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麗,張 彧, 姚 俊
1南京中醫藥大學衛生經濟管理學院,江蘇南京,210023; 2南京醫科大學醫政學院,江蘇南京,211166
隨著我國人口老齡化、高齡化程度不斷加劇,老年人的余壽增加,失能率也隨之提高。我國城鄉老年人的失能率在10.48%-13.31%之間[1]。失能既增加各類慢性病的患病風險[2],也會對中老年人的心理健康產生負面影響,其中失能會顯著增加抑郁癥狀的發生風險[3],身體失能與抑郁傾向之間的負向關系已經成為國內外研究的共識[4]。年齡增長導致中老年人失能風險增加[5],但是對于中老年人來說,隨著年齡的增長,個體的抑郁傾向是否呈現出明確的變動趨勢,失能和抑郁傾向間的負向關聯是否會隨著年齡變動而發生改變,這些問題仍需要進一步探究。因此,本研究在已有研究的基礎上進一步分析中老年人失能程度對其抑郁傾向的影響,特別是這種影響在個體年齡上所體現出的異質性。
數據來源于中國健康與養老追蹤調查(China health and retirement longitudinal study,CHARLS),其目標人群為我國45歲及以上中老年人。CHARLS全國基線調查于2011年開展,采用多階段抽樣方法,抽取我國28個省份的150個縣級單位下的450個村級單位,樣本覆蓋約1萬戶家庭中的1.7萬人,并在2013年和2015年進行追蹤調查。本研究采用2015年CHARLS數據,在排除失訪的中老年人數據后,根據已有文獻對失能程度的界定將中老年人區分為非失能、輕度失能、中度失能和重度失能者,剔除非失能者以及關鍵變量有缺失的數據,最終納入研究對象1804人。本項目經北京大學生物醫學倫理委員會倫理審查,所有受訪對象均簽署了知情同意書。
1.2.1 抑郁傾向。采用簡易抑郁水平評定量表評估被調查者最近一周的抑郁癥狀發生頻率[6],包括“我因一些小事而煩惱”等共10題,每題4個選項,采用4點計分,其中兩道反向題重新編碼后加總得到被調查者的抑郁傾向得分[7],總分范圍為10-40分,得分越高說明被調查者出現抑郁癥狀的頻率越高。本研究中該量表的Cronbach's alpha為0.799,這與其他使用此數據的研究中該量表的信度得分接近[8],表明量表的內部一致性較好。
1.2.2 失能程度。采用日常生活能力量表、工具性日常生活活動能力量表和Nagi量表測量中老年人的失能程度。日常生活能力量表用于測量中老年人的生活自理能力,包括吃飯、穿衣、上下床、洗澡、上廁所、控制大小便6個條目;工具性日常生活活動能力量表用于測量中老年人的日常獨立生活能力,包括做家務、做飯、購物、管理錢財、吃藥、打電話6個條目;Nagi量表測量更為寬泛,包括久坐后能否站起等6個條目。中老年人在這3個量表共18個條目中任一條目回答“無法完成”或“需要幫助”,則認為是功能受限,即一定程度的失能。本研究根據已有文獻將失能程度結合這3個量表進行了劃分,3個量表中18個條目沒有一項選擇“無法完成”或“需要幫助”的,則認為是非失能;僅在Nagi量表中出現功能受限,則認為是輕度失能;在Nagi量表和工具性日常生活活動能力量表中都出現而日常生活能力量表中未出現功能受限,則認為是中度失能;在日常生活能力量表中出現功能受限,則認為是重度失能[9]。本研究中該變量的取值為:0=非失能,1=輕度失能,2=中度失能,3=重度失能。
1.2.3 年齡變量。在剔除年齡變量有明顯錯誤的數據后,本研究中被調查者的年齡范圍為45-92歲。
1.2.4 控制變量。婚姻狀況重新編碼為:0=未婚或離婚,1=已婚或同居;文化程度重新編碼為:0=文盲或半文盲,1=小學,2=初中,3=高中及以上;通過家庭年人均消費額判定其經濟狀況,并據此將經濟狀況重新編碼為:0=較差,1=一般,2=較好;醫保狀況重新編碼為:0=無醫保,1=有醫保;自評健康狀況采用0(很好)-4(很不好)5點計分;社會活動參與情況重新編碼為:0=未參與,1=參與。
采用Stata 14.0進行統計分析。計量資料以均數和標準差表示,計數資料以頻數和百分比表示。統計分析方法主要包括描述性分析、t檢驗、方差分析、分層回歸分析等。利用分層回歸分析探討年齡在中老年人失能程度與抑郁傾向間的調節作用,通過簡單斜率檢驗可視化分析年齡的調節作用。以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本研究共納入1804名中老年人,其中男性730人,女性1074人,女性的抑郁傾向得分高于男性;45-59歲的失能中老年人的抑郁傾向得分高于其他兩組;已婚或同居者相較于未婚或離婚者,其抑郁傾向得分更低;農業戶口者的抑郁傾向得分相較于非農業戶口者較高;參與社會活動者的抑郁傾向得分相較于不參與者較低(P<0.01)。見表1。

表1 失能中老年人抑郁傾向的社會人口學特征因素分析
分層回歸分析結果顯示,第一步模型中放入性別、婚姻狀況、戶口類型、經濟狀況、有無醫保、文化程度、是否參與社會活動、自評健康水平等控制變量;第二步模型中加入年齡和失能程度兩個重要解釋變量,能解釋抑郁傾向2.8%的變異量;第三步模型中加入年齡和失能程度的交互項,結果顯示中度失能與年齡的交互項對抑郁傾向有顯著影響(P<0.05),說明年齡在失能程度和抑郁傾向間起到調節作用。見表2。

