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軍 昌,姚 秀 妍,李 迪
貴州既是山的家園有著山的風骨,又是綠的世界有著承載綠的厚土。在黔山厚土間,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人民的軍隊、革命的隊伍——中國工農紅軍在那血雨腥風的艱難時期,具有堅定的為勞苦大眾翻身求解放、消滅舊制度建立新政權的信念和實現民族獨立、自強的決心,多次揮師輾轉于敵強我弱的險惡形勢之中,決勝于靈活機動的戰略戰術運用之上,足跡遍及貴州省68個縣(市、區)(1)李遠莉、楊昌鼎:《貴州黨史資源豐富 6支紅軍主力足跡遍及68個縣市區》,www.gog.cn/zonghe/system/2021/06/22/01792。,最終得以化險為夷,實現偉大的戰略轉折,迎來中國革命新局面的絢麗曙光。
紅七軍于1930年4月初最早進入貴州。紅七軍為避桂敵圍攻,退出蘇區腹地,在總指揮李明瑞、軍長張云逸率領下進入貴州荔波縣境內休整,4月底5月初取得了著名的“榕江大捷”后,經貴州從江再入廣西。次第進入貴州的是紅八軍。1930年春,在廣西軍閥的圍攻下,紅八軍第一縱隊在第二縱隊轉戰十萬大山且與紅七軍失去聯系后,為擺脫桂敵圍追,在縱隊長何家榮的帶領下經與貴州控制南北盤江流域的地方武裝“西路水上縱隊”司令王海平“協議”于5月中旬進入貴州望謨蔗香一帶開展革命活動,直至10月17日秘密渡江前往廣西樂業與紅七軍會師。而在入黔的紅軍隊伍中,人數最多、影響最大者則非中央紅軍莫屬。1934年10月第五次反“圍剿”失敗后,中央紅軍從江西瑞金、于都出發經一系列戰斗,突破敵人五道封鎖線于12月13日進入貴州。其中在貴州召開的遵義會議結束了王明“左”傾教條主義錯誤在黨中央的統治,“事實上確立了毛澤東在黨中央和紅軍中的領導地位,開始確立了以毛澤東為主要代表的馬克思主義正確路線在黨中央的領導地位”“在最危急關頭挽救了黨、挽救了紅軍、挽救了中國革命”(2)本書編寫組:《中國共產黨簡史》,北京:人民出版社/中共黨史出版社, 2021年,第59-60頁。。遵義會議后,中央紅軍在新的中央領導的指揮下重整旗鼓,展開了機動靈活的運動戰。通過四渡赤水出奇兵、遵義戰役、威逼貴陽調出滇軍等重大軍事行動,突破了蔣介石40萬大軍的圍追堵截,扭轉了長征以來被動挨打的局面,取得了戰略轉移中具有決定性意義的勝利。中央紅軍進入貴州到1935年4月23日離開貴州進入云南,歷時4月有余。
而紅二、紅六軍團(1936年7月紅二、紅六軍團與紅三十二軍組建為紅二方面軍)在入黔的紅軍隊伍中,其時間跨度最長,經歷的階段最多。其在貴州的革命活動,不僅在紅二方面軍戰史上有著極為重要的地位,而且對于長征的勝利和中國革命事業的發展有著不可磨滅的歷史貢獻。在“長征中,她的一部走得最早,主體走得最晚,既拉開了長征的序幕,又把長征推向尾聲。她是紅軍長征這部英雄史詩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沒有她,就沒有三軍會師”(3)陳伙成:《四論長征:位居偏師更顯舉足輕重——從領導的全局觀念看紅二方面軍在長征中的作用》,《黨史文匯》2017年第1期。。本文擬在借鑒學術界前賢眾多研究成果的基礎上,從如下三個方面就紅二、紅六軍團在貴州的革命活動及其歷史貢獻進行論述,借以增進人們對這支紅軍隊伍在長征歷史中的地位與作用的認識。
歷史與高山同在,壯舉與信念共生。紅二、紅六軍團革命在貴州經歷了紅三軍(1931年3月由紅二軍團改編而成。1934年10月,紅三軍恢復紅二軍團編制)在黔東,紅六軍團西征在貴州,紅二、紅六軍團長征過貴州三個階段。而進入貴州的每一階段,均形勢極其嚴峻,使命極其光榮,體現出了紅二、紅六軍團具有忠誠革命、百折不撓、戰勝困難、爭取勝利的崇高理想和堅定的革命必勝信念,具有顧全大局、敢于擔當、不怕犧牲、甘做奉獻的大無畏革命精神。
1930年前后,在周逸群、賀龍領導下,創建了湘鄂西革命根據地,根據中央指示在湖北公安縣組建了中國工農紅軍第二軍團,開展了轟轟烈烈的革命活動。但在1930年6月至1931年1月間,由于以李立三為代表的“左”傾冒險主義錯誤,紅二軍團脫離根據地前往配合一、三軍團攻打長沙。失利后被迫在湖北長陽整編為紅三軍。六屆四中全會后,以王明為代表的“左”傾教條主義錯誤路線統治中央,派夏曦到湘鄂西成立中央分局并任書記,不僅排斥周逸群,擅自“改變軍事計劃”,而且將“肅反”擴大化并在紅軍中實行“清黨”,軍隊中的各級政治機關和黨、團組織、地方蘇維埃政權被解散,以致連戰失利,隊伍由9000余人銳減到3000余人。1933年12月19日中共湘鄂西分局鑒于革命處于低谷和蔣介石集結重兵10萬人圍攻的壓力現實,在湖北“咸豐大村會議”上,作出了保存革命力量的決定。幾經輾轉,至5月10日,由彭水西渡烏江,轉戰于黔東沿河、務川、德江等地,并在6月1日攻占沿河縣城,相繼控制貴州沿河、德江、印江、松桃及四川西陽等大部分地區。自此紅三軍擺脫了長達半年之久的數省之敵圍追下的極端困境,在黔東一帶開展了一系列革命活動,建立了黔東革命根據地,迎來了發展的轉折點,紅三軍自此由挫折走上了勝利的征途。
