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肺炎疫情給資產管理業帶來不小的沖擊,而《關于規范金融機構資產管理業務的指導意見》(下稱“資管新規”)的延期,則為資管行業的創新轉型發展提供了更多時間。在監管政策、客戶需求、金融科技等多種因素的作用下,資管行業正在發生由量到質的轉變。
截至2020年年末,我國資管市場總體規模(簡單合計)超過100萬億元,僅次于美國、英國,逐步進入世界前列。從資管產品發行趨勢看,總體旺盛,但結構問題突出,呈現冷熱不均的問題。
第一,資管機構間的資產管理規模呈現分化態勢。公募基金、私募基金、保險資管、期貨資管保持較快增速;信托、券商資管、銀行理財、基金子公司資管規模繼續保持收縮狀態。國內資管機構的市場份額和競爭格局正在發生變化,原本位居第二位的信托公司已經被公募基金、保險資管超越。
第二,不同規模資管機構的發展不均衡。資管機構間的馬太效應更為明顯,頭部機構的市場發行明顯更勝一籌。公募基金2020年發行火爆,全年發行規模超過3萬億元,但也存在部分中小公募基金機構發行失敗的現象。有五家信托公司2020年未發行信托產品;發行過信托產品的信托公司中,發新規模排名第一與最末的信托公司相差近250倍。
第三,不同資管產品收益率走勢差距明顯。2020年,1年期銀行理財產品平均為3.78%,公募基金中主動管理權益基金平均收益率為50.66%,靈活配置基金平均收益率為43.24%,債券基金平均收益率為3.27%,信托產品平均預期收益率為7.23%。全年中,權益類公募基金、混合基金更受投資者歡迎。
以落實資管新規為核心,監管政策有收有放,監管政策統一性更強。
一是繼續加強資管新規的落地實施。保險資管、資金信托等資管新規配套實施細則相繼落地或完成征求意見,繼續加大力度壓縮融資類信托、通道業務,防控影子銀行風險;基本完成分級基金、保本基金的整改,推動信托產品、理財產品的凈值化改革,提高合規要求;加強資管產品銷售監管,針對各類基金、理財等產品的銷售、銷售機構出臺新的監管要求,強化投資者權益保護力度;保持強監管態勢,針對資管業務展業中的內控體系不健全、銷售流程不完整、信息披露不充分、客戶適當性工作不到位、違規提供通道服務等違規行為,加大處罰力度,特別是對社會關注的“原油寶”等重大理財事件,進行了深度調查和從重處罰,起到了很好的警示作用。
二是促進資管行業創新發展。針對資管新規落實進度情況,將資管新規過渡期延長至2021年年底;簡化了部分公募基金的申報流程環節,部分修改了證券期貨經營機構私募資管業務監管制度,以適應新形勢下資管業務的發展需求;推出資產支持商業票據(ABCP)、管理人中管理人(MOM)、基礎設施不動產投資信托基金(REITs)等創新資管產品,新增了投資顧問試點金融機構;完成粵港澳大灣區跨境理財通機制的構建,推進海南自貿港建設中的跨境金融及資管業務的創新實踐,加快金融行業對外開放的速度并拓展其廣度。
加快彌補自身短板。銀行理財子公司、信托公司,加快彌補自身的投研體系建設不足、信息系統建設滯后以及凈值化管理缺位的短板;券商資管彌補自身主動管理能力不強、內部協同效應不突出的短板;公募基金彌補自身渠道建設、產品創新能力的短板;私募基金增強自身規范發展、發掘市場機會的能力;期貨資管強化在金融衍生品投資、量化投資等細分領域的競爭能力。
推動產品創新。銀行理財加快推動養老理財、ESG(環境、社會、公司治理)主題理財、FOF(基金中的基金)等理財產品的研發;信托公司布局“固收+”、TOF(基金中的信托)、打新、指數增強等證券投資信托產品;券商打造基于FOF、“固收+”、權益投資等為核心的產品體系;保險資管努力建設面向個人客戶的投資理財產品。
尋求機制創新。公募基金公司探索員工持股等長期激勵形勢,信托公司探索跟投等激勵約束機制,銀行理財高薪引進專業人才,均體現了機制創新對于發展轉型的驅動。
