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麗潔
(內蒙古科技大學包頭師范學院,內蒙古 包頭 014030)
刑事證據資格是某個案件材料作為證據進入刑事訴訟所應具備的法定的先決條件。也就是說,證據資格解決的是一個材料能否有資格成為證據的問題。一個材料能否具有證據的資格進入訴訟程序應當由法律進行判斷,也就是說證據資格問題應當是證據是否符合法律條件的問題、是否具有合法性的問題。
證據的合法性,包含了證據的形式合法、程序合法、收集的主體合法等方面。我國刑事訴訟法在證據一章的第一個條款即明確規定了證據的概念以及證據在表現形式上的類別。在刑事證據形式的問題上,我國采取了由法律明文規定并且加以逐一列舉的方式,即一個材料如果作為證據進入到刑事訴訟中去發揮對案件事實的證明作用的話,必須是具備法律明確規定的表現形式,否則不具有程序準入性,更不得用以證明案件事實。而不符合證據法定形式的一些材料在刑事訴訟法中也發揮著重要的作用,需要我們從立法的本意和規定上結合有關刑事訴訟法學理論加以理解分析,以期在司法實踐中能夠更好地把握立法原意,更好地適用相關的法律規定。
對證據收集的合法性所進行的法庭調查程序中,偵查人員或者其他人員出庭說明情況。這種“情況說明”因其是以“證明證據收集的合法性”的需要而進入刑事訴訟程序的,從其證明的作用上很容易被當作證據加以看待。筆者認為這種材料即使被法庭采納,其采用的原因也應當是“說明”本身得到了法庭的認可,而非作為證據被采用。我們以需要證明收集犯罪嫌疑人的供述的合法性為例,有關偵查人員或者其他人員的“情況說明”本身不足以構成新的證據材料,而應當是結合收集犯罪嫌疑人的供述的過程中所制作的同步錄音錄像資料、收集的時間地點、收集前后犯罪嫌疑人甚至包括其近親屬等的身體心理狀況、抓捕情況及各種訴訟文書對收集的合法性進行的周密細致的過程和內容的敘述和各證據間相互印證的分析論證,其目的在于通過“情況說明”將現有證據及證據之間鏈條存在的合法性合理性加以強化并增強說服力。如果在“情況說明”的過程中偵查人員或有關人員提出了新的材料,那么新的材料能否作為證據使用,則需另外依法進行判斷,即使符合證據的要求,那么這個證據也不能看作“情況說明”本身或其組成部分進而使“情況說明”轉化為證據。
我國刑事訴訟法規定公安司法機關可以對未成年犯罪嫌疑人和被告人展開成長經歷等方面的社會調查。最高人民法院《刑事訴訟法解釋》(以下簡稱《刑訴解釋》)第四百七十六條進一步規定辯護人可以提交反映未成年被告人上述情況的書面材料。這些報告和材料不在證據的法定形式的列舉之列,從刑事訴訟法對其稱謂上看,也沒有對其進行證據的定性。法律規定在未成年人刑事訴訟程序中,需要由熟悉未成年人身心特點的辦案人員承辦,并且需要對未成年人進行教育和感化,《刑訴解釋》還有對未成年被告人進行心理疏導的規定。這都需要以對未成年犯罪嫌疑人和被告人詳細深入的了解,甚至是專業性的了解為基礎,這也是需要對未成年犯罪嫌疑人和被告人的各種情況進行調查的原因所在。在此意義上,該報告和材料的存在的價值是能夠在學者中達成共識的。