1933年10月,蔣介石調集100萬軍隊,200多架飛機,向革命根據地發動第五次軍事“圍剿”,并以50萬兵力重點進攻中央革命根據地。此時,王明“左”傾機會主義者及其不完全了解中國國情的共產國際駐中國軍事顧問李德,完全排擠了毛澤東同志的正確領導,他們反對“積極防御”“持久戰”“誘敵深入”等戰略戰術方針,強令紅軍“分兵把口”“全面出擊”,以“御敵于國門之外”,實際犯了進攻中的冒險主義,以致紅軍第五次反“圍剿”的形勢越發不利。1934年7月23日,黨中央和中革軍委基于嚴重局面發布《關于紅六軍團向湖南中部轉移給紅六軍團及湘贛軍區的訓令》,命令紅六軍團離開湘贛根據地,作為中央紅軍長征的先遣隊突圍西征,向湖南中部轉移,爭取“建立蘇維埃政權與新的大片蘇區,確立與紅二軍團的可靠聯系,以造成江西、四川兩蘇區連接的前提”,同時,要采取積極的戰斗,“給湘敵以致命的威脅,迫使他不得不進行作戰上及戰略上的重新部署”(4)中國人民解放軍歷史資料叢書編審委員會:《紅軍長征·文獻》,北京:解放軍出版社,1995年,第12-13頁。。訓令要求紅六軍團在湘中建立根據地并與紅三軍聯絡,實際上是要紅六軍團作為紅軍長征先遣隊探路開道,以便中央機關和紅一方面軍實行戰略轉移時有一個立足之地。在此背景下,8月7日,紅六軍團(中央代表任弼時、軍團長蕭克、政治委員王震、參謀長李達)9700余人從橫石和新江口地區突圍西征。采取聲東擊西、“金蟬脫殼”之計,經過一系列靈活機動的戰術戰斗,進入湘西南,但此時已是“敵人重兵前堵后追,紅六軍團無法在湘西南立足,只得從湘黔兩省交界處的湖南通道縣,進入貴州黔東南(今黔東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地區黎平縣”(5)彭蘇:《紅六軍團喋血黔東南》,《紅巖春秋》2018年第9期。。之后在貴州經大廣坳血戰、甘溪遭遇戰等慘烈戰事于1934年10月24日突破了敵軍西路軍總司令何鍵指揮的湘軍第15師、第16師,桂軍第19師以及黔軍的圍追堵截與紅三軍在黔東印江木黃會師,完成了黨中央和中革軍委先遣開路、牽制敵人的特殊使命。
紅二、紅六軍團在一系列策應中央紅軍長征的對敵攻勢中不斷發展壯大著湘鄂川黔革命根據地,被敵方視為眼中釘、肉中刺。1935年9月開始,鑒于追剿中央紅軍的企圖即將破產、紅四方面軍長征即將勝利之際,回過頭來調集130個團的兵力,由宜昌行轅主任陳誠統一指揮,對紅二、紅六軍團發動新的大規模“圍剿”,企圖將紅二、紅六軍團壓縮并消滅于龍山、永順、桑植地區。中共湘鄂川黔省委和軍委分會在湖南“桑植會議”決定:留紅18師在蘇區堅持斗爭牽制敵軍;紅二、紅六軍團主力采取逐步轉移的方法,首先向南突破敵軍澧水、沅水兩道封鎖線進入湘中,然后向湘黔邊轉移,爭取在敵軍兵力薄弱的貴州省石阡、鎮遠和黃平地區建立蘇區。1935年11月19日,紅二、紅六軍團主力由桑植縣的劉家坪、瑞塔鋪等地開始戰略轉移,經過一系列戰斗,在突破蔣軍5個縱隊共12個師又1個旅的分路追擊后,經過“聲東擊西”(東渡資水,到達武岡突然西向)以及“便水激戰”重創敵第16師(張亮基),粉碎了敵軍的“追剿”,使其不敢貿然追擊,得以從容完成了從湘中向石阡地區實施戰略轉移的任務,于1936年1月10日前后進入貴州江口、石阡一帶贏得了自根據地出發長征后的第一次休整。1月19日,中革軍委湘鄂川黔分會鑒于敵軍10個師包圍緊逼的嚴峻態勢,根據中革軍委連電告誡在未給敵嚴重打擊時,不宜久停一處,以及離敵軍較遠活動,主動在我;烏江上游障礙太多,下游障礙較小,黔南(今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黔北均少大山大河障礙,給養亦不困難;西打駐黔蔣軍,但須取進攻態勢等指示,(6)貴州省檔案館: 《紅軍在貴州史料匯編(上)》, 貴陽: 貴州人民出版社, 2016年, 第356頁。于1月19日,在石阡城內召開緊急軍事會議,決定向地處川滇黔3省交通要道的黔西、大定、畢節地區進行戰略轉移。紅二、紅六軍團在占領黔西、大方、畢節后開展了建立革命根據地、成立川滇黔省委和各級政府等轟轟烈烈的革命活動,為牽制敵人減輕紅四方面軍長征的壓力、勝利完成長征貢獻卓越,展示出了“后衛”鐵軍的大局意識,以及留在黔山厚土上的血染的風采。
紅二、紅六軍團在貴州,面對圍追堵截,面對嚴酷無情的自然環境,面對絕地斷糧的生死考驗,始終堅定革命理想,無限忠誠民族獨立和人民的解放事業,無畏擔當,英勇奮戰,維護黨的領導,堅持真理顧大局,實事求是作決策(7)紅二·紅六軍團在貴州的各個時期,敵變我變求主動,堅持真理顧大局,多次召開重要會議實事求是,科學決策,并對紅二·紅六軍團革命活動產生了重要影響。這些會議有如1934年6月19日的沿河“楓香溪會議”、1934年10月25日的松桃“石梁會議”、1936年1月19日的石阡“元·一九會議”、1936年2月5日的“黔西會議”、1936年2月25日“畢節會議”、1936年3月30日的“盤縣會議”等。,開展了建立紅色革命根據地、軍事斗爭、宣傳發動群眾、打土豪分田地、建立地方政權、休整擴紅、民族統戰等工作,成效卓著,光耀史冊。
1.黔東特區——云貴高原上建立的第一塊紅色革命根據地
紅三軍歷經艱難險阻輾轉進入黔東北后,1934年6月19日中共中央湘鄂西分局在沿河楓香溪(德江屬)召開會議決定在堅持武裝斗爭的同時,建立黔東特區革命根據地。隨即抽調組成宣傳隊,分赴沿河、德江、印江、松桃、酉陽、秀山各縣農村,發動和組織群眾,在建立起40余個區革命委員會、鄉蘇維埃政權基礎上,于7月21日至27日,在沿河縣鉛廠壩召開了130余人的黔東特區第一次工農兵蘇維埃代表大會,成立了黔東特區革命委員會。隨即在根據地開展土地革命、建設政權、發展武裝、粉碎敵軍進攻為中心的各項工作。總計在5個縣的60多個鄉進行了土地革命,建立了17個區革命委員會,73個鄉蘇維埃政權。特區縱橫200余里,人口10萬以上。(8)中共銅仁地委黨史資料征集辦公室:《紅軍在黔東》,內部出版,1986年,第24頁。
2.黔西北革命根據地——紅二、紅六軍團長征途中的“黃金時代”
