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劇 何守寧
字幕:21世紀初。
一列火車穿過繁華的都市,穿過一個個隧道,駛進荒僻的山區。
新兵楊滿坐在窗邊,瞪著一雙好奇的眼睛不住地向外張望。
喜鵲在枝頭一聲聲叫著,顯得這座大山深處的營區格外寂靜。
等待分配的新兵們列隊整齊,疲憊的神色中透著凝重。
一名軍務參謀宣布分配命令:王冬,一連。李臣,二連。
被點到名字的戰士迅速跑步到隊列外。
軍務參謀向隊列中掃一眼:楊滿。
楊滿大聲喊道:到!
楊滿由于太用力以至于聲音有些走調,隊列里有人開始輕輕發笑,楊滿紅著臉低下頭。
軍務參謀嚴肅地說:注意隊列紀律,不許笑。
軍務參謀有些不悅地打量了一下楊滿,接著把目光投向花名冊:警勤連。
楊滿:是。
楊滿跑步站到隊列后面。
領隊干部向后看了一眼楊滿,伸手指向旁邊一列,示意楊滿站錯了隊。
楊滿趕忙慌張地跑了過去。
楊滿跟著孫立兵走進勤務班。
孫立兵指著一張床:這是你的,趕快整理好內務。
楊滿:是。
楊滿放下背包,掏出一盒煙,恭敬地遞給孫立兵一支:班長抽支煙吧,聽口音我們肯定是老鄉。
孫立兵:我不抽煙,宿舍里不許抽煙!
楊滿尷尬地收起煙。
孫立兵:家是哪里的?
楊滿一聽又來了精神:唐山的。
孫立兵拍了一下楊滿的床:廢話,我早聽出你是唐山的了,我是問唐山哪里的。
楊滿:玉田的。班長,我的內務還可以吧?
孫立兵搖搖頭,起身往外走,出了門又折回來:一會兒整理完內務,去給家里打個電話,報個平安。
楊滿:是。
兩個電話亭前排滿了人,大都是新兵。
楊滿前面一個新兵正給家人打電話:親愛的,干嗎呢?
楊滿捂嘴做牙疼狀。
新兵:這個地方挺偏的,但營院可漂亮了,像個世外桃源。
楊滿將手腕上的表伸到新兵眼前晃了晃。
新兵雙手抱拳表示抱歉:好了先不跟你說了,這還有好多人等著打電話呢。
楊滿迫不及待地拿起電話,撥號。
楊滿:爸,我分到警勤連了,班長還是咱老鄉呢。什么……警勤連是干什么的?肯定是執行警衛任務嘛。發不發槍?肯定有槍呀……
一名老兵走過來拍拍楊滿的肩膀。
楊滿:怎么了?
老兵嚴肅地說:注意保密。
楊滿:哦。
連長翻閱著新兵的檔案資料,不住地皺起眉頭:現在新兵的文化程度是越來越高了,但有特長的……
連長說著抖抖手里的檔案:你看看,特長一欄要么沒內容,要么就是愛好廣泛。
指導員遞過一支煙:別妄下結論,再往下看看。
連長接過煙:什么意思?
指導員示意連長接著看下去。
連長看了一會兒,緊鎖的眉頭忽然舒展開。
指導員:怎么,發現新大陸了?
連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指導員眉毛一揚,點點頭。
連長興奮地說:你看,這個楊滿還真不簡單吶,上初中就開始發表文章了,真是人才呀,趕緊把他弄到連部當文書吧。
指導員:我說你這個毛毛草草的毛病什么時候能改!
連長不服氣地說:別打岔,跟你說正事呢。
指導員:想聽聽我的意見嗎?
連長眼睛翻了一下:廢話。
指導員不緊不慢地抽著煙:我早就注意這個楊滿了,他確實是個人才,但現在把他抽到連部來有些為時過早,很可能會害了他。
連長不解地說:為什么?
指導員:你看看他的家庭情況。
連長低頭看了看:父親,工商局副局長。母親,報社編輯。呵,家庭背景不錯啊。
指導員:嗯,這樣家庭的孩子從小生活安逸,往往比較浮躁。我們現在需要的不是作家,更不是少爺公子,而是一個真正的兵。好兵都是千錘百煉造就出來的。
連長心悅誠服地點點頭。
楊滿正認真地整理內務。
孫立兵走進來,把筆記本放到桌子上:楊滿,先別弄了,我跟你說個事。
楊滿有些迷惑地看著班長孫立兵。
孫立兵:以前放過羊嗎?
楊滿驚詫地:放羊?我長這么大都沒見過羊呢。
孫立兵有些為難地說:剛才連里開會討論你們這批新兵的工作安排,咱們單位養了15只羊,以前放羊的戰士生病住院了,連里決定把這個任務交給你,你能完成好嗎?
楊滿不可思議地問:部隊怎么還養羊啊?
孫立兵:這有什么奇怪的,農副業生產嘛。咱們現在的后勤處長當年就是因為農副業生產搞得好才提干的。
楊滿有些茫然地點點頭。
孫立兵走出宿舍,楊滿追出來:班長,在哪里放羊?
羊散漫地吃著草,楊滿看著羊群出神。
楊滿從挎包里拿出一本書,躺在地上大聲朗讀:熱愛生命。我不去想是否能夠獲得成功,既然選擇了遠方,便只顧風雨兼程;我不去想是否能夠贏得愛情,既然鐘情玫瑰,就勇敢地去吐露真誠;我……
楊滿不耐煩地往后翻書:如果生活欺騙了你。
楊滿翻身坐起來,對著羊群聲嘶力竭地喊道:生活欺騙了你,欺騙了你!
楊滿正和幾個戰士聊天。
李小同走進來:楊滿,連長找你。
楊滿不情愿地跟李小同往外走:什么事?
李小同:不知道,感覺連長有點不太高興。
楊滿:報告。
連長:進來。
連長沒說話,盯著楊滿。
楊滿手足無措地站著,頭也不敢抬。
半晌,楊滿終于忍不住,抬起頭:連長,你找我過來……
連長:你真不知道我為什么找你?