表2 中老年人失能程度和年齡對抑郁傾向的回歸分析
失能程度分為輕度失能、中度失能、重度失能3類,與年齡交互進行回歸分析并繪制調節效應圖,見圖1。結果顯示,不同失能程度的中老年人抑郁傾向得分都隨著年齡的增加而下降,這與年齡變量在模型中的主效應所示的結果相一致(β=-0.075,P<0.01),在樣本群體中,隨著年齡的增加,中老年人的抑郁傾向得分下降。其中,中度失能者(β=-0.088,P<0.05)隨著年齡增加,與輕度失能者相比,其抑郁傾向得分下降更快。在年齡為45歲時,不同失能程度的中老年人抑郁傾向得分的差距較大,中度失能和重度失能者的抑郁傾向得分明顯高于輕度失能者,而在年齡達到90歲的時候,不同失能程度的中老年人抑郁傾向得分的差距縮小,中度失能者的抑郁傾向得分與輕度失能者相當,重度失能者的抑郁傾向得分也接近于輕度失能者。可見,年齡因素在失能程度對中老年人抑郁傾向的影響中能夠起到調節作用。

圖1 不同失能程度中老年人抑郁傾向得分隨年齡的變化情況
本研究結果顯示,中老年人失能程度與抑郁傾向存在關聯,本研究在控制了一般人口學特征、家庭經濟狀況、醫保狀況、社會活動參與情況等因素后,上述關聯仍具有統計學意義。同時,在中老年人群中年齡能夠調節失能程度對抑郁傾向的影響。
與以往研究不同的是,本研究著重關注失能程度對中老年人心理健康影響的年齡差異。分層回歸結果顯示,年齡對中老年人的抑郁傾向得分有顯著負向作用,即使是在引入失能程度與年齡的交互項后,年齡的負向作用仍然顯著,這說明在中老年人群中抑郁傾向得分會隨著年齡的增長呈現出明顯的下降態勢。這一方面是因為中老年人隨著年齡的增長,認知能力可能會有所下降,進而影響其對抑郁水平評定量表的反應;另一方面隨著年齡的增長,高齡老年人反而會因為長壽因素而有較高的生活滿意度,進而會對抑郁傾向起到抑制作用。與已有研究結果類似,任何程度的失能都會顯著提高中老年人的抑郁傾向,同時隨著失能程度的增加,中老年人的抑郁傾向得分也會相應的逐級提高[10]。當引入失能程度與年齡的交互項后,年齡和重度失能的顯著性下降,且相較于輕度失能而言,中度失能反而對抑郁傾向的影響程度要高于重度失能。
調節效應檢驗結果顯示,年齡和失能程度的交互項在以抑郁傾向得分為因變量的回歸方程中達到顯著水平,交互項能夠單獨解釋抑郁傾向得分0.2%的變異量,說明年齡在中老年人失能程度與抑郁傾向間起調節作用。中度失能與年齡的交互項的系數有統計學意義且為負向,說明隨著年齡的增長,中度失能者與輕度失能者在抑郁傾向水平上的差距會顯著降低。同時,各種失能程度的中老年人抑郁傾向水平都隨著年齡的增長而下降,說明年齡增長可改善失能對中老年人心理健康的不利影響。這可能是因為失能個體無法實現社會角色、進行較多的社會參與,從而導致其心理健康惡化[11],而對于老年人特別是高齡老年人來說,其本身社會角色弱化、社會參與退化,隨著年齡的增長,失能通過社會參與和社會角色實現產生的影響在下降。當然,這可能也源于不同年齡段的中老年人對失能的意義解讀不一樣,對于低齡老人來說,其會覺得失能嚴重影響其生命質量、社會參與,并給家人帶來較重的照料負擔,并且與自身的角色期待存在較大的差距,進而會對失能進行更多的自我歸因,認為失能是自己的身體不爭氣或者是自己的命運不佳,其抑郁傾向水平就會更高;而對于高齡老人來說,一方面其對于失能導致的生命質量下降、家人的照料負擔加重等衍生問題的認知會更趨平衡,認為這些都是老年生活的常態,另一方面參照群體發生變化,較之于那些相當一部分已經過世的同齡人,會認為失能是到了這個年齡不可避免的過程,其抑郁傾向水平反而不再增長。
本研究存在局限性。首先,本研究是基于橫截面調查數據的分析,這在方法上存在因果推論的問題,同時失能發生會快速影響個體的心理健康,失能程度本身也會發生變動,這也導致中老年人心理健康狀態變化的動態性[12]。其次,在控制變量當中納入了健康自評變量,健康自評變量與失能程度存在一定程度的共生性。再次,抑郁傾向本身具有復雜性,本研究所納入的變量有限,其他可能的混雜因素未被納入,例如社區環境、社會支持等[13]。
綜上所述,在我國中老年人群中抑郁傾向與身體健康狀況密切相關;與輕度失能者相比,中度失能和重度失能者的抑郁傾向水平顯著提高,但不同失能程度的個體間存在一定差異性;年齡在失能程度對抑郁傾向的影響中起調節作用。因此,對于不同年齡段、不同程度的失能中老年人應制定更有針對性的干預措施,通過多種途徑改善其心理健康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