石阡“元·一九會議”后的1月20日,紅二、紅六軍團從石阡出發突破敵第23師在余慶龍溪的封鎖線后,經過一系列戰斗,進入“黔大畢”地區。按照石阡會議精神和中革軍委“在黔、滇、川邊境廣大地區與敵在運動戰中消滅敵人之一部,爭取建立根據地,與四方面軍配合作戰”電令,同時由于有良好的革命基礎,于2月8日,成立了中華蘇維埃人民共和國川滇黔省革命委員會,建立了包括今畢節市的七星關、大方、黔西、金沙、納雍、威寧、赫章等7縣區在內的黔西北革命根據地。相繼建立了“共8個區級蘇維埃政權,95個鄉、村蘇維埃政權”(9)陽勇、楚艷輝:《論“黔西北革命根據地”之說是否成立》,《遵義師范學院學報》2017年第4期。,成立了“抗日救亡委員會”“抗日救國團”“抗日大同盟”“分田土改委員會”等群眾團體,組建了貴州抗日救國軍,開展了系列打土豪、分浮財、建設地方武裝等革命活動,傳播了革命的真理與火種。紅二、紅六軍團在畢節的這一段歷史,被稱為紅軍長征途中的“黃金時代”(10)該提法可參見的有:陳靖將軍重走長征路時于1987年4月10日在畢節所說“‘黔大畢’根據地活動,成為長征路上的‘黃金時代’”(陳靖:《重走長征路》,北京:長征出版社,1990年,第111頁。);張铚秀將軍和顏金生將軍在《長征途中創建的蘇維埃政權》一文中道“許多老同志回憶長征時常說‘中華蘇維埃川黔滇委員會是紅二、紅六軍團長征途中創建的唯一根據地,這段時間是我們長征途中的黃金時代’”(本書編輯組:《紅六軍團征戰記(下)》,北京:解放軍出版社,1994年);謝正發認為“紅二、六軍團在畢節的這一段歷史,被稱為紅軍長征途中的‘黃金時代’。”(謝正發:《英勇轉戰黔西北 長征精神勵后人——紅二、六軍團長征在畢節》,www.bjsyq.cn/article/201608/6631.htm)。。
1.紅三軍在黔東:靈活機動重創黔軍,鞏固特區
紅三軍進入黔東,特別是黔東特區建立后,貴州軍閥王家烈極為恐慌,調集10多個團的兵力,連續對紅軍進行“圍剿”。為打開黔東特區革命新局面,紅三軍采取機動靈活不拘一格,保存自己消滅敵人的戰術展開系列的軍事斗爭。1934年7月15日,在印江木黃殲滅黔軍一個營,俘其營長及官兵200余人;8月15日和9月初兩次奔襲淇灘分別消滅了阻我北上,斷我鹽道的黔軍付衡中旅和楊暢時部一個營;9月上中旬全殲與紅軍為敵的酉陽南腰界冉氏反動民團;9月底于木黃地域與黔軍李成章部5個團激戰,殲敵甚眾并繳獲大量軍用物資;10月中旬將黔軍駐烏江“江防司令”楊暢時部聚而殲之于黑水河,并再克沿河縣城。系列戰事的勝利,粉碎了敵人對特區的進犯和“圍剿”。
2.紅六軍團西征入黔:悲壯慘烈血沃厚土
紅六軍團在進入貴州黎平、經錦屏而向黔東南(今黔東南苗族侗族自治州)腹地急進時,面臨著數倍于我、裝備精良的湘桂黔敵軍20多個團的圍追堵截險境。1934年9月26日凌晨在劍河縣大廣坳陷入了桂軍和湘敵的伏擊圈。掩護軍團主力突圍的54團大部受傷被俘或陣亡,團長趙雄和兩位營長均壯烈犧牲。大廣坳血戰是紅六軍團西征以來受到的第一次重大損失。
經大廣坳血戰紅六軍團西渡清水江于10月3日、4日由黃平舊州進抵甕安縣猴場和余慶縣龍溪一帶時,接到中革軍委“迅向江口前進,無論如何你們不得再向西移”,“應即向江口前進,絕對不可再向西北轉移”(11)10月3日,中革軍委發給任、蕭、王的電報稱,“桂敵現向南開。二軍團部隊已占印江。六軍團應照軍委一日十三時半電令,迅向江口前進。無論如何你們不得再向西移。”10月4日,中革軍委再電任、蕭、王,指出,“1.軍委絕未令你們渡烏江向西行動。軍委一日一時半電令:六軍團系由黃平經施秉以北之清沙金蓬場、馬鞍山、狗牙向江口縣前進。并與昨日諜報所傳賀龍已至印江縣相呼應。2.如江口縣在烏江西岸,應即改為向烏江以東,銅仁以西,印江以南的目的前進。如江口的位置未錯,應即向江口前進,絕對不可再向西北轉移”。參見貴州省檔案館編:《紅軍在貴州史料匯編(上)》,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16年,第684頁。的兩次電令后調頭東向黔東特區,不料陷入了敵軍24個團的包圍之中。7日上午10時許,擔任前衛任務的紅17師49、50、51團進至石阡甘溪街上埋鍋造飯時,遭遇追蹤而來的桂軍第18師的進攻,甘溪遭遇戰于此打響。為保存有生力量,軍團決定分散突圍,以尋機通過石鎮大道,與紅三軍會合。紅18師52團800余人在師長龍云和團長田海清率領下,奉命擔負斷后掩護主力南移。自此,紅軍在石阡、施秉、余慶、鎮遠四縣邊境的崇山峻嶺中與敵周旋。11日,軍團參謀長李達率部在深山中輾轉數天之后脫離險境并得到紅三軍的接應。紅六軍團主力于10月19日通過石江大道于24日在印江木黃與紅三軍勝利會師。而紅18師擔任前衛任務后,所部52團在龍云師長率領下一路披荊斬棘,與敵奮戰,掩護主力部隊轉移,與十倍于我的敵軍進行了殊死戰斗,不幸于18日在石阡縣困牛山陷入敵軍包圍圈,并連續兩天打退了湘、黔敵軍聯合發起的多次進攻。在敵軍押逼當地老百姓沖在敵軍前面向山上紅軍進攻的危急關頭,師長龍云率紅軍在山崖攀藤附樹越澗突圍,團長田海清率兩百多名戰士斷后掩護中彈犧牲,“剩下的兩百余名紅軍戰士打光了子彈,被蜂擁上山的敵軍、民團逼退到山頂的懸崖邊。紅軍戰士為了不讓敵軍俘虜,紛紛砸毀槍支,170多名相繼縱身跳下了懸崖”(12)彭蘇:《紅六軍團喋血黔東南》,《紅巖春秋》2018年第9期。,來不及跳崖的紅軍戰士慘遭敵軍殺害,是為“困牛山壯舉”。師長龍云率軍突圍后,不幸在岑鞏縣境內的冠壁山與敵戰斗受傷被俘。龍云被押至省城貴陽后,貴州軍閥王家烈為了向湖南軍閥何鍵邀功,將龍云押往湖南長沙。后于1936年2月病逝于湖北“軍人反省院”。(13)2016年12月,貴州省人民政府批復追認龍云為革命烈士。參見彭蘇:《悲壯的紅二·六軍團西征始末》,《鐘山風雨》2018年第3期。