楊滿惶恐地搖搖頭。
指導員拍拍連長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指導員:沒事,我們就是想隨便和你聊聊,你可以談談你的理想、你的生活態度,或者將來想找個什么樣的媳婦,都行,不要緊張。
楊滿低頭偷偷噓了一口氣,抬起頭為難地說:我不知道該說啥。
連長站起來將指導員推到一邊:你可以慢慢想你的理想,但我現在就想和你談談責任,一個軍人的責任。你懂什么是責任嗎?
楊滿皺著眉頭思索著。
連長:你現在的責任就是管好那15只羊,但是你沒有盡到責任。
楊滿委屈地說:連長,我感覺你說得沒有根據。
連長氣憤地說:根據?你想要根據是嗎?我問你,你的羊有多少只?
楊滿:15只。
連長:現在有多少只?
楊滿有些心虛:不是15只嗎?
連長:你敢肯定?回來之前清點了嗎?
楊滿不說話了。
連長:連自己養的羊丟了一只都不知道,還談什么責任!
李小同走進來給連長和指導員倒上水。
指導員走過去拍拍楊滿的肩膀:楊滿,你很優秀,這點我相信,從看了你的簡歷那一刻起我就相信。但是你要努力用行動證明給別人看,連長說得沒錯,我們不管干什么都要有責任感。你的羊現在就是你的兵,如果我們連自己的兵丟了都不知道那豈不成了天大的笑話,以后工作一定要細心啊。
楊滿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月光從窗口照進來。
連長:看來你當初的判斷是正確的。
指導員:你這種一說話就火藥味十足的毛病可真得改改。
外面傳來熄燈號聲。
楊滿偷偷穿好衣服,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楊滿拿著電話:爸,我今天犯錯誤了。
電話:怎么了?慢慢說。
楊滿:我把羊弄丟了一只。
電話:不是去執行警衛任務嗎,怎么還有羊啊?
楊滿:這事以后再跟你說,反正今天我挨連長訓了。
電話:別著急,你剛進部隊,不適應是難免的,犯錯誤也很正常,現在正是組織考驗你的時候,一定要好好表現。
連長走過來:熄燈了怎么還不睡覺?
楊滿匆匆掛了電話:馬上回去。
楊滿說著,急忙往回走。
連長:等一等!
連長追上楊滿:雖然我們丟一個兵和你丟一只羊性質差不多,但畢竟人和羊不是一回事,別有壓力。指導員說得對,你很優秀,我希望你盡快用行動證明給大家看。
楊滿莊重地向連長敬禮。
羊正在悠閑地吃著草,楊滿認真清點著羊。
(畫外音)指導員:我們不管干什么,都要有責任感,你的羊現在就是你的兵。
(畫外音)連長:別有壓力,指導員說得對,你很優秀,我希望你盡快用行動證明給大家看。
一只羊咬著楊滿的褲腳。
楊滿:啊!
楊滿愣了一會兒,后悔地捶了一下頭:你們聽著,你們都是我的兵,我有責任把你們照顧好,你們也要聽我的話,努力做一只對我……不對,是對部隊有益的羊!
附近傳來一個女子甜美的笑聲。
楊滿轉過頭,看見一個姑娘牽著羊站在草場與百姓農田的接合處。
姑娘調皮地朝楊滿招招手。
楊滿跑過去,喘著粗氣激動地說:這是我的羊。
姑娘撫摸著羊頭:對,一只對部隊有益的羊。
楊滿笑了笑,又忽然板起臉:你為什么偷我的羊?
姑娘生氣地說:胡說,是它自己跑出來的,我替你收留了它一天,你不但不感謝我,還說我偷!
楊滿打量了一下,發現鐵絲網上有一個破洞。
楊滿強詞奪理道:那你當時為什么不告訴我?害得我昨晚挨了連長好一頓批評!
姑娘調皮地笑了:可惜我沒看見,當時你一定表現得很不英雄!對了,我叫水秀,你叫什么?
楊滿:楊滿。
水秀把羊從破洞推了進來:回去吧寶貝,部隊才是你的家。
楊滿見羊失而復得,十分開心。
水秀突然看向楊滿身后:快看,羊都跑了!
楊滿急忙回頭,羊群依然在悠閑地吃著草。
楊滿:你……
水秀開心地笑了。
楊滿趕著羊群往回走,忍不住回過頭,見水秀正用鐵絲織補破洞。
楊滿靜靜躺在床上,眼前浮現出水秀開心的笑容。
(畫外音)水秀:可惜我沒看見,當時你一定表現得很不英雄!
楊滿把被子拉過頭頂。
班長孫立兵走進房間:楊滿你干什么呢?被窩里有臭蟲啊?
楊滿:我不舒服。
楊滿坐在地上看著詩集,羊在一旁吃著草。
楊滿向草場與農田接合處的鐵絲網張望,失望地發現空無一人。
楊滿將詩集扣在臉上。
一只手拍在楊滿的肩膀上:楊滿。
楊滿驚慌地坐起來,一見是李小同,惱火地說:嚇我一跳!
李小同的背上背著一個小孩。
小孩:叔叔。
楊滿莫名其妙地問:這是誰的孩子?
李小同無奈地說:連長家的唄!
李小同拍拍楊滿的肩膀:老鄉,幫個忙吧,連長去訓練了,讓我看著孩子。可我還有一堆事啊,就勞你大駕幫我看一下吧。
楊滿不耐煩地推開李小同:少來,我沒時間。我只管羊不管人!
李小同:老鄉你別這么說,我知道你現在不容易,可我更不容易啊,你不知道我一天忙成啥樣。
楊滿沒好氣地說:對,你忙,你日理萬機。
李小同:痛快點!到底幫不幫?