當前,從我國資管行業監管政策的發展看:一是推動處置影子銀行業務風險,限制表外非標業務的過度膨脹,推動非標轉標,擴大資管機構參與資本市場投資的便利程度;二是推動統一監管,實現同類資管業務適用基本相同的監管規則,避免形成新的監管套利;三是監管重點由產品層面向行為層面、投資者保護層面傾斜,加大信息披露的充分性,推動打破剛兌,穩定投資者對于資管市場的信心。隨著資管數據系統的建設完成,基于宏觀審慎的資管行業監測指標、功能、體系會逐步落地,更加有利于評估資管行業的系統性風險。在持續變革的監管政策環境下,資管機構需要加強與監管部門的溝通,增強監管要求與現有業務模式的融合性,增強自身適應監管政策的敏捷性,才能形成先發優勢。
一是在P2P等互聯網資管主體大量退出并受到嚴格監管的同時,新的資管機構主體如理財子公司、外資機構等加入市場競爭。從日本等國家金融市場開放的格局看,海外資管機構在普通居民理財方面的競爭優勢需要長時間的適應和培育,但在海外投資、另類投資、機構客戶服務等方面,則能夠較快形成市場競爭優勢。隨著海外資管機構的加速準入,其短期內更多可能采用跟隨策略;長期來看,則可能在投資理念、客戶服務方式、產品設計形式等方面給資管行業帶來深刻的改變。二是資管行業生態的重構帶來了買方投資顧問等新的參與主體。在英美等海外資管市場,隨著資管產品復雜程度的上升,需要尋求投資顧問的幫助。后者從投資者的實際情況出發,幫助其制定資產配置方案,從而形成新的銷售渠道和商業模式。我國的買方投顧試點的效果和產生的影響還有待觀察,但其有效參與資管市場則有利于提升投資者的理性投資決策,對于規范資管市場具有積極作用。
隨著我國經濟增速放緩,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長中樞將相應下移,經濟發展所能夠產生的財富效應降低,從而會促使更多居民尋求通過投資提升財富創造能力,實現資產的保值增值。居民儲蓄向投資的轉化速度正在加快,國內儲蓄率已由2010年的50.7%下降至2019年的44.6%。整體來看,我國居民投資者綜合金融素養不高,對于投資風險認識有限,更多偏好于穩健投資的資管產品。
2020年疫情期間,金融科技成為保障資管業務順暢進行的重要基礎。資管機構在擁抱金融科技的同時,需要關注到伴隨金融科技而來的兩大新趨勢。一是金融科技公司的涌入。我國正逐步加強對金融科技企業參與資管行業的監管,將其納入統一的監管架構。金融科技公司利用其吸引流量的能力、了解客戶喜好的能力、開放平臺組織產品的能力,能夠在更短的時間占領市場。傳統資管機構如何與金融科技巨頭開展資管領域的競爭和合作,是一個有待探索的命題。另一方面,金融科技的應用將改變行業的部分業態,如更多投資者適應線上購買資管產品,銀行等傳統代銷機構的核心地位出現松動,智能投顧的出現也將替代部分理財人員。
2021年是我國“十四五”規劃起步之年,也是我國進入建設現代經濟體系的關鍵時期。資管行業需要發揮更大作用,主動融入雙循環發展新格局,強化服務實體經濟和投資者的能力,提高發展質量和水平。
2021年是資管新規過渡期的最后一年,也是具有里程碑意義的時間點。針對部分在過渡期后仍難以完成整改的資管機構,將會提供個性化的延期方案,資金信托新規等資管新規配套實施細則,將會最終落地。促進我國資管行業回歸本源,實現高質量發展的監管方向沒有改變。監管部門將進一步壓縮融資類信托規模、通道業務規模;完善信托公司資本管理、理財子公司的日常監管制度;深入推動買方投顧、REITs等資管產品服務試點和推廣,推動更多機構資金參與資本市場投資;加強對互聯網資管、地方交易所、第三方財富管理的監管,實現所有資管業務均要持牌的監管要求;進一步化解影子銀行業務風險、房地產金融風險,加強各類資管產品銷售規范性監管,推動資管產品打破剛兌,強化投資者權益保護。