紅六軍團從出發前的9000余人經湖南,特別是在貴州的大廣坳血戰、甘溪戰役等重大戰事,在印江木黃會師時減少到不足4000人,(14)1934年10月25日,紅二·紅六軍團會師后給中央軍委的電報中,“丙、六軍團現只有五十二團八百余人未到,其余已集中編成三團,總數約三千(無以后統計)”。參見貴州省革命文物歷史文物調查征集辦公室編:《黔山紅跡》,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1981年,第215頁。悲壯慘烈,血沃厚土。
3.紅二、紅六軍團長征:烏蒙回旋戰,絕境破重圍
川滇黔根據地建設之時,“紅一方面軍已經長征到達陜甘蘇區,紅四方面軍正南下川康地區,紅二、紅六軍團成了長江以南——中國南部紅色根據地最重要的柱石”(15)王冬:《烏蒙山回旋戰:絕境中勇闖勝途》,《解放軍報》2019年9月19日,第11版。,被一心要“剿滅”紅軍主力的蔣介石視為心腹之患與“雪恥”對象,便于1936年2月初起,就調集5個縱隊約120個團的重兵從四面撲向烏蒙山區,企圖一舉圍殲紅二、紅六軍團。為鞏固根據地,在運動中殲滅敵軍打破被動局面,蕭克率紅六軍團主力于2月19日在大定城西北的將軍山設伏,全殲敵萬耀煌縱隊13師先頭部隊尖刀營,開啟了烏蒙回旋戰的序幕。在打擊了敵人囂張氣焰后,面對敵強我弱、敵眾我寡的不利形勢,紅二、紅六軍團遂于2月27日撤離畢節進入黔滇交界的烏蒙地區尋機殲敵,擬在打開局面后“轉移到安順地區,爭取在那里創建臨時根據地”(16)貴州省革命文物歷史文物調查征集辦公室:《黔山紅跡》,第131頁。。至3月下旬,紅二、紅六軍團在烏蒙山區“輾轉回旋1個月,在敵陣之中穿插轉戰1000余里,三進奎香、三入云南,忽東忽西、邊走邊打,靈活用兵、巧妙突圍,最終勝利進入黔西南(今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盤縣(盤縣系今天的盤州市,今天屬于六盤水市)、亦資孔地區,成功打破敵軍‘圍殲’計劃,成為‘長征中指揮藝術的又一次神來之筆’”(17)王冬:《烏蒙山回旋戰:絕境中勇闖勝途》,《解放軍報》2019年9月19日,第11版。。其中,3月8日由云南彝良奎香折返50里而于貴州赫章“以則河伏擊戰”殲滅了敵軍600余人。3月12日,在赫章至鎮雄的必經之道哲莊壩展開的伏擊戰,斃傷敵萬耀煌部第13師近千名,俘200余人,繳獲重機槍8挺,長短槍數百支。此戰在引來敵人從東、東北、北、西向紅軍圍壓、以致處境極度險惡的同時,卻暴露了敵人合圍的薄弱環節,為紅軍跳出包圍圈創設了可能的機遇。3月23日在宣威以北的來賓鋪一帶使滇軍劉正富旅傷亡一半以上,重創滇軍氣焰使歷時一個多月的烏蒙山回旋戰有了較好收官之作,于此擺脫了敵人重兵的圍追堵截。
1.黔東特區“谷擔會”與打土豪、分田地
分田分地是土地革命的中心內容之一。由于環境的險惡與在貴州建立革命根據地的時間不長,該項活動實際僅在黔東特區得以有效開展。黔東特區第一次蘇維埃代表大會之后,即在1934年七八月間,以“谷擔會”(18)“谷擔會”就是以各村寨為單位,動員所有農戶參加,要求每家每戶在會上公開報出自己的田地谷擔數。會上人人在場,不如實申報者會被檢舉。“谷擔會”實質上是黔東特區群眾的“查田會”。的形式開始“插田”土改。在“插田”摸清底數后,黔東特區在各地區、鄉革命委員會的領導下,按照“依靠貧農,堅決聯合中農,并使雇農起先鋒作用,團結所有的一切力量,去消滅地主階級和反動富農”的方針開展分田分地工作。其步驟:一是“號谷田”,即把地主的土地好壞兼搭逐塊編號,登記造冊;二是“插排子”,即根據群眾會議定下的分配方案對地主土地實施分配,具體將分得土地的戶主姓名、分得的田地位置及面積數的木牌由農民自衛隊一一插到田里去,以示土地為新主人所有。黔東特區的分田分地,這在貴州歷史上是破天荒的第一次,是土地革命在貴州的偉大實踐。
在黔東特區,特區政府把打土豪作為分田地并行的重要工作。首先,打掉了德江縣上壩大土豪覃夢松,同時在德江、沿河邊境一帶打了二十余家土豪。在酉陽龍池、厚木打掉了大惡霸歐松廷、鄒春茂,在南腰界打掉了大地主張云梯等。有資料顯示,在黔東特區共計打土豪304戶,其中沿河171戶、德江67戶、印江133戶、松桃33戶。(19)中共銅仁地委黨史資料征集辦公室:《紅軍在黔東》,內部出版,1986年,第37-40頁。此外,紅二、紅六軍團“江石休整”期間,在江口“打土豪七十多家”(20)中共銅仁地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辦公室:《紅軍轉戰江口》,內部出版,1986年,第17頁。。在石阡縣城,“打了幾十戶土豪劣紳”,在城郊“打了百余戶土豪”(21)中共石阡縣委黨史資料征集研究辦公室:《紅軍在石阡》,內部出版,1986年,第56-57頁。。在黔西縣城鄉,“共打土豪140余戶”,處決了血債累累、民憤極大的地方惡霸如谷里區區長汪登云、副區長劉熙、沙窩區保長胡述清、縣城心毒手狠的大財主劉寡婆、爛犁溝惡霸李君武和張子禎以及慣匪鄧丙軒、唐紹清、羅花野貓等。在打土豪中,除將銀元、布匹、糧食等留下部分做軍需外,其余全部分給了當地窮人。
1.建立地方武裝
黔東特區在土改建政的同時,普遍組建地方武裝。6月下旬,第9師師長賀炳炎帶領部分紅軍干部在沿河縣上壩一帶,組建沿河縣獨立團。隨后紅三軍又組建黔東、印江德江、川黔邊4個獨立團共1500人。在各區、鄉建立了30多個游擊大隊、游擊隊約4000人,并改編當地一部分“地方武裝”為黔東縱隊,其有3個支隊共1000多人,隸屬紅三軍軍部直接領導。是年9月黔東縱隊與各縣獨立團合編為黔東獨立師。10月,又將獨立師改編為一個團正式列為紅三軍建制。為紅二、紅六軍團東進前重新組建軍團獨立師奠定了堅實基礎。