楊滿:沒時間。
楊滿扭過頭,看見連長兒子正跟一只羊玩。
李小同向連長兒子走去。
楊滿:等等,你走吧。
出操跑步的隊伍喊著響亮的口號。
楊滿心事重重。
楊滿圍著羊群轉了兩圈,咳嗽了一聲:都先別吃了,我和你們講點正事。
楊滿見羊沒反應,掄起羊鞭狠狠甩了一下,羊都抬起了頭驚恐地看著楊滿。
楊滿鄭重其事地說:你們都聽好了,指導員說過,你們就是我的兵,要我一定把你們管好。指導員說得沒錯,從現在起你們也要有點兵的樣子,要服從命令聽從指揮,因為你們不是一般的羊,是部隊的羊。
楊滿頓了頓:從現在起,聽到我的鞭聲你們就要集合,向我靠攏。記住,鞭聲就是集合號。
楊滿后退了幾步,甩了一聲響鞭,大喊一聲:集合!
羊群受了驚嚇四散奔逃。
楊滿著急地東追西趕:你們簡直無組織無紀律。
楊滿:不著急,我們慢慢來。再來一遍。
楊滿舉起鞭,突然想起了什么,跑去一邊拔了一堆鮮嫩的草,然后舉起鞭甩了一下:大家過來!
幾只羊走了過來。
楊滿很高興,又到另一邊拔了一堆草,甩響了鞭子。
大多數羊都走了過去,剩下的幾只羊隨后也跟了過去。
楊滿無比興奮。
忽然天空劃過一道閃電,之后是一個響雷。受了驚嚇的羊有些騷動。
楊滿甩了一聲響鞭:集合,帶回。
羊群朝楊滿圍攏過來。
楊滿趴在桌子上寫日記。
有人喊:楊滿,過來打籃球呀!
楊滿頭也不抬地說:沒空。
楊滿在睡夢中說:集合,帶回。
孫立兵感到莫名其妙。
楊滿坐在地上看著羊吃草,轉過頭看見水秀在不遠處的山坡上打毛衣。
楊滿站起來走了幾步,甩了一個響鞭。
水秀抬起頭朝楊滿這邊張望,然后走到鐵絲網旁:哎,幾天沒見越來越專業了,我們村放羊的都沒你鞭子甩得好。
楊滿得意道:這是口令,鞭子一響就是集合,不信你看。
楊滿甩鞭,羊群聚攏。
水秀:你還真有一手。
楊滿:我們指導員說了,我的羊就是我的兵。
水秀:看把你牛得,什么時候你的手下真能有這么多兵啊?
楊滿:別瞧不起人!
楊滿趕走羊群。
水秀:生氣了?我跟你開玩笑呢!
連長點名:楊滿。
沒人回應。
連長重復道:楊滿。
楊滿回過神來:到!
嘹亮的熄燈號響起,宿舍燈光漸次熄滅,一輪明月高掛夜空。
楊滿不停地徘徊著,將腳下的石子一個個踢出去。
連長來到勤務班進行查鋪,掀開楊滿的被子發現里面空空蕩蕩。
連長問孫立兵:楊滿呢?
孫立兵:去廁所了吧。
連長:不可能,我剛去過,廁所沒人。
孫立兵緊張起來:不會吧?
連長:楊滿最近情緒有什么異常嗎?
孫立兵想了想:沒有啊,就是晚點名有點走神。
連長:趕快去找。
一道手電筒的光直射到楊滿臉上。
哨兵:誰?
楊滿:是我,楊滿。
連隊正在召開軍人大會。
連長:昨天晚上,勤務班的楊滿同志熄燈后沒有按要求就寢,私自跑到后山草場,干擾了連隊的正常秩序,產生了不良影響,今天我們責令楊滿在大會上做深刻檢查。
楊滿低頭走到隊列前。
楊滿情緒低落地坐在馬扎上。
孫立兵拍拍楊滿的肩膀,兩人都沒有說話。
孫立兵:對了,指導員想借你的詩集看看。
楊滿不解地看著孫立兵。
楊滿情緒激動地撥打電話:爸,我決定了……什么?你是哪里?哦,對不起,打錯了。
楊滿重新撥通電話。
楊滿:喂。
父親:喂,哪位?
楊滿:爸,我決定了,我一定要考軍校。
父親:好啊,你小子有進步了。哎,對了,上次打電話時你不是說服完役就退伍嗎?怎么又要考軍校了?
楊滿:我不想讓人瞧不起,我一定要爭口氣。
父親:誰瞧不起你了?
楊滿:其實也沒人瞧不起,我只是覺得在部隊要是不干出點名堂,肯定會讓人瞧不起。
指導員從電話亭前路過,聽了楊滿的話回過頭。
羊群悠閑地吃著草,楊滿坐在地上認真地看著書。
水秀在對面山坡邊織毛衣邊向楊滿張望,忽然放下毛衣跑開了。
楊滿認真地看著書。
水秀:哎,吃西瓜吧。
楊滿抬頭,看見水秀舉著一個西瓜。
楊滿擺擺手,舉起手里的書晃了晃。
水秀:什么書啊?
楊滿:考軍校的。
水秀:你是不是還生我氣呢?
楊滿:沒,跟你沒關系。
水秀:我想你也不會那么小心眼嘛,不打擾你了,加油。
連長指著一條搭在床欄上的毛巾:這是誰的?
孫立兵一皺眉頭:楊滿的。
孫立兵停頓了一下說:他早晨走得急,沒顧上整理。
連長嚴肅道:這不是理由,毛巾四折三疊,這是咱們連多少年的傳統。
楊滿從外面走進來,看見滿屋子的人一愣。
連長指著毛巾:馬上把毛巾放好。
孫立兵推了楊滿一把,跟隨連長等人走了出去。
楊滿不情愿地整理著毛巾。
李小同慌張地走進來:怎么了?剛才我看見連長從這里出去很不高興啊。
李小同見楊滿正在整理毛巾,恍然大悟地說:哦,我明白了,原來是你關鍵時候掉鏈子了。
楊滿怒氣沖沖地站起來:誰掉鏈子了?
孫立兵郁悶地走了進來,李小同沒趣地溜了出去。
孫立兵無奈地說:楊滿,都說了你多少遍了,你咋就是不聽呢?不就是疊個毛巾嗎,半分鐘的事,有那么難嗎?
