。我呢，拿手術刀，拯救生命，我們都為了生命工作，多好！”

她的話，含義是那么深刻。過了幾天，她父親生病，她要回去了。她來向我告別，看到院子里正開著棗花的棗樹，對我說：“你看，這棗花雖平凡淡雅，但它那淡淡的香氣耐人尋味。這棗樹無論日曬風吹，但它具有抗爭精神，我很喜歡。你喜歡嗎？”我說：“我也很喜歡。”她向我展露了一個迷人的微笑。

母親聽說她要回家了，很是戀戀不舍。說了句：“姑娘要是永遠住在我家才好。”

姑娘臉上飛起紅暈，沖母親一笑。說了句：“大媽，盼你支持你兒子啊。”隨后，塞給我一個小紙條，像風一樣飄走了。

我打開紙條一看，上面寫著“不向命運低頭，勇于挑戰，對岸春暖花開”。

后來，我們都接到了錄取通知書。我們之間，有過一段書信往來，但沒有再見過面。當然，其間還發生過許多故事。

我很感激她，每到棗花飄香的時候，我就會想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