貴州抗日救國軍是中國工農紅軍長征途中建立的唯一的省級抗日武裝。1936年2月,紅二、紅六軍團在創建黔西北革命根據地的過程中,積極宣傳黨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政策,在畢節地下黨的幫助下,將席大明、周質夫、阮俊臣三支地方武裝共3000余人,改編、組建成了“貴州抗日救國軍”,全軍下轄三個支隊。由畢節愛國人士周素園擔任司令,中共貴州省工作委員會委員、畢節地下黨支部書記鄧止戈任參謀長。1936年2月底,紅二、紅六軍團離開畢節時,周素園、鄧止戈率第2支隊周質夫部跟隨紅軍進行戰略大轉移,行至赫章平山鋪時,編入紅軍參加長征北上。第1支隊席大明部按軍團指示留在地方策應紅軍的戰略轉移,后在川滇黔邊與敵方軍隊和地方反動勢力進行殊死斗爭中隊伍被打散,席大明不幸于1936年11月被捕并被敵人殺害于畢節。第3支隊則奉命在川滇黔邊進行游擊戰,1936年6月與川滇黔邊區游擊縱隊會師后合編為中國工農紅軍川滇黔邊區抗日先遣隊,繼續堅持革命斗爭。
2.休整擴紅
休整,即為軍隊、團體或者個人在行動的特殊階段中的休息整頓。軍隊的休整在于利用特殊的時間與環境對軍隊的紀律進行檢視強調、對士氣進行提振、對建制進行整編、對群眾進行宣傳、對隊伍進行補充、對敵人進行打擊、對行動進行決策、對物質進行補給等。目的是使隊伍煥發生機、明確責任、堅定信念、提升戰斗力。紅二、紅六軍團在貴州的休整主要集中在建立黔東特區、長征中的“江石休整”和黔大畢根據地建立三個時間節點。休整的內容大致相同,從“江石休整”看,休整的內容主要有開展形式多樣的革命宣傳活動、打土豪濟窮人、召開重要會議(如石阡“元·一三黨的活動分子大會”“元·一九會議”等開展擴紅工作、修造軍械與縫制軍裝、開展學習與練兵活動等。(22)楊軍昌: 《論紅二·六軍團“江石休整”》,《貴州民族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7年第3期。
紅軍在休整中的一項重要內容就是“擴紅”,即在深入宣傳紅軍各項政治主張、廣泛開展各項革命工作的同時,動員廣大貧苦青壯年參加紅軍,補充紅軍兵源,壯大紅軍隊伍。紅二、紅六軍團長征在貴州期間的擴紅成效主要有:黔東特區1300余人,江口200余人,石阡800余人,清鎮29人,黔西、大定均在2000人以上,畢節1000余人,赫章140人,盤縣700人,總數在8000人以上(具體情況如表所示)。紅二、紅六軍團長征在貴州不到三個月的時間,“擴紅”至少 7000 人,從而有效保存了革命有生力量,為后續長征及其勝利奠定了重要的兵力基礎。
紅二、紅六軍團在貴州的各個時期,始終堅持黨對軍隊的絕對領導,時刻維護黨的領導核心,堅持真理顧大局,實事求是作決策。在地情和形勢瞬息萬變的關鍵時刻,多次在貴州召開重要會議,或決定建立根據地事宜、或成立蘇維埃政府、或決定戰略轉移等等。其中著名的會議有:1934年6月19日,中共中央湘鄂西分局召開的楓香溪會議。會議決定建立黔東特區革命根據地;在紅軍中重建黨、團組織,恢復政治機關;抽調紅軍干部下到基層發動群眾,建立地方蘇維埃政權,進行土地革命;對夏曦的“左”傾錯誤進行初步批判。1934年7月21日至27日,紅三軍在沿河縣鉛廠壩召開的黔東特區第一次工農兵蘇維埃代表大會。會議成立了黔東特區革命委員會,選舉了特區政府。大會制定和通過了沒收和分配土地條例、擴大紅軍及地方武裝問題的決議、農村工人保護條例草案、優待紅軍及家屬條例、關于肅反問題的決議和關于苗族問題的決議等6項決議。1934年10月24日紅三軍與紅六軍團木黃會師后的次日兩軍團領導召開的松桃石梁會議。會議決定兩軍集中活動,在黔東地區繼續開展游擊戰爭,鞏固和發展原有蘇區。會后,紅三軍和紅六軍團在四川酉陽南腰界召開慶祝會師大會,中共中央來電對兩軍會師表示祝賀,同時宣布紅三軍恢復紅二軍團番號。1936年1月19日中革軍委湘鄂川黔分會在石阡城內紅2軍團總部駐地召開緊急軍事會議,即石阡“元·一九會議”。會議鑒于敵軍新的部署基本就緒,局勢險惡;江口、石阡地區,糧食缺乏,居民稀少,地形不利于運動戰,要以一兩個師粉碎敵軍10個師包圍可能不大之況,決定放棄在石阡、鎮遠、黃平建立根據地的計劃,轉移到烏江以西,長江以南廣大地區活動,擬欲在黔西、大定、畢節地區建立新的根據地。2月5日紅二、紅六軍團召開的黔西會議,決定實施戰略展開,廣泛發動群眾,在“黔大畢”地區建立根據地,創建川、滇、黔新蘇區。同時決定撤銷湘鄂川黔革命委員會,成立中華蘇維埃人民共和國川滇黔省革命委員會。2月25日,紅二、紅六軍團領導在畢節召開會議,會議認為:雖在黔西、大定、畢節地區取得了很大成就,但“未能給敵以致命打擊,東面敵占黔西、大定,三路靠攏,逼近畢節城,周圍約一百二十團敵人,包圍線內之活動范圍狹小,而短期內地方工作基礎薄弱,給養條件困難”,決定退出畢節城,進入烏蒙山區,調動敵人西向,造成敵人的疲憊和錯覺,然后再突然擺脫敵人,再折向東南,到安順地區創建蘇區。3月30日,紅二、紅六軍團領導賀龍、任弼時、關向應、蕭克、王震、張子意等在盤縣舉行會議,主要討論紅軍總部兩次要紅二、紅六軍團北渡金沙江到西康與紅四方面軍會合的指示。經過研究決定,放棄在南北盤江地區建立根據地設想,立即北渡金沙江,同紅四方面軍會合。以上等會議在紅二、紅六軍團的戰史上均有著重要的位置,產生了重大的影響。