楊滿低頭不語。
孫立兵:以前檢查內務之前都是我替你疊的,因為這個扣分我感覺丟人。
楊滿:我知道,但我并不想因為這個對你說謝謝。
孫立兵:為什么?
楊滿:我認為你沒必要這么做。
孫立兵:你這話什么意思?
楊滿:其實我是故意這樣做的,因為我一直認為把毛巾疊成這樣很不科學,更不利于衛生和健康,你不認為這是形式主義嗎?
孫立兵有些驚訝地看著楊滿。
楊滿:正因為每次你都替我把毛巾疊成和大家一樣,所以這個問題才一直被掩蓋到現在。
孫立兵迅速走到門口看了看,返回來驚恐地說:楊滿,你胡說什么?內務整齊劃一是對軍人最起碼的要求,咱們連的內務可一直都是名列前茅的,咱們班的內務在連里也是一直拿流動紅旗的,但自從你來了以后,紅旗就跑到別的班了。
楊滿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楊滿在羊群旁心事重重地來回走著。
(畫外音)連長:馬上把毛巾放好。
(畫外音)李小同:關鍵時候掉鏈子。
(畫外音)孫立兵:自從你來了以后,紅旗就跑到別的班了。
楊滿掏出紙筆,寫道:讀者來信《內務整潔不等于形式主義》。
字幕:半個月后。
楊滿正在刷牙,李小同走進來拍拍楊滿:老鄉,連長叫你。
楊滿吐出一口水:知道了。
楊滿打報告,走進連部,連長、指導員同時盯著楊滿。
指導員:楊滿,最近工作還挺好吧?
楊滿猶豫道:還是老樣子。
指導員:聽說你上學時就開始發表文章了,不簡單啊。
楊滿不好意思地說:都是寫著玩的。
指導員:寫就要好好寫,可不是為了玩的。
連長:這段時間寫過什么東西嗎?
楊滿低頭不語。
指導員:既然有這個愛好,有這個特長,就應該堅持下去,部隊會有你施展的舞臺的。
連長:但是一定要有敏感性,不能犯自由主義,更不能不負責任地去寫。
楊滿伸手抹了一把頭上的汗。
指導員拿出一張報紙遞給楊滿:你看這篇文章寫得怎么樣。
指導員指向一篇題為《內務整潔不等于形式主義》的文章,署名上寫著“連隊某戰士”。
楊滿眼神慌亂。
連長生氣地說:怎么了,這篇文章是不是很眼熟啊?
楊滿抬起頭堅決地說:連長、指導員,這篇文章確實是我寫的。這是我的心聲,如果有什么問題,我愿意負責任。
連長:你才當了幾天兵,你能負什么責任?我們叫你來并不是要你負什么責任,我們是要你知道軍人就是要以服從命令為天職,要知錯必改,不要強調客觀原因。
指導員:其實我和連長一看到這篇文章就猜出是你寫的了,說實話,這篇文章文筆很好,也很有一些自己的思想。我看了后確實受到了一些觸動,我們的工作中不可能不存在問題,這很正常。既然有問題就需要有人指出來,剛才連長說了,知錯必改嘛,你有了錯誤要改正,我們如果有了錯誤更應該改正。你提到的這個問題我和連長會認真研究。
連長語氣有些緩和:指導員說得對,但是你寫了文章為什么不敢理直氣壯地寫上自己的名字呢?
楊滿:我……
指導員:這不能怪你,這是我們工作的失敗,讓你有話不敢講。但是你應該相信我們,因為我們不只是你的領導,也是你的戰友。我希望你以后多拿起筆,發揮好你的聰明才智,為了你個人的前途,也為了連隊的發展。
楊滿莊重地敬禮。
楊滿坐在羊群旁邊認真地看書。
遠處傳來水秀的歌聲:我家的門前啊有一條小河,像媽媽一生的路呀曲曲折折,每當我光著腳啊從河中走過,就好像媽媽的臂膀將我緊緊抱著。母親的河無聲的河,在我的心房暖暖流過,母親的河愛的河,澆灌我生命芬芳的花朵……
楊滿抬起頭,看見水秀正在對面山坡上邊打毛衣邊唱。
楊滿站起來走到鐵絲網旁:你唱得真好聽。
水秀站起來,邊朝楊滿走邊說:我在我們這兒的小學教音樂。
楊滿:難怪呢。你唱的是什么歌呀?我怎么從來沒聽過。
水秀憂郁地說:是我自己編的,唱的就是我媽媽。
楊滿饒有興趣:你媽媽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啊?
水秀:她的眼睛看不見了。
楊滿:為什么?
水秀低下頭:我哥哥原來在深圳打工,兩年前出車禍走了,我媽媽整天哭,后來眼睛就看不見了。
楊滿:對不起,我不該問這些。
楊滿停頓了一下:這首歌叫什么名字?
水秀:我只是隨便唱唱,沒有名字。
楊滿:這首歌真好聽,我看就叫《母親的河》吧。
水秀激動地說:哎呀,我怎么沒想起來呀!
楊滿趴在桌上認真地寫字。
孫立兵邊換衣服邊說:楊滿,走,去打球吧。
楊滿搖搖頭。
孫立兵:跟你說話呢,怎么沒反應啊?
楊滿轉過頭:我剛才不是搖頭了嘛!
孫立兵笑道:我還以為你脖子難受呢。你寫什么呢?
孫立兵湊上前,楊滿趕緊用手遮擋。
水秀正在給母親洗腳。
水秀娘:我自己來吧。
水秀娘說著慢慢俯下身。
門外傳來敲門聲。
水秀走到門前:誰呀?
楊滿:我,楊滿。
水秀打開門,楊滿提著水果和保健品站在門口。
水秀驚喜道:你怎么來了?
楊滿:我來看看大娘。
水秀娘:誰來了?
