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 雙
(江蘇品映律師事務所,江蘇 南京 210037)
最高人民檢察院于2020年6月1日發布《未成年人檢察工作白皮書(2014—2019)》,根據白皮書內容顯示:近五年,未成年人犯罪數量在連續多年下降趨于平穩后有所回升。2014年至2019年,全國檢察機關共受理審查逮捕未成年犯罪嫌疑人284569人,經審查,提起公訴292988人(含附條件不起訴考驗期滿后起訴人數)。從受理審查逮捕的數據來看,2015年至2017年連續三年下降,但2018年、2019年同比分別上升5.87%、7.51%;從受理審查起訴的數據來看,2016年至2018年總體保持穩定,2019年同比上升5.12%。
從上述機構公布的數據來看,近年來,未成年人的犯罪數量在經歷一段時期的持續降低后有所回升,未成年人犯罪問題依然是很嚴重的社會問題,筆者通過對近年來未成年人犯罪數據的研究,發現未成年人犯罪主要具有以下特征:
根據中國青少年研究中心針對管教所、社區、專門學校和普通學校四類學生開展的調查研究,未成年人犯罪低齡化趨勢明顯。根據調查數據顯示約35%是16歲犯罪,31.2%是15歲犯罪,14周歲未成年人犯罪所占比例有所增加,達到20.11%,而在2001年,14歲未成年人犯罪比例為12.3%。
文化程度偏低是未成年人犯罪的重要特征,未成年人本身處于初高中學齡階段,對社會和法制的認知不足。很多未成年人的父母和家庭主要成員的文化程度在初中以下,部分屬于完全文盲家庭,這樣的家庭也無法給予未成年人足夠的法制教育。近年來,因家庭貧困輟學以及留守少年的犯罪現象較為嚴重,無法接受正常學校教育,缺少家庭關愛的未成年過早地走入社會,受限于社會經驗的缺乏,容易感染惡習,從而走上違法犯罪之路。
很多未成年人刑事案件,都存在著團伙犯罪特征,部分犯罪還具有黑社會組織特性。未成年人受制于年齡、接受教育程度,易受到社會青年的蠱惑、利用。部分社會青年不僅自身從事違法犯罪活動,還專門利用未成年人缺少經濟來源、社會認知不強,充當“打手”“小弟”,被追究刑事責任時,將責任推給未成年人。部分未成年人模仿電影橋段,盲目追崇哥們義氣,團伙作案,給社會帶來較大危害。
根據最高人民檢察院白皮書顯示,2014年至2019年,檢方受理審查起訴未成年犯罪嫌疑人數量居前六位的罪名、人數分別是:盜竊113077人,搶劫57845人,故意傷害47881人,聚眾斗毆39881人,尋釁滋事39082人,強奸17690人。六類犯罪嫌疑人數量占全部犯罪人數的八成以上。未成年人聚眾斗毆、尋釁滋事、強奸犯罪人數有所上升。
雖然《公安機關辦理刑事案件程序規定》要求辦案人員在偵辦未成年人犯罪案件時,要深入了解未成年人的家庭及教育背景,本著保護未成年人的原則,采用教育、感化的處理方式挽救未成年人。但在實踐中,有的偵查人員面臨破案壓力以及部分未成年人的早熟化,采用對待成年人的偵辦思維,未能考慮未成年人的心理承受程度及生活環境。特別是在羈押、調查和訊問過程中,導致未成年人情緒、心理受到較大影響,部分未成年人因受到調查而無法正常回到原有的教育和社會環境中。雖然犯罪案件被偵破,未成年人被追究了刑事責任,但未成年人二次犯罪的現象也值得警惕。
根據最高檢察院白皮書顯示,近年來未成年人犯罪不捕率、不訴率、附條件不起訴率逐年上升,但各地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問題仍較為突出,需引起高度重視。少數地區的辦案機關追究羈押指標、報捕指標,對本可以不采用刑事拘留或提請批捕的未成年人采取措施。在非惡性犯罪案件中,不考慮未成年人的監護環境,對未成年人一味采取刑事拘留措施,不利于未成年人的教育感化。