1934年5月10日渡過烏江向黔東進軍途中頒發的《中國工農紅軍的任務和紀律》布告之“第六,保護商人營業,保護商船和行商……。第七,保護學校教員學生及一切文化機關與祠堂囗宇。第八,保護郵政局和郵差的安全。……第十,解除了武裝的白軍的官兵,發給路費回家,并且保護軍閥軍隊中下級軍官及士兵的家屬財產”(23)中共工農紅軍第三軍政治部:《中國工農紅軍的任務與紀律》,貴州省革命文物歷史文物調查征集辦公室:《黔山紅跡》,第164頁。,是首次在貴州頒布的具有統戰工作意義和性質的政策文告。紅三軍在黔東一帶的統戰工作,體現于對地方武裝的改造、區別對待各階層人士以及在所經縣城保護民族工商業等。“黔大畢”革命根據地建立后的川滇黔省革命委員會頒發的第4號布告中,強調紅二、紅六軍團“擔負著擴大抗日反蔣的民族革命戰爭的光榮的神圣的責任”,川滇黔省革命委員會“擔負的緊急戰斗任務是:發動團結組織全民族一切反日反賣國賊的力量,……求得中華民族的徹底解放”(24)中華蘇維埃人民共和國川滇黔省革命委員會布告(第四號,1936年2月21日),貴州省檔案館:《紅軍在貴州史料匯編(上)》,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16年,第738-739頁。。布告“號召一切反日反蔣的武裝隊伍不分政治派別,不論成分,一致聯合起來,組織抗日救國聯軍,與紅軍攜手,共同打倒日本帝國主義與賣國賊頭子蔣介石,以擴大民族革命戰爭”(25)中華蘇維埃人民共和國川滇黔省革命委員會布告(第四號,1936年2月21日),貴州省檔案館:《紅軍在貴州史料匯編(上)》,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16年,第738-739頁。。隨后組織起縣、鄉“抗日救國會”“人民抗日大同盟”“人民抗日義勇軍”等抗日愛國統一戰線各種組織。
紅二、紅六軍團進入貴州后,即高度重視黨的民族政策的宣傳、執行和各項民族工作的開展。一是制定了具有民族政策性質的《關于苗族問題決議》,對開展民族工作做了明確的規定,如“黔東特區工農兵代表大會完全接受中華蘇維埃共和國關于少數民族的態度……對居住在貴州、湖南、四川境內之苗族,決定以全力幫助他們得到解放與自由”“幫助苗族人民建立蘇維埃制度的自治區和建立苗族人民的工農紅軍”“沒收一切地主豪紳的土地和國家的土地(如屯田)給貧苦的苗族農民”(26)貴州省革命文物歷史文物調查征集辦公室:《黔山紅跡》,第217-218頁。等等。在《川滇黔邊區革命根據地綱領》中明確了根據地民族工作的綱領是使“川滇黔邊區的少數民族團結起來,實行民族平等,尊重少數民族,反對惡霸的壓迫,反對少數民族之間的互相歧視。各族人民團結友愛和睦相處,互相幫助,共同努力建設和保護革命根據地”(27)中共川滇黔邊區特委:《川滇黔邊區革命根據地綱領(1936年1月)》,貴州省檔案館:《紅軍在貴州史料匯編(上)》,第736頁。。二是書寫標語如“工農紅軍保護苗家工農群眾”等標語宣傳群眾;三是在民族地區成立蘇維埃政權,建立游擊隊,如在松桃田壩,成立了黔東蘇區第一支以苗族為主體的游擊隊,嚴家坡區革命委員會中,正、副主席都是苗族;四是通過宣傳動員,在黔東、黔西北一大批少數民族青年參加了紅軍。在畢節,王震同志與八堡寨的苗族代表14人合影留念。

表1 紅二、紅六軍團長征在貴州的擴紅情況表
紅二、紅六軍團是紅三軍在困境中經過轉移、紅六軍團西征在貴州會師后形成的戰略力量。這支戰略突擊力量始終維護革命大局和黨的領導,不僅在長征前后于貴州建立了兩塊革命根據地,為長征的落腳點選擇,長征前的探路、敵情偵查和吸引敵人,長征后播撒革命火種發揮了重大作用,而且經由貴州創建了湘鄂川黔革命根據地并一系列的湘西攻勢和主動進攻,有力地策應了中央紅軍的長征;不僅在貴州通過系列革命活動的開展打擊了敵人,建立了政權,傳播了真理,粉碎了圍剿,贏得了民眾,擴大了影響,而且創新性地、卓有成效地開展了系列革命隊伍建設、民族與統戰工作,而且孕育了紅二方面軍的誕生和三大主力的勝利會師,“為中國革命的勝利作出了巨大的貢獻”(28)楊慈安、符長元等:《論紅二方面軍對長征的歷史貢獻》,《中共黨史研究》2016年第10期。。
其一,在貴州建立了首個革命根據地——黔東特區和紅二、紅六軍團在長征途中的唯一一塊革命根據地——黔西北革命根據地,其歷史功績輝映史冊。
黔東革命根據地是在中國革命處于極端困難時期紅三軍與黔東人民經過艱苦卓絕的斗爭創立和發展起來的云貴高原上第一塊紅色革命根據地。其從1934年6月初創到12月下旬黔東特委和黔東獨立師撤至湘鄂川黔根據地,歷時6個月之久。其間,紅三軍著手糾正“清黨”和“肅反”擴大化的錯誤,逐步恢復了政治機關和黨團組織;在收編“地方武裝”和組建游擊隊的基礎上,補充了近兩千名新戰士;部隊得到充分的休整,戰斗力增強;開展土地革命、政權建設和系列軍事斗爭,粉碎了敵人扼殺根據地的企圖。(29)賀龍:《回憶紅二方面軍》,中共貴州省銅仁地委辦公室:《紅軍在黔東》,內部印刷,1986年,第149頁。作為全國“工農武裝割據”的重要組成部分,黔東特區的建立,不僅為損失巨大的紅三軍創造了休整和發展的條件,“使紅三軍渡過了建軍以來最困難的時期”(30)紅二方面軍:《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戰史》,中共貴州省銅仁地委辦公室:《黔東革命根據地》,內部印刷,1988年,第195頁。,實現了從挫折走上了勝利的轉折,同時為中央紅軍的戰略轉移提供了重要的落腳點選擇,也為迎接紅六軍團,實現“木黃會師”創造了堅實的條件。