水秀:娘,是……
楊滿急忙說:大娘,我是水秀的同學,過來看看您。
水秀娘自己去摸擦腳毛巾,不小心踩翻了洗腳盆。
水秀急忙跑過去把母親扶好,楊滿拿來笤帚動作麻利地收拾起來。
水秀:娘,你小心點嘛,都這么大歲數了還總愛著急。
楊滿:大娘肯定是看我來了高興。
水秀娘:這孩子,嘴可真甜。
楊滿認真地打量著房屋里的擺設,一切都簡單得近乎簡陋。楊滿在一個小伙子的照片前停住了。
水秀走過來小聲說:這就是我哥哥。
水秀送楊滿出門,兩人走在小路上。
水秀:今天有兩件事我沒想到。
楊滿:嗯,一是我來看你娘,另外是我謊稱是你的同學,對吧?
水秀:你真聰明。
楊滿:如果我說我是部隊來的,在大娘的心中我就代表了部隊,那我怎么能承擔得起呢?
水秀:你想得太多了,如果你說你是部隊的,我娘或許會更高興。
楊滿:也許吧。
楊滿看看表,頓時焦急起來:哎呀,我得走了。在大娘那里千萬要替我保密呀!
連隊正進行點名,連長:楊滿。
楊滿邊跑邊氣喘吁吁地說:到!
楊滿跑到隊列旁:報告!
連長:你倒真會算時間,入列。
楊滿趴在床邊看書,李小同溜進來,使勁拍了楊滿一巴掌。
楊滿惱怒道:你干什么?
李小同嬉皮笑臉地說:嚇著你了吧?
李小同掃了一眼楊滿手中的復習資料:未來的軍官同志,要勞逸結合嘛,別總那么緊張啊。
楊滿不耐煩地說:沒事趕緊走人,我還忙著呢。
李小同:那我可真走了,你可別后悔。
李小同說著,轉身故意磨磨蹭蹭地走。
楊滿:站住,快說有什么事。
李小同伸出兩個手指做出一個要煙的動作。
楊滿瞪了李小同一眼,將頭轉向孫立兵:班長,借根煙。
孫立兵拿出煙:記著還哦。
楊滿將煙遞給李小同:出去抽。有什么事快說。
李小同將一張報紙遞給楊滿。
報紙的標題寫道:《母親的河》。
營門外一群穿著演出服的人正敲鑼打鼓地往營區走,官兵在兩旁列隊迎接。
馬政委熱情地握著村支書的手:每年八月一號咱們村都來部隊慰問,真是太感謝了。
村支書:哎呀,比起部隊對我們村建設的支援,這算什么呀!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營區走。
部隊領導和村代表并列坐在長桌前,邊親切交談邊看節目。
官兵和村民演出隊聯歡,氣氛非常熱烈。
水秀走到馬政委身邊說著什么,馬政委不住點頭。
馬政委帶領演出隊的人走過來,跟在馬政委身后的水秀朝楊滿招了招手。
楊滿一臉疑惑。
馬政委:楊滿,今天咱們駐地村支部組織演出隊來慰問,剛剛在下面演出完了,大家還要專門上來為你一個人演出,這可是前所未有的呀,你說這說明了什么?
楊滿不知所措。
馬政委拍拍楊滿肩膀:這說明群眾對咱們的感情越來越深了。
水秀捂著嘴偷偷笑。
村支書:馬政委說得對,軍民魚水情誼深嘛!
水秀:我先演唱一首《兵哥哥》,獻給這位默默奉獻的好戰士。
大家熱烈鼓掌。
水秀動情演唱,幾個女演員伴著歌聲圍著楊滿跳起了舞,楊滿不好意思地低著頭。
一首歌唱完,大家熱烈鼓掌,有人喊:再來一個!
水秀猶豫了一下:那我就再唱一首我自己的歌《母親的河》吧。
楊滿聽得入了神。
水秀唱完,楊滿彎腰從地上拔了兩支野花獻給水秀。
眾人熱烈鼓掌。
水秀接過花激動地和楊滿擁抱。
宣傳干事按下快門,拍下了兩人擁抱的瞬間。
月光透過窗戶灑在楊滿的臉上,楊滿翻身趴在床上,看著窗外皎潔的月亮。
楊滿正在洗衣服,李小同穿著便裝走過來:老鄉,一塊出去吧,請你吃小吃。
楊滿揶揄道:你是去逛街還是去相親?怎么這套打扮?
李小同得意道:這叫生活質量!
水秀家的門虛掩著,水秀正在給母親揉腿。
門外傳來一聲咳嗽,楊滿手里拎著一袋食品走了進來。
水秀高興地走到楊滿面前:來啦!
水秀娘:快坐下吧孩子。
水秀看見楊滿帶來的東西,責怪道:以后別再買東西了。
楊滿:上次去后山演出是你的主意吧?真的非常感謝你們。
水秀娘:你們慢慢聊吧,我出去坐一會兒。
楊滿:大娘,我是出來辦事順便看看您,這就得走了。
楊滿說著往外走。
水秀從被子邊拿起一個塑料袋追了出去。
水秀將塑料袋塞給楊滿:給你。
楊滿拿出袋中的東西,是一件毛衣。
水秀:剛織完的,不知道合不合適。
楊滿有些為難:這……
水秀:這是我對你的感謝,謝謝你常來看我娘。同時也是我對你的歉意,我知道那次我傷害了你的自尊,雖然是無意中的一個玩笑,但事后我一直感覺挺對不起的。
楊滿看著毛衣思忖著,忽然抬起頭:對了,我東西忘在屋里了。
楊滿說完急忙跑進屋里,將100元錢放在桌子上,接著又拿起來塞在水秀娘的被子下面。
楊滿正在晾衣服,看見宣傳干事走過,楊滿跑過去:李干事。
李干事:什么事?
楊滿不好意思地說:上次你照的照片能不能給我兩張?
李干事:什么照片?
楊滿:就是演出那次的。
李干事:哦,想起來了,還真有你幾張照片。對了,那個姑娘和你擁抱的照片抓得特別好。
楊滿激動道:對,就是那個。
李干事恍然大悟:我說,你怎么想起來跟我要照片呢?你小子是不是想打什么主意呀?我可告訴你,你可別胡來,部隊紀律和群眾紀律,你小子……
楊滿辯解道:哪有的事啊!我就是想看看自己是個什么形象,留個紀念。
李干事沒再理會楊滿,自顧向前走了。
楊滿愣愣地站在原地。
李干事回過頭:你還站著干嗎?等我給你送過來呀?
