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夢璐(武昌工學院)
在數字經濟時代,數據作為一種新型生產要素,日益成為最關鍵的生產要素,零散的數據對于個人價值不高,可一旦匯聚,就會形成“數據油田”,相比于傳統企業的壟斷,數字平臺壟斷的本質在于平臺對數據的支配優勢,形成市場支配地位,并濫用支配地位,對競爭、效率和消費者福利造成損害。可以說,數字平臺壟斷了大數據,占據了市場支配地位,擁有了壟斷力量。當前,我國數字平臺壟斷主要表現有:
一些平臺率先通過為消費者提供補貼等方式收集了大量數據,這些數據可以多次零邊際成本使用,使用過程中還會產生新的數據,從而強化平臺的壟斷優勢。同時,壟斷平臺利用數據支配優勢,進行反競爭行為,進一步強化其壟斷地位,最常見的是電商平臺“二選一”,平臺利用數據支配優勢,阻止平臺間的對接兼容與互聯互通。用戶個人信息被濫用,微信信息“被偷窺”,被定位、被挖掘,被廣告精準營銷,被各種新聞、歌曲自動推薦,被歸類,被打分,被屏蔽,被刪帖,被操縱等等,這些行為限制了有序的市場競爭,損壞了消費者福利,甚至嚴重侵害消費者隱私。
平臺經濟領域,技術和模式迭代迅速,自由競爭條件下,數字平臺壟斷十分脆弱,易被技術迭代打破。然而,由平臺巨頭主導的大批投資和并購可能破壞這種市場的自我修復機制。一些平臺巨頭利用其資本優勢、市場地位,使得相關業務領域內有發展潛力的初創平臺被兼并收購。壟斷平臺以抱團取暖方式,強化壟斷地位,惡化競爭環境,扼殺新興創新力量。
數字平臺為何會普遍出現高度集中、市場份額畸高的平臺巨頭?會頻頻出現“二選一”“殺熟”等新型壟斷行為?本文主要從內因、外因兩方面分析:
根本上講,數字平臺內在特性決定其本身就具有自然壟斷傾向。平臺企業不同于傳統企業模式,主要通過撮合、促成交易來獲益,具有其獨特性,其中最重要的是多邊性及“管理者”的角色。
平臺靠撮合、促成交易獲利,必然要面對多個不同來源的商戶和消費者。以支付寶付款為例,支付寶付款對消費者的吸引力主要取決于使用支付寶付款的商戶數量。同時,對商戶的吸引力主要取決于使用支付寶付款的消費者數量。這種雙向互動會推動越來越多的人加入該支付平臺。這種遞增的規模效應就是網絡效應,用戶數量越多,流量越大,平臺創造的價值就越高。當用戶總數突破臨界點,平臺創造價值呈“指數級”增長,潛在競爭者很難撼動其市場地位,因此,在數字平臺經濟領域集中性很高。
另一方面,平臺的業務是運營市場,會在所運營的市場中擔任“管理者”,既能制定市場規則、控制市場運營狀態,也能獲取、分析平臺“大數據”。可以說,平臺壟斷行為均由此衍生。如“二選一”行為,是平臺制定市場準入規則,分析數據,篩選并摒棄不符合其利益的市場參與者。
傳統監管措施與數字經濟發展早已脫節,主要包括監管缺位和監管過緊,二者都可能加劇數字平臺的壟斷。
由于我國對“科技創新”一直持“放管”態度,數字平臺經濟作為創新、新興行業,長期缺乏有效監管,無序擴張,加之平臺自身特性極易導致壟斷,部分人利用監管“缺位”牟取非法暴利。例如這幾年興起的P2P網絡借貸,因“監管缺位”,亂象叢生,“高利貸”“祼貸”“循環貸”“校園貸”等平臺貸款,帶來很多危及青年人的社會問題。
初期監管缺位帶來大量問題,易導致監管機構加大監管力度,制定過緊的“報復性”監管措施,導致競爭者準入門檻提高、生存空間壓縮,反而強化了平臺巨頭的壟斷地位。
當前,如何應對數字平臺經濟壟斷問題并對其實施適當且有效監管,成為世界性難題,我國作為數字經濟發展最快的國家,有信心和能力給出“中國特色的答案”。
數字經濟具有天然的網絡效應、規模效應,這些特征對反壟斷監管提出了挑戰,無法簡單地套用傳統的反壟斷模式;同時中國數字平臺經濟的迅速成長,相當程度上得益于政府審慎寬松的監管政策。當前,在數字平臺領域強化反壟斷主要是糾正平臺競爭中存在的亂象,減少因競爭“內卷化”帶來的不必要損耗,對反壟斷依然要非常審慎、適度,防止過度監管對創新激勵機制的破壞,阻礙數字經濟發展。
首先,反對的是“壟斷行為”,而不是“壟斷地位”。即具有市場支配地位本身不是處罰的理由,處罰的是濫用市場支配地位的行為,數字平臺經濟具有自然壟斷特征,這種壟斷地位并不一定是壞事,相反平臺通過數據整合,在規模效應作用下,會減少交易成本,便利了消費者,但當平臺掌握了市場控制權,可能濫用市場支配力量,抑制競爭,損害消費者權益,就出現了壟斷行為,防止和糾正這種壟斷行為,將平臺經濟的巨大力量為消費者服務,才是監管的目標。
其次,要適度許可數字平臺集中控制,鼓勵有序兼并、控制無序并購。為適應數字平臺網絡效應、規模效應及“贏者通吃”的特性,適度許可平臺集中控制已成大勢所趨。數字平臺適度兼并,可以促使更擅長運用技術的大平臺獲得創新技術,實現高效率和專業化,提高平臺企業國際競爭力,提高創新和社會總體福利;同時要警惕“扼殺性并購”,防止數字平臺巨頭濫用市場支配地位,通過持續并購新型初創企業,消除潛在競爭和創新,實現壟斷。

提起反壟斷,多數人的認知停留在拆分壟斷企業或者巨額罰款的層面,認為這些強力的“事后干預”方法才是有效的反壟斷手段。然而,相比于傳統的企業,互聯網平臺公司各業務之間的關聯更為緊密,如果貿然拆分,可能對整個行業造成負面影響。至于巨額罰款,也并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壟斷問題。
相比于“事后干預”,將監管措施前移,關注“事前”和“事中”的監管,更能有效預防和遏制壟斷問題的發生。
在事前,優化制度建設,引入公平競爭審查機制,促進競爭。比如,針對過高準入門檻,監管機構應予以破除,針對平臺間數據標準不兼容,監管機構引導統一數據標準,促進平臺數據共享;在事中,引入科學評估機制,對平臺運營狀態進行跟蹤檢查指導,科學評估平臺市場地位,是否濫用支配地位,發現壟斷苗頭,盡早干預,制定科學的監管策略,把壟斷問題消滅在萌芽階段。
平臺經濟壟斷帶來的問題,有些單靠反壟斷措施無法解決,如對大數據的壟斷,可能危及用戶隱私安全。因此,除了采用反壟斷工具,需要多措并舉綜合運用各種法律法規和政策工具,比如金融、財政、外貿等政策工具來應對平臺經濟壟斷所帶來的問題,多手段聯動解決,更為有效。總之,監管機構應該綜合利用各種手段,建立完善的監管體系,最大限度地抑制壟斷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