黔西北革命根據地是“紅二、紅六軍團在長征途中創建的唯一一塊革命根據地。“黔大畢”革命根據地和收編的抗日救國軍,雖然存在時間短暫,但在這里豎起的紅旗,點燃的革命火種,卻像不滅的明燈,久久地照亮著這片土地和壯闊的征程”(31)何輝:《戎馬關山蒼茫情》,北京:海潮出版社,1997年;轉引自陽勇等:《論“黔西北革命根據地”之說是否成立》,《遵義師范學院學報》2017年第4期。。同時又“像不滅的火焰,永遠地閃耀在人們的心中”(32)何以祥:《血路雄關》,北京:解放軍出版社,2002年;轉引自陽勇等:《論“黔西北革命根據地”之說是否成立》,《遵義師范學院學報》2017年第4期。。在黔西北革命根據地,“廣大群眾充分發動起來了,這等于給蔣介石身上又插上了一把利刃”(33)譚天哲:《革命人生》,廣州:廣州出版社,2007年;轉引自陽勇等:《論“黔西北革命根據地”之說是否成立》,《遵義師范學院學報》2017年第4期。,鼓舞著人民堅定斗志,去迎接勝利的曙光。
其二,紅六軍團先遣西征及其在貴州與敵重兵的浴血奮戰,發揮了牽制敵人、減輕中央蘇區壓力,為中央紅軍長征偵察、開路的作用。紅三軍、紅六軍團經“木黃會師”后形成了新的戰略力量,為湘鄂川黔革命根據地的建立及其革命斗爭的開展,策應中央紅軍提供了堅實的基礎。
作為長征先遣隊的紅六軍團,在西征途中根據敵情變化,在敵重兵的圍追堵截下,采取靈活機動的戰術,戰勝重重艱難險阻,歷時近80天,跨越敵占區2500多公里,最終絕處逢生,勝利完成兵團性戰略轉移任務。這次西征,盡管遭受了重大損失,但在沿途打擊了敵人,查明了道路民情,摸清了敵軍的虛實,實現了偵察、開路與牽制敵人、減輕敵人對中央蘇區壓力的目的。事實已是,“紅六軍團行進的路線,隨后也基本上成為中央紅軍撤離中央蘇區、突破四道封鎖線的行進路線,尤其是中央紅軍進入湖南、廣西,渡過湘江后又經過湖南進入貴州的重要節點,與紅六軍團的行軍途徑基本契合”(34)鐘健英:《關于長征先遣隊歷史作用之新探》,《福建黨建月刊》2016年第12期。。紅六軍團的西征,“有力地策應了中央紅軍的戰略轉移和其他革命根據地的斗爭,為中國革命積累了豐富的經驗”(35)夏遠生、肖綺生:《論湘鄂川黔蘇區創建發展與歷史地位》,《蘇區研究》2016年第1期。。
紅六軍團與紅三軍在印江木黃的勝利會師,“使兩軍團結成了一個戰斗的整體,形成了一股強大的戰略突擊力量,它不僅是紅二、紅六軍團在中國革命戰爭史上的重大事件,而且是兩軍跨入新的革命里程的轉折點”(36)中共貴州省銅仁地委辦公室:《黔東革命根據地》,內部印刷,1988年,第56頁。。紅二軍團會師后,即根據中央軍委命令進行整編,組成了新的戰略突擊力量, 形成了紅二方面軍的基本體系。
兩軍團會師期間,正值中央機關和中央紅軍剛退出中央根據地開始長征,并面臨蔣介石調集40萬大軍的前堵后追的危境。紅二、紅六軍團按照中革軍委10月29日“湘敵將移其大部抗擊我西方軍(指中央紅軍),二、六軍團之環境可(如)有改善,應利用此時機求得向湖南大發展”(37)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任弼時傳》,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4年,第352頁。,以及11月13日中革軍委“現我西方軍已進入宜、郴之線,湘敵全部被調來抗擊我西方軍,二、六軍團應乘此時機,深入湖南西北去擴大行動地域”(38)《中國工農紅軍第二方面軍戰史》編委會:《中國工農紅軍第二方面戰史》,北京:解放軍出版社,1992年,第380-381頁。以牽制敵人、策應長征的命令,在任弼時、賀龍、肖克、關向應等的領導下,直插湘西,向敵側后的永順、桑植、龍山等地發展進攻,拖住了相對于自己10倍的湘軍主力及其湖北西部四川東部的軍隊,“形成了獨當一面的戰略格局”。湘西攻勢的展開和相繼的湘鄂川黔革命根據地的建立,“打亂了敵軍作戰前線與后方的劃分,使中央紅軍及時進行戰略轉換,形成中央紅軍與紅二、六軍團兩個主要戰場協力剿敵的戰略格局”(39)《紅軍在印江》編委會:《紅軍在印江》,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2016年,第107-108頁。,對于策應中央機關和紅一方面軍長征做出了重大貢獻。
其三,開辟了擴紅工作的新路子,保存了革命的有生力量,也為長征的勝利奠定了重要的兵力基礎。如前所述,紅二、紅六軍團在貴州,時刻將擴大紅軍以充實部隊作為極為重要的革命任務,總計擴紅規模在8000 人以上。紅二、紅六軍團貴州“擴紅”有3個突出特點:一是“擴紅”成效與創建根據地的戰略目標及實施密切聯系。“加緊準備戰斗以戰斗的勝利創造新的根據地;加緊擴大紅軍的動員,以充實部隊”(40)中共中央革命軍事委員會:《軍事文獻》,北京:內部資料,1957年;轉引自陽勇等:《紅二、紅六軍團長征中貴州“擴紅”述論》,《遵義師范學院學報》2018年第1期。是紅二、紅六軍團始終堅持的戰略旨要,事實證明已在貴州取得了極好的效果;二是組織游擊隊、抗日義勇軍并動員、爭取將其整批編入紅軍是紅二、紅六軍團立竿見影的擴紅方式;三是通過統戰與民族工作的深入開展,爭取地方武裝并將其改編為革命隊伍,并在此基礎上使其整體或部分加入紅軍隊伍,如在對黔東“地方進步武裝”改編基礎上形成的黔東獨立師、對黔西北3支地方武裝整編基礎上從而實現了擴紅5000余人,使紅5師第14團和紅18師第54團得以恢復重建等。在貴州的“擴紅”對于紅二、紅六軍團保存有生力量、保證長征最后勝利具有相當規模的兵力基礎具有重要意義。1936 年11月,毛澤東在陜西保安會見紅二、紅四方面軍部分領導同志時,高興地說:“出貴州、過烏江,我們一方面軍付出了大代價, 紅二、紅六軍團討了巧,就沒有吃虧。你們一萬人,走過來還是一萬人,沒有蝕本,是個了不起的奇跡,是一個大經驗,要總結,要大家學。”(41)《賀龍傳》編寫組:《賀龍傳》,北京:當代中國出版社,2015年,第113頁。