《刑訴解釋》規定未成年人調查報告和有關材料可以作為“量刑的參考”。這使得這些報告和材料有機會和可能對案件判決在量刑方面產生實質上的影響。依照我國刑事訴訟法規定,對被告人進行有罪判決時,應當“綜合全案證據,對所認定事實已排除合理懷疑?!蔽闯赡耆诵淌掳讣鐣{查報告與英美法系國家的品格證據相類似,但我國目前并沒有法律規定了品格證據,這也就意味著未成年犯罪人的社會調查報告不屬于我國法定的證據類型,而只是作為參考意見供法官量刑時參考[1]。雖然法律沒有將這些報告和材料作為證據加以對待,只是規定為“量刑的參考”,而非“認定案件事實的根據”,但在“已經排除合理懷疑”的有罪判決的證明標準的要求上,我們不能完全排除法官收到這些報告和材料的影響、甚至有產生較大影響的可能性。尤其是未成年被告人調查報告出自人民法院,法庭進行審查并聽取控辯雙方意見之后,其對于法官產生的影響是不容小視的。從司法解釋對這些證據的規定來看,并沒有要求這些書面材料的制作人、撰寫人必須接受法庭調查。司法實務上也印證了這一點,法官對于這些材料往往直接采納[2]。沒有證據的法律定性,沒有查證屬實的規定,不用其他證據證明,調查報告卻可能通過“量刑的參考”和對法官主觀意識甚至情感的影響對案件的判決起著重要的作用。
“檢驗報告”在刑事訴訟法中沒有明文規定,而是在《刑訴解釋》第八十七條規定中進行了規定。刑事訴訟法中明文規定了鑒定意見的證據形式,《刑訴解釋》所規定的檢驗報告顯然不具備鑒定意見的法定要求。根據《關于司法鑒定管理問題的決定》的規定,鑒定意見必須出自法定的鑒定人。那么在訴訟中,如果出現某個專門性問題需要鑒定,該問題卻沒有被規定在合法鑒定機構的業務范圍之內,沒有法律規定的合格的鑒定人,《刑訴解釋》給出了解決的辦法,即可以由有專門知識的人進行檢驗并出具檢驗報告,檢驗報告的審查和認定,參照適用有關鑒定意見的規定。從檢驗的目的、聘請指派人員的專業性要求、回避、不出庭的后果到檢驗報告的審查認定等規定,可以說與鑒定意見的規定是沒有區別的。但由于其不具備法定的鑒定人員的要求,檢驗報告不在我國法定的證據種類之列。
從作用上看,作為法定的證據種類,鑒定意見經過查證屬實可以作為定案的根據。而檢驗報告,根據《刑訴解釋》的規定,“可以作為定罪量刑的參考”。與上文未成年人調查報告相比較,多了“定罪的參考”,也就是說其作用和影響更遠在未成年人調查報告之上,可以說,雖然不是法定的證據種類,但檢驗報告可以對案件的判決起到與證據相同的作用。就其解決專門性問題的需要而言,檢驗報告的存在是完全必要的合理的,上文也提到檢驗報告及檢驗人員的要求(除了專門知識的人非法定鑒定人)都是參照鑒定意見的規定適用的,其專業性、可信度、說服力等與鑒定意見并無二致,故將檢驗報告的作用規定為“定罪量刑的參考”是無可厚非的。
刑事證據形式不可能是一成不變的,其形式不僅多種多樣,而且會處于不斷的發展變化之中。我國1996年和2012年刑事訴訟法修改,對證據形式均有修改和增加。如1996年增加規定了視聽資料和勘驗、檢查筆錄,2012年增加規定辨認筆錄、偵查實驗筆錄,將“鑒定結論”修改為“鑒定意見”。在2012年《刑訴解釋》中更是增加了檢驗報告和未成年人調查報告可以作為定罪量刑或量刑的“參考”的規定。證據是可以用于證明案件事實的材料,這里的案件事實應當包括實體法和程序法事實,也包括定罪和量刑事實。而我國刑事訴訟法對證據的規定更多地傾向于實體上的定罪事實,這也使得立法上的證據形式的列舉受到了很大的局限。而且,以列舉的形式囊括所有證據形式的做法并不能適應證據形式的多樣性和發展性。另一方面,因證據的問題是案件事實認定和判決的基礎性關鍵性的問題,其形式上的程序準入資格必須由法律進行明確的具體的規定。筆者認為,可以考慮在法律進行具體的形式規定的同時,輔之以一些法定條件,符合條件的材料即可認定為證據,如前文所提及的“檢驗報告”。這樣即可保證證據形式在法律的嚴格控制范圍之內,又能考慮到現實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