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為心聲——《垂鞭彈控圖》賞析

楊 粟

云南省博物館珍藏著一件錢灃的《垂鞭彈控圖》，紙本墨筆，縱20厘米、橫26.2厘米。此圖繪一文士正騎馬急行，馬昂首揚尾，四蹄騰起，人物身體前傾，帽帶飄揚，左手握住韁繩，右手持鞭垂擺，雙腿用力控馬，畫面極具動感。用筆高古，線條準確而灑脫。圖左上方題“江村都野堂爭入眼，垂鞭彈控凌紫佰”，署款“已未歲八月敬擬少陵先生遺像，錢灃”，鈐“人在蓬萊”朱文印，可知此圖創作于清代乾隆四十年（1775年）。錢灃所作杜甫形象，一改人們平日腦海中浮現的白發蒼蒼、憂國憂民的夫子形象，而是以一種昂揚、奮勇的姿態展現，畫為心聲，不由得讓人想到錢灃的一生。

錢灃字東注，號南園，1740年出生在昆明一個寒素的銀匠家庭。他9歲的時候，昆明發大水，家里房子被毀，次年父親又患病，錢灃因此輟學。環境的困苦，讓年幼的他學會承擔起自己的責任。13歲后，錢灃每天起來整理家務，然后再到私塾去上學，放學后還要負責照顧弟妹。家貧無錢買書，他就從“水德庵”廢紙中得到殘篇制藝，攜歸熟讀。后來他進入五華書院，拜師求學，成績優異，深受書院師長器重。錢灃擁有不俗的才華，但在科舉的道路上并不順利，他29歲才中舉人，32歲中進士（1771年）。錢灃祖母曾教導他說“兒不得志則已，茍得志，萬勿為朝廷造一兵端”，這句話對錢灃的一生可謂影響深遠。

乾隆中后期，清廷上下，日趨腐敗，貪污成風，對周圍環境的衰敗，錢灃不可能視若無睹。創作《垂鞭彈控圖》的時候，錢灃已步入朝堂4年，正值當立之年。面對現實，錢灃并未退縮，作品借與杜甫形象，表達出他躊躇滿志、一往無前的心理狀態。一瞥之間，似有杜甫年輕時代“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氣概。而圖中的馬與人物，更是相得益彰，又不禁讓人想起杜甫《房兵曹胡馬詩》中“驍騰有如此，萬里可橫行”的豪情壯志。

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錢灃初為御史，甘肅官僚群“冒振折卷”的貪污案已敗露，被處死和流放的人多達百人，連總督也被治罪。錢灃上書說：畢沅身為陜甘總督，任憑這些人在自己眼皮下為非作歹，若早日揭發他們的罪行，則危害不致于如此之深，案件牽涉的人也不致如此之多！畢沅當政，一切錢糧案件都歸他核定。此事，他洞若觀火，明知積弊已深，畏避怨嫌，不肯處理，實未盡到大臣的責任。乾隆認為，錢灃有道理，畢沅因此受到責罰，降三品頂戴。錢灃剛進入政壇，就彈劾大僚，敢于斗爭，與那些“明哲保身”的官員形成鮮明對比，一時被譽為“鳴鳳朝陽”。

乾隆四十七年（1782年），錢灃上書參劾山東巡撫國泰驕縱無度，借納貢為名，大肆貪污，該省歷城、益都數十縣的國庫虧空。此案貪污數目巨大，皇帝派錢灃跟隨和珅、劉墉、諾穆等前往山東查辦此案。此次被彈劾的對象國泰，他的后臺正是大貪官和珅，和珅有意包庇國泰，并威脅錢灃說：尹壯圖的事不要忘記。尹曾參奏山西等省虧空，后查往，均已補齊，反成虛奏，被革職拿問。然而錢灃并不害怕，等來到山東后，錢灃采取封藏清查的方式，發現銀庫的銀子多半是從商人那借來充數的。通察諸州縣的倉庫，虧二百萬有余，證據確鑿，國泰被法辦。錢灃職位卑微，僅一普通御史作為隨案人員，竟能承辦和珅門下罪犯，其面對的困難和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至此，錢灃以其秉正剛直，名傳四方，貪枉之徒更是為之懼怕。

錢灃雖然多年在外地從政，對家鄉仍很關心。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昆明又發生水災，他曾提出治理六河的方案，并捐錢資助治河工程。時人稱他“有為有守，以不能盡其用為恨”。

乾隆五十九年（1794年），錢灃上書參劾權臣和珅，身為軍機大臣，自立私寓，不與諸大臣同堂辦事，而命令諸司員傳語其間，多有營私舞弊之嫌。乾隆接到參狀后，命錢灃稽查軍機處。和珅更加忌恨錢灃，就將軍機處所有勞苦的事，都交給他去辦。錢灃家貧，衣裳單薄，出入軍機處常兩頭不見天日，積勞成疾而死，年僅56歲。

錢灃不僅政聲卓著，他在詩、文、書、畫方面的造詣皆深，更以其身正，直聲震海內，被譽為“滇中第一完人”，為后世所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