其四,取得了統戰工作、民族工作的經驗,為迎接革命新高潮的到來奠定了廣泛的群眾基礎。貴州自古是一個多民族聚居的省份,在當時各少數民族普受剝削壓榨,反動派對共產黨及其領導的紅軍極盡污蔑、詆毀之能事,在這種形勢下如何宣傳執行黨的民族、統戰政策,以爭取少數民族群眾及各階層人士的了解、信任和支持,保證戰略目標的執行,是紅二、紅六軍團進入貴州后面臨的一個復雜而緊迫的事情。前述的紅二、紅六軍團在進入貴州后發布的《中國工農紅軍的任務和紀律》《關于苗族問題決議》《川滇黔邊區革命根據地綱領》《對苗族的標語口號》等政策性文告以及一系列革命斗爭的開展,體現了紅二、紅六軍團把做好民族、統戰工作提高到了事關中國革命事業成敗的高度。紅二、紅六軍團注重執行、貫徹黨的民族平等、民族團結政策,宣傳反帝反封建的主張,建立革命政權和少數民族革命武裝,尊重少數民族,積極開展對少數民族的統戰工作,保護少數民族群眾的利益等工作,不僅得到了少數民族人民的普遍擁護與支持,增強了各民族的團結,極大地改善了紅軍的外部環境,減輕了紅軍的軍事壓力,對紅二、紅六軍團長征中度過難關、保存力量,順利實現了偉大的戰略轉移產生了積極作用,而且為我黨在此后進一步豐富和發展黨的民族理論和民族政策做了較為充分的準備,積累了豐富的理論依據和實踐經驗,同時指明了各族人民爭取解放的道路,在民族地區播下了革命的火種,為迎接革命新高潮的到來奠定了廣泛的群眾基礎。為此,肖克同志曾總結:我們在貴州“走了不少路,打了不少仗,隊伍卻沒有減少。為什么呢?就是一路宣傳抗日救國和紅軍紀律,做群眾工作,打土豪、分財物,得到廣大群眾支持。”(42)《中國工農紅軍第二方面軍戰史》編輯委員會:《中國工農紅軍第二方面軍戰史資料選編(四)》,北京:解放軍出版社,1996年,第194頁。長征勝利后的1937年5月,紅二方面軍政治部總結認為“對少數民族,一般的執行了正確的政策,在云貴等省,苗漢囗雜處的區域,及在西康的初期,苗囗囗民與我們在一個會場開會、跳舞、唱歌、會餐,他們都說從來沒有任何軍隊對他們那般的好,我們走后,還是遺留了極好的影響給他們”(43)《中國工農紅軍第二方面軍戰史》編輯委員會:《中國工農紅軍第二方面軍戰史資料選編(四)》,北京:解放軍出版社,1996年,第194頁。。
其五,孕育了紅二方面軍的誕生和促成了三大主力的勝利會師。“獨立自主、實事求是,一切從實際出發的精神”“緊緊依靠人民群眾,同人民群眾生死相依、患難與共、艱苦奮斗的精神”(44)曲青山:《論長征精神和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中共黨史研究》2016年第10期。是偉大長征精神的兩個重要內涵。從前述內容可看出,紅二、紅六軍團將士把實事求是和艱苦奮斗精神融入血脈中,踐行于在貴州革命活動的全過程。
紅二、紅六軍團在貴州的革命活動,體現出了對革命大局和黨的領導核心的極力維護。他們敢于擔當、英勇善戰,不管風吹浪打,無論坎坷艱難,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都站得穩、靠得住。面對敵方的圍追堵截,面對嚴酷無情的自然環境,面對絕地斷糧等生死考驗,紅二、紅六軍團按照中央指示,一路披荊斬棘,勇往直前。其中,“有力地策應了中央紅軍長征,保存了革命的火種,擴大了黨的影響,掀開了中國革命歷史的新篇章,宣告了敵方妄圖消滅中國共產黨和紅軍圖謀的破產”(45)胡振榮:《忠誠、維護與擔當——永載歷史豐碑的紅二、六軍團》,《湘潮》2020年第12期。。紅二、紅六軍團系列革命斗爭及其成果,為后來紅二方面軍的正式組成作了組織上、思想上和力量上的準備;也為后來經過堅決與張國燾分裂、對抗黨中央的錯誤路線的斗爭、推動紅二、紅四方面軍北上、促使紅軍三大主力實現勝利會師奠定重要基礎。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我們世世代代都要牢記偉大長征精神、學習偉大長征精神、弘揚偉大長征精神……”(46)新華社評論員:《弘揚長征精神激發奮進力量——學習貫徹習近平總書記在紀念紅軍長征勝利80周年大會重要講話之二》,www.xinhuanet.com/politics/2016-10/22/c_1119768663.htm。在紅二、紅六軍團戰史上,有“欲進貴州,先入湘中,巧調敵兵,擇機入黔”“烏蒙回旋”“普渡河轉兵,橫掃滇西,巧渡金沙江”等3次“神來之筆”,其中兩次與貴州直接或間接關系。從1934年5月紅三軍入黔、9月紅六軍團西征入黔到11月下旬擔任后衛的黔東獨立余部突出重圍到湘西與主力匯合,1936年1月上旬長征進入貴州到1936年4月初長征離開貴州,三次入黔經過貴州歷時達9月有余。在貴州期間,紅二、紅六軍團按照中革軍委等的指示、命令,懷著對崇高理想和堅定信念的無限忠誠、對民族獨立和人民解放事業的無畏擔當、對革命大局和黨的領導的極力維護,在極其艱難的環境下靈活機動、卓有成效地開展了系列革命活動,做出了突出貢獻,是矗立于黔山厚土上的永恒的歷史豐碑,是貴州紅色革命史的重要組成部分。回顧和探析紅二、紅六軍團在貴州的革命史跡及其貢獻,對于深刻認識中國革命和長征精神,感悟紅軍將士維護大局、忠誠擔當的精神品質,全面展示貴州紅色革命史和紅色貴州,推進貴州“四史”學習教育活動的深入開展,不僅必須,而且意義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