楊滿:啊,沒沒沒。
楊滿追了上去。
楊滿坐在地上,一張張翻看照片。
(畫外音)水秀:我先演唱一首《兵哥哥》,獻給這位默默奉獻的好戰士。
楊滿在電話亭打電話:爸,是我呀。我分到警勤連了,班長還是咱老鄉呢。什么,警勤連是干什么的?肯定是執行警衛任務嘛,要不咋叫警勤連啊。發不發槍?肯定有槍嘛!(閃回完)
楊滿站起來。楊滿的心聲:水秀說我是一個好戰士,我現在算是一個好戰士嗎?我是警勤連的兵,雖然現在放羊也是警勤連的兵,我要用我的行動證明。
楊滿立正,整理著裝,開始認真地踢正步。
楊滿練習器械,遠處三三兩兩的戰士在散步。
連長在一扇窗戶后面默默注視著。
嘹亮的熄燈號響起,明月當空。
連長在屋里看報紙,指導員拿著手電筒從外面進來。
連長:查完鋪了?
指導員:嗯。
連長:我想跟你說說我的一個想法。
指導員:如果是楊滿的事你還是先保留你的想法吧。
連長驚詫道:你怎么知道?
指導員:這段時間你一直在很認真地觀察,不,應該說是考察楊滿。而我則一直在觀察你。
連長感慨道:你這個指導員做得真是太稱職了。不過我還是想說說我的想法。孫立兵過一陣要去學習,我想讓楊滿任勤務班班長。
指導員:我認為現在為時過早,楊滿的進步確實很明顯,但是離一名優秀的骨干還是有差距的。此外,讓他當勤務班班長我感覺不太合適。
連長:那你的意見呢?
指導員:讓他當警衛班班長或許更合適。
連長奇怪道:為什么?
指導員:他的性格,或者說個性。
連長:剛剛接到師里的通知,下月初全師要舉行一次軍事比武,機關要各連隊推薦參賽人員,各班開完會后要認真研究,真正把素質好的推薦上來。
指導員目光投向楊滿。
楊滿若有所思。
一個戰士:要是參加打掃衛生比賽我準能拿冠軍,軍事比武……
戰士說著舉起雙手:我投降了。
孫立兵嘆了口氣。
楊滿:班長,我報名。
大家不可思議地看向楊滿。
剛才說話的戰士:楊滿,僅有一腔熱情是不行的。
孫立兵為難地說:我看實在不行咱們班就棄權吧,這樣的比武咱們勤務班不參加連長也不會說啥。
楊滿氣惱地拉著孫立兵向外走。
楊滿和孫立兵面對面站著。
孫立兵:我不想和你比,這沒意義。
楊滿固執地說:今天我必須要和你比。
孫立兵:贏了我又怎樣?
楊滿:我早就打聽過,你參加過師里的軍事比武,并且拿過名次。我沒想到你會打算棄權。
孫立兵:好吧,你真要能贏我,我就讓你去。
楊滿:來吧。
孫立兵無奈地搖搖頭。
兩人速度很快地做著俯臥撐。
孫立兵感到有些吃力,偷偷看看楊滿,楊滿依然勁頭十足,孫立兵咬牙堅持。
孫立兵累得趴在地上氣喘吁吁:行了,省點勁留著到比武場吧。
連長:下面我宣布參加比武人員的名單。張小雨、武同、李青亮、楊滿。
指導員:楊滿,你等一下。
指導員和楊滿邊走邊說:這段時間你表現不錯,能耐得住寂寞,干得踏踏實實。單位后勤管理馬上要實行改革,那些羊明天就要被賣出去了。
楊滿一臉失落。
楊滿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羊群,水秀撫摸著楊滿丟失的羊。(閃回完)
楊滿和其他戰士一同訓練。
楊滿跑五公里越野。
楊滿訓練俯臥撐。
楊滿坐在訓練場一角,摘下迷彩帽,擦了把頭上的汗水,從兜里拿出兩張照片。照片上是楊滿和水秀擁抱的畫面。
字幕:師比武現場。
裁判員:俯臥撐準備。
參賽人員整齊地俯地做好預備動作。
裁判員:開始。
楊滿快速地做著俯臥撐,后背上“1”號標簽一晃一晃的。
裁判員:停。記數員報成績。
計數員:1號358,2號301,3號323,4號310,5號295。
楊滿如釋重負。
裁判員:下面進行五公里越野,預備,開始!
楊滿開始一路領先,后來腳下一滑摔倒在地。
衛生員跑過來攙扶楊滿,這時第二名的戰士超過了楊滿。
楊滿推開衛生員一瘸一拐地追上去。
第一名加速沖刺,楊滿緊隨其后沖過了終點。
楊滿一頭栽倒在地,抱著左腳痛苦萬分。
楊滿腳上打著石膏躺在病床上,水秀坐在床前的椅子上。
水秀:疼嗎?
楊滿:不疼。
水秀:騙人。為了爭第一就不要命啦?
楊滿:是第二。
水秀:在我眼中你就是第一。
楊滿伸手去拿床頭柜上的水,水秀急忙說:我來。
水秀把水遞給楊滿,發現床頭柜上的復習資料,水秀拿起來:這么用功啊。
書中夾著的照片掉在地上,水秀撿起來一看,正是她擁抱楊滿的那張,頓時臉紅了。
馬政委:這次軍事比武我們單位成績很理想,表現最突出的是楊滿同志,他在腳嚴重扭傷的情況下仍然堅持到最后,并且獲得第二名的好成績,這種精神非常難得,從楊滿同志身上,我們看到了軍人堅韌不拔的意志和強烈的榮譽感。經黨委研究決定,給楊滿同志記三等功一次。
連長:我宣布,從今天起,楊滿同志任警衛一班班長。
楊滿正在收拾東西,李小同走進來:老鄉,恭喜高升啊!