2021年,在新冠疫苗接種加快普及的背景下,全球疫情有望迎來曙光。疫情導致的經濟社會發展的不確定性將下降,全球經濟社會有望逐步回歸常態。影響金融市場波動的不確定性更多集中在防控疫情的特殊政策變化程度、中美貿易摩擦變化情況以及全球債務風險是否可能升級等方面。整體來看,2021年市場對于疫情后的宏觀經濟走勢相對樂觀,加之貨幣政策和財政政策不會很快轉向,有利于金融市場平穩向上。我國進一步完善資本市場體系建設,優質資產將吸引更多的外資流入,投資者樂觀情緒相對較高,均有利于股市行情的延續;不過也需要看到,估值水平上升空間、政策邊際變化、供給壓力增大等因素對于股市也會形成一定的阻力。2021年股市收益率會相對降低,結構性機會依然存在。債券市場方面,疫情時期的特殊政策將逐步退出,投資者風險偏好維持高位,均不利于債券市場的走勢;但也要看到,2021年的下半年,我國經濟增速會有所放緩,加之通脹壓力降低,可能形成債券牛市的拐點。考慮到債券市場周期轉化過程中,利率債先于信用債,預計2021年利率債整體投資機會將會大于信用債。
在經濟增速放緩、房價平穩運行、存款利率保持低位的情況下,更多投資者會選擇投資資管產品,實現資產的保值增資。這里面值得關注的兩個關鍵點:一是我國養老金體系的第三支柱可能會有實質推動。學習和借鑒海外做法,推動以養老賬戶為基礎,為居民提供累積養老資金的稅收優惠政策和激勵機制,幫助居民優化資產配置,形成更加健全的養老金體系,以降低財政負擔。由于養老金賬戶一般可投資范圍多為債券、股票、儲蓄存款、公募基金等高流動性資產,第三支柱的建設將會給公募基金、保險資管以及銀行理財等資管機構,帶來更大的發展機遇。二是以粵港澳大灣區“跨境理財通”為核心的創新機制,有望實現跨境資管領域的更廣泛合作,促進海外資管產品的“引進來”和國內資管產品的“走出去”,有利于吸引更多海外資金,提升我國資管機構的全球化布局和市場競爭力。
資管機構轉型發展逐步進入關鍵之年。尤其是在資管新規過渡期的最后一年,轉型發展的要求更為緊迫。相對而言,對信托公司、銀行理財子公司轉型發展的要求更高。在轉型發展過程中,大多數資管機構均布局證券投資領域,這既符合監管導向,也是把握我國資本市場改革的機遇。不過需要看到的是,在這個賽道中,資管機構所倡導的發展方向有很大的重疊之處,都是圍繞FOF、“固收+”等打造符合現階段客戶需求的穩健資管產品,發展理念和產品體系更為同質化。對此,資管機構會以降低管理費率、完善服務體驗、突出品牌影響力等手段加強競爭力。但從根本上說,資管機構只有打造在投研體系、創新能力、風控能力、內部協作能力等方面的核心競爭力,才能更勝一籌。面對競爭,資管機構的市場定位可能會有所分化,規模較大的資管機構可能會定位于綜合性產品服務商,而中小資管機構則更可能定位于精品型產品服務商。
資管市場的發展,需要圍繞客戶需求,通過不同資產、不同策略和不同周期的產品要素組合,形成不同的資管產品。在我國多層次資本市場建設過程中,基礎資產日益豐富,資管機構應充分利用這一資源,不斷進行業務創新。具體而言:從大類資產配置角度出發,可進一步發展FOF、MOM、多資產配置等創新產品;從降低成本費用以及擇時要求出發,可加大各類指數基金、ETF等被動管理產品的研發;從產業結構調整所蘊含的投資機遇出發,可發展專業的產業投資資管產品、ESG主題資管產品、影響力投資產品;從服務于客戶目的達成的角度出發,可開發負債驅動資管產品、低波動資管產品、目標日期養老產品、慈善+理財主題資管產品、消費權益+理財主題資管產品等。我國資管市場產品仍較單一,還需要進一步根據客戶需求、投資機遇變遷等要素,創新研發資管產品,實現差異化、特色化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