我國現有法律明確要求公安機關在訊問未成年人時通知合適成年人在場,但部分偵查人員在實踐中往往并未按照程序在第一次訊問時就通知成年人在場,而是在取得未成年人基本口供后才會通知成年人到場補錄筆錄,將合適成年人在場制度作為象征性制度,在根本上損害了未成年人的合法權益。
少數偵查人員采用口供為王的辦案思維,在辦理刑事案件中對未成年嫌疑人進行有罪推定,對未成年人的辯解未能第一時間核實調查,未能在調取未成年人可能構成無罪、罪輕的證據;致使未成年人在被輕微案件,甚至無罪案件中被羈押,給未成年人的生活帶來較大負面影響。
根據我國《刑事訴訟法》規定,對于未成年人刑事案件,在訊問和審判的時候,應當通知未成年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法定代理人到場。合適成年人的在場對偵查機關履行職責具有積極意義,有助于案件處理,在幫助未成年穩定情緒,協助與偵查人員的溝通,在一定程度上保障了未成年人的合法權益。但從未成年人案件的辦理、訴訟權利的維護角度,合適成年人制度也有著很多不足,主要表現在:
根據我國法律規定,合適成年人不僅可以監督偵查人員的訊問行為是否合法合規,還可以代為行使未成年人犯罪嫌疑人的訴訟權利。但在實踐中,很多合適成年人參與的作用僅為偵查人員的筆錄簽字背書,未能有效辨別偵查人員的訊問內容是否對未成年人不利,也未能代替未成年人就程序和內容提出自己的意見。
眾所周知,建筑行業在國民經濟中發揮著基礎性作用,而且與經濟的關聯性較強。在構建涵蓋所有經濟產業增值稅鏈條的過程中,建筑行業的作用是不容小覷的。根據建筑行業的上下游產業可以發現,建筑行業實行增值稅政策能夠不斷完善增值稅鏈條,不僅能夠使建筑行業抵扣稅額增加,同樣也使既有增值稅行業稅收管理工作更加完善。
未成年人的其他親屬或基層組織代表等非法定代表人參加訊問時,本身就缺少從親情角度對未成年人進行教育感化,如果不能從訴訟權利保護方面幫助未成年人,那么在場人員的作用就更難顯現。
合適成年人受制于文化水平、法律專業能力的欠缺,在參與訊問活動時不能有效地行使相關權利,一味強調教育感化,未能從專業角度對未成年人是否構成犯罪,參與情節以及各項訴訟權利提供保障。
合適成年人在場作為未成年人額外附加的權利,是相對于辯護律師在場而言的,合適成年人在場和辯護律師在場是兩項功能不同的制度,對保障未成年人合法權益而言,發揮著不同的作用[1]。
辯護律師在偵查階段在場權是指在偵查階段中,偵查人員在針對犯罪嫌疑人進行偵訊行為時,犯罪嫌疑人享有辯護律師在場的權利。
我國近年來高度重視人權保護,加入相關國際公約,對我國刑事訴訟制度進行改革。但我國現行制度與聯合國《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公約》這一刑事司法準則之間仍有一定的差距。
雖然在我國現階段建立全面的律師在場制度尚不具備可行性,但在某些領域和司法程序中進行試點非常有必要,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推進我國刑事司法制度的現代化進程。我們在本文探討的就是在偵查人員訊問時,未成年人犯罪嫌疑人有要求辯護律師在場提供幫助的權利。澳大利亞國家兒童青年法律中心前主任羅伯特先生指出,未成年人對壓力的敏感性、對成年人建議的可信性、口頭表達能力的缺乏以及在專業或敵意的詢問下容易做出錯誤陳述的特點,決定了他們在被警察詢問時需要得到專門的幫助[2]。
律師在未成年人受到訊問時,不僅可以有效防止偵查人員進行非法偵查活動,而且有利于保障未成年人訴訟權利的行使,增強程序的透明度。律師參與偵查階段訊問,對消除或減少未成年人的恐懼和抵觸心理也具有積極作用。筆者具體分類總結如下:
未成年人走上犯罪道路與家庭環境密不可分,部分未成年人在父母、家庭其他成員在內心有較強的抵觸情緒,不愿意他們在場了解案情;律師作為專業人員,可以給未成年人增加安全感,律師除從案件角度幫助未成年人外,還可以為未成年人進行心理輔導,幫助其消除心理恐懼,坦然陳述案件事實。
未成年人容易受到社會不法分子的教唆、利用,很多未成年嫌疑人無法辨別自己的行為是否構成犯罪,犯罪情節輕重以及是否可以立功。律師介入訊問,即第一時間了解案情,也可以從專業角度去辨別罪與非罪,對未成年人提出的辯解和舉報,要求偵查人員進行記錄調查,幫助未成年人減輕、免于處罰。
律師作為了解偵查程序的專業人士,在未成年人接受訊問中能夠監督偵查人員的訊問活動,對部分偵查人員因過分依賴口供而進行誘供、逼供等行為能夠第一時間予以制止,同時也能夠對可能導致未成年人情緒受到影響的問題提出糾正。在訊問結束后,能夠幫助未成年人核實筆錄,告知各項權利。
現階段,律師在偵查階段無法在第一時間了解案情,收集嫌疑人罪輕和無罪證據。基于未成年人刑事案件的特殊性質,律師在訊問現場能夠第一時間掌握案情,不僅能夠幫助偵查人員厘清案件,也能夠為后續的辯護工作奠定基礎。
刑事和解是許多國家刑事法律政策的重要內容,在未成年人刑事案件中實行刑事和解也是符合非刑罰化的國際趨勢。在湖南檢察機關辦理的刑事和解案件中,未成年人犯罪案件1023起,在校學生獲從輕處理后回學校繼續就學的達96%,在校表現好的達100%,因從輕處罰參加高考并考上大學的 37人[3]。
在未成年人涉及的輕微刑事犯罪案件中,律師作為未成年人辯護人能夠全面參與刑事和解工作,幫助未成年人在悔罪認罪的同時,能夠與受害者達成和解,盡可能對受害者進行補償,取得受害者諒解。
2004年我國憲法修正案增加了“國家尊重和保障人權”的內容,保障人權也成了我國重要的司法理念。從未成年人刑事案件偵查階段開始試點律師在場權制度,與國際刑事司法規則相銜接,不僅可以充分保障未成年人的各項權利,防止偵查權濫用,也是對保障人權司法理念的具體體現。
在未成年人刑事案件偵查階段實行律師是保障未成年人人權的重要舉措,我們可以借鑒各國實踐,制定出符合我國現階段刑事司法特性的實行方案。美國的指定辯護政策也值得我們借鑒學習,美國的指定辯護規定,凡被告身體自由受到限制之時起,即有權請求國家為其指定辯護人,且往往以律師是否在場作為認定被告自由的取得是否具有任意性的標準。
筆者從實務角度,提出以下建議:
(一)公安機關與所屬轄區的法律援助機構建立援助律師值班制度。公安機關在未成年嫌疑人到案后,其合適成年人無法在第一時間為其聘請律師參與訊問。公安機關可以與轄區法律援助機構建立援助律師值班制度,由法律援助機構安排值班律師駐點辦案單位,以協助律師在場制度的落實。在未成年人家屬聘請律師后,可由法律援助律師與其辦理案件移交,以便未成年人權利保護的延續。
(二)司法行政部門建立未成年人刑事案件辯護律師人才庫。司法行政部門在轄區律師中建立未成年人刑事案件辯護律師人才庫,對入庫律師進行刑事專業能力培訓、心理輔導能力培訓;對經過培訓合格的律師安排至法律援助機構參與未成年人案件的援助工作。
(三)公安機關在訊問未成年人嫌疑人后,須就羈押問題與在場律師進行溝通,對于在場律師提出取保候審意見的,應予充分考慮并記錄在案;對律師提出取保候審意見不予采納的,應給予書面回復。
(四)公安機關在看守所詢問未成年人的,應在安排訊問前通知辯護律師具體時間;辯護律師無法到場的,可以由駐看守所法律援助律師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