楊滿不冷不熱地說:謝謝。
楊滿抱著被子一轉身將李小同撞了個趔趄。
李小同正在晾衣服,三三兩兩穿便裝的戰士從他身邊走過。
李小同聽見不遠處的宿舍傳來節奏感很強的舞曲,他拿起臉盆跑過去。
桌子上的錄音機播放著節奏感很強的音樂。
楊滿和班里幾名戰士正隨著節奏搖擺身軀。幾名戰士顯得笨拙不堪,但表情陶醉,閉著眼搖著頭,口中念念有詞。
楊滿儼然一副舞蹈家的風度,一招一式都很老練。隨著節奏突變,楊滿一個“鷂子翻身”,落地后又往后一個大跨步,一轉身正撞到剛剛進來的李小同身上。
李小同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楊滿老老實實地站著,連長在楊滿面前來回踱著步。
連長哭笑不得:你可真是讓我開了眼,剛給你掛了個班長的牌子,你就開始大刀闊斧地搞改革了。你想把一班變成舞場啊?
楊滿小聲辯解:不是。
連長:你還敢說不是,楊滿,你現在是班長,班長不是你想怎么當就怎么當的。你的一言一行全班可都看著呢。
李小同進來送報紙,沖楊滿做了個鬼臉。
楊滿委屈道:我是看大家都無所事事,想活躍一下氣氛。我一說教大家跳舞,大家都挺高興的。
連長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么,對著指導員:你看看,你看看。
指導員微笑道:年輕人嘛,有點想法是正常的,再說條令上也沒規定不讓跳舞呀。
指導員走到楊滿身邊:楊滿,連長并不是反對你們跳舞,年輕人跳跳舞、放松放松是好事。但是一定要講究方式,如果每個班都在宿舍跳舞,那我們這還叫連隊嗎?
楊滿:指導員,我錯了。
指導員:楊滿,我們干一件事要么不干,要干就把它干好。如果讓你在連隊培養幾個跳舞的骨干,你能干好嗎?
連長一臉疑惑。
楊滿:能。
指導員:好,以后閑暇時間你就在連隊的活動中心教大家跳舞,到時候我要驗收,看你小子是不是吹牛。
楊滿興奮地敬禮:是。
楊滿邊走邊對水秀說:我想讓你幫我在你們學校找個舞蹈老師,利用業余時間去教我們跳舞好嗎?
水秀瞪大眼睛:跳舞?軍人還跳舞啊?
楊滿:軍人怎么了?軍人也不能只會走正步吧?軍隊是個大學校,有意義的東西我們都可以學。
水秀:好,這個忙我幫定了。
楊滿:你能領我跟人家見見面嗎?
水秀: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楊滿:你?
水秀:對了。本人的身份,音樂兼舞蹈老師。
錄音機里播放著《當兵的人》,水秀跟著音樂示范著舞蹈動作,楊滿逐個糾正大家的動作。
娛樂中心人越來越多,連長、指導員也在其中。
水秀所在學校的校長和馬政委并排坐著。
校長:馬政委,今天來是想請咱們部隊幫個忙。
馬政委: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有事你就說吧。
校長:我們想請部隊出一部分官兵對學生進行軍訓,培養一下學生嚴謹的作風和紀律觀念。
馬政委:好啊。
楊滿正練習著舞蹈動作,李小同走進來。
李小同神秘兮兮地說:老鄉,最新消息,連里安排你去學校軍訓。
楊滿:什么時候?
李小同:明天。
楊滿反反復復地講解著各種隊列動作要領,不厭其煩地做著示范動作。
楊滿指向一個同學:你來示范一下,齊步走。
同學走成了順拐,全班哄堂大笑。
楊滿嚴厲地說:注意隊列紀律,不許笑。
同學們依然笑個不停。
楊滿看了一眼水秀,水秀也正捂著嘴笑。
楊滿:軍訓不光是訓練學生,老師也一樣。
水秀很配合地止住了笑。
楊滿環顧了一下操場,各個隊列都笑聲不斷,氣氛很不嚴肅。
楊滿掏出哨子響亮地吹了一聲,教官們迅速跑過來集合。
楊滿站在操場中間:同學們,下面我們教官給大家做個示范,請同學們認真看,仔細體會動作要領。
楊滿喊著口令,教官們動作非常整齊標準地進行著齊步、正步、跑步。
示范完畢,校長帶頭鼓起了掌。
水秀和連長面對面坐著,李小同給水秀倒了杯水。
水秀:連長,楊滿在腳嚴重扭傷的情況下仍堅持到比武最后,并獲得了優異的成績,這在我們看來是不可思議的,更是常人做不到的,令我們非常感動。我今天是受校長之托,來請楊滿去給我們做事跡報告。
連長:好,我們大力支持,楊滿確實是個好兵。
楊滿端坐在主席臺前:今天我來只是想和大家聊聊天,大家有什么問題可以直接提出來。
一個學生站起來:楊滿叔叔,請問你的理想是什么?
楊滿笑笑:我的理想就是當個好兵,做好自己該做的每一件事。你們作為學生現在就應該努力做個好學生,一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
一個女教師站起來:楊班長,聽說你在比武中腳部受傷還堅持到最后,并取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績,是什么力量支撐著你呢?
楊滿表情莊重:說實話,要是在以前,這是我連想都不敢想的事。我從小就被父母嬌慣著,有一次,我不小心被開水燙了一下,整整哭了半天。剛剛當兵的時候我還經常想家,偷偷躲在廁所里哭。但是自從我的新軍裝佩戴上軍銜領花的那一刻起,我就忽然感覺自己已經不再是從前的自己了,我已經徹底告別從前那個懦弱任性的我了。因為從這一刻起,我就是一個真正的軍人了。當兵的總說,當兵不習武,不算盡義務,武藝練不精,不是合格兵,這是對一個軍人最基本的要求。作為軍人,永遠不能忘記自己的使命。比武場就是戰場,面對艱難挫折,我們絕不能退縮,放棄就是投降,腿瘸了就是爬也要爬到終點,因為我是一個兵!
臺下爆發出經久不息的掌聲。
水秀感動得流著淚。
校長遞過來“校外輔導員”的聘書。
楊滿雙手鄭重接過。
楊滿正在復習功課。
李小同走進來:老鄉,營門口有人找。
楊滿:你騙我多少次了,有意思嗎?
李小同:這次絕對是真的,騙你是小狗,是給你送書的。
楊滿興奮地站起來,一溜煙跑了出去。
一個女孩手里拿著一本書在營門口站著。
楊滿風風火火地跑過來,看見女孩一愣,試探地問:你是找我嗎?
女孩:是。
看見楊滿還在發愣,女孩遞過書:這個辭典是你向水秀借的吧?
楊滿點點頭。
女孩:我是水秀的同事。昨天下午她來給你送書,路上出了車禍,現在在醫院。
楊滿難以置信,隨手翻開辭典,見扉頁上寫著一行字:加油,你一定會成功。
楊滿發瘋一般跑進來,跟見到的每一個人詢問。
醫生表情凝重地向楊滿解釋著。
水秀在床上安靜地躺著,頭上纏著紗布。
幾個學生焦急地守在水秀身旁。
官兵們表情沉重,排著長長的隊伍,將錢放進募捐箱。
醫生走出手術室,摘下口罩,如釋重負地長出了一口氣。
幾名戰士在水秀家忙活著,有的掃地,有的打水,有的洗衣服。
一名新兵正給水秀娘梳頭。
新兵:班長,你看大娘這樣好看嗎?
楊滿立刻將手指貼在嘴上“噓”了一下。
新兵意識到說漏了嘴,不禁吐了一下舌頭。
楊滿急忙掩蓋:大娘,他們總跟我開玩笑,給我亂起外號。水秀出差很快就回來了,這幾天我們天天過來看您。
水秀娘:水秀真是多虧有這些好同事了。
連長邊翻閱著一份文件邊對指導員說:今年給咱們連報考軍校的指標只有一個,但是候選對象有兩個,一個是楊滿,一個是李小同。
指導員:這是大事,下午咱們民主測評決定吧。
連長點點頭。
指導員忽然想起了什么:對了,水秀怎么樣了?
連長:聽楊滿說恢復得特別好,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指導員:水秀娘那邊沒什么情況吧?
連長:放心吧,這幫臭小子干得挺漂亮!
楊滿坐在水秀床前,水秀給楊滿輔導英語。
護士走進來:病人要注意休息。
楊滿看看表:我都忘了時間了,你休息吧,我回去了。
楊滿走到門口被水秀叫住。
水秀伸手握拳對楊滿做了個加油的動作,楊滿回了一個同樣的動作。
戰士們在民主測評表上認真地寫著。
連長:大家的評判一定要客觀公正。
指導員翻看著民意測評表:楊滿的優勢很明顯啊。
連長翻看著桌上的一沓信箋,一張印有“希望工程”標志的明信片映入眼簾,收信人是楊滿。
連長舉起明信片:你快看!
指導員接過明信片,贊賞地點點頭。
連長:今天,我要特別表揚一下楊滿同志。下午連里收到了一封希望工程寄來的明信片,是寄給楊滿同志的。他無私捐助希望工程的行為值得我們每個人學習。從這件事上,我們看到了楊滿同志高尚的精神境界。
楊滿一臉詫異。
隊列解散,楊滿走到指導員面前:指導員,我從來沒有給希望工程捐過款啊,肯定是搞錯了。
指導員:不會吧?
楊滿在宿舍看書。
水秀在醫院給楊滿輔導。
楊滿信心滿滿地走進考場。
楊滿在考場中奮筆疾書。
楊滿輕松地走出考場。
馬政委坐在辦公桌前讀信。
(畫外音)水秀:馬政委,今天我懷著萬分敬重和感激的心情給您、給部隊寫信。自從我受傷住院后,部隊領導對我的傷情非常關注,全體官兵更是對我解囊相助,讓我真的非常感動,你們不但給我治病提供了巨大的物質資助,更給了我強大的精神動力。在這里,我再一次對部隊的全體官兵表示衷心的感謝,并致以崇高的敬禮!在醫院治療的這段時間,我常常想起楊滿在給我們做報告時說的那番話,非常樸實,但卻給人以巨大的震撼,是這些話讓我戰勝傷痛,微笑著面對現實的一切困難。如今,我馬上就要痊愈出院了,我希望能把我激動喜悅的心情與全體官兵一起分享。請允許我專門講講楊滿同志,他是一個非常優秀的士兵,也是一個非常有愛心的士兵。自從被學校聘為校外輔導員,他就把這些孩子當成了自己的親人,自己花錢給孩子們買課外書籍,我們每次付給他錢都被堅決地拒絕了。后來我們老師們一起商量,以楊滿同志的名義把這些錢寄給了希望工程,以此來表達我們對軍人的敬仰。
馬政委放下信,起身走到窗邊,陷入沉思。
水秀站在講臺上,正給學生上課。
通向營門的道路兩旁整齊地站著送行的官兵,鑼鼓聲和鞭炮聲非常熱烈。
馬政委緊緊握著楊滿的手:楊滿,到軍校一定要好好學習。放假常回來看看,這里永遠是你的家。
楊滿激動地點頭。
楊滿從指導員手中接過背包,轉身見水秀正微笑著站在站臺上。
水秀走到楊滿面前:祝賀你!
楊滿:謝謝,這里也有你的功勞。
車站工作人員催促上車。
楊滿:再見。
楊滿轉身走向火車。
水秀:哎,你還沒還我辭典呢!
楊滿回頭:送給我留個紀念吧。
楊滿上了車,從車窗里向水秀招手,水秀目送火車走遠。
楊滿從挎包中掏出與水秀的照片,輕輕地撫摸。
水秀讀著楊滿寄來的信:水秀你好。終于如愿以償地坐在了軍校明亮的教室里,真的太高興了,我知道這里有你的一份功勞。你的辭典我會永遠好好珍藏著,你對我的鼓勵我也會永遠牢記。軍校畢業后我還會回到這里,因為部隊需要我,學校的孩子們也需要我。
水秀將信折成精致的小船,放在小河里,看著紙船慢慢漂遠。
(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