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哈佛藏《韻學集成》等紙背文獻為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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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東師范大學 歷史文化學院,山東 濟南 250358)
眾所周知,黃冊制度是一項有關明代戶籍與賦役的基本制度。明初制定了黃冊每十年一大造的攢造制度,并對冊籍的格式、匯編、解送、收貯、駁查等都有嚴格的規定。為防止造冊官員變亂版籍、隱瞞作弊,“駁查補造”這一環節成為明代賦役黃冊攢造過程中的重中之重。欒成顯先生在《明代黃冊研究》一書中已對“駁查補造”的過程和運作進行了簡要介紹[1]31-32,但受限于傳世文獻,相關研究仍有進一步討論的空間。近來,隨著公文紙背文獻的出現,張恒通過對上海圖書館藏(以下簡稱“上圖藏”)黃冊文書的解讀,發現了明代后湖黃冊中的“奏繳冊”,并探究了該類冊籍反映出的“駁查補造”過程[2]70-100。業師杜立暉先生的《哈佛大學藏公文紙本〈重刊并音連聲韻學集成〉等紙背明代文獻初探》一文,首次公布美國哈佛大學燕京圖書館藏(以下簡稱“哈佛藏”)《重刊并音連聲韻學集成》《直音篇》(以下簡稱《韻學集成》等)等紙背所存明代黃冊,并對其所屬地域和價值已作詳細考證[3]。近期,筆者在跟隨杜師整理研究《韻學集成》等紙背黃冊時,發現其中也有一部分黃冊與“駁查補造”相關。這些冊籍的發現,為進一步研究、認識明代駁查補造制度提供了珍貴資料。因此,本文擬在前人研究基礎之上,以新發現的相關“駁查補造”賦役黃冊為中心,通過與上圖藏紙背明代“駁查補造”賦役黃冊的比較,并結合傳統史籍的記載,對文書所反映的明代黃冊攢造和駁查補造制度等進行探討。
《韻學集成》等紙背文書中存在一部分特殊黃冊,不僅記載了慣常的四柱式登載,還有一段有關“駁查補造”的說明性文字。為方便研究,現將有代表性的幾頁移錄于下:
《韻學集成》第10冊第53頁背:
(前缺)
1. 人丁:計家男、婦四口。
2. 男子三口。
3. 婦女一口。
4. 事產:
6. 一升六合九勺、米一石三
7. 合七勺,今冊通查,原系嘉靖
8. 十一年府縣冊內開除袁
9. 成入官田六畝七分,小麥七
10. 斗一升六合九勺、米一石
11. 三合七勺,與呂沙一圖孫
12. 端收戶訖,□冊失于開除,
13. 以致查筭不同,駁回,經造
14. 人役失于仔細查考,朦
15. 朧造冊回答外,今冊更役①相關文書錄文均轉引自業師杜立暉:《哈佛藏〈韻學集成〉〈直音篇〉紙背明代文獻釋錄》一書,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21年版。以下不另說明。另外需要說明的是由于紙背文獻的格式問題,在錄入文獻時,格式略有變動,如需查看格式請翻閱原文獻。
(后缺)
本件文書上下完整,前后均缺,共存文字15行,與正面古籍成經緯狀。文字書寫工整,字體較大,與其他文書的字跡有較大區分。從該件文書的人丁登載格式來看,只有人口數,并未記載每口人的具體年齡,可知此件文書所載為該戶“舊管”部分。第5行“”二字恰在書頁裁切之處,又遭正面古籍墨跡遮擋,此處文字難以辨識。據5至12行中提到的“少小麥七斗一升六合九勺”以及袁成入官田“失于開除”,可知前冊本應減去“袁成入官田六畝七分”,又根據字跡的大致輪廓推斷此處應為“”二字。第11行提到“呂沙”這一地名,據《惟揚志》記載,“江都縣一百一十八里……青草沙五里,桿棒沙二里,官場岸三里……呂沙一里”[4]30-31,又據《江都縣志》記載,“本縣舊編戶百十八里,所轄二十五鄉……曰呂沙、曰中沙”[5]。據此可知,呂沙屬于揚州府江都縣。一般情況下,土地的買賣都在本縣之內,所以該戶很大可能在江都縣。因本件文書字跡的特殊性,又結合目前所掌握的有明確時間和地點的三批黃冊②參見杜立暉:《哈佛藏〈韻學集成〉〈直音篇〉紙背明代文獻釋錄》,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21年版。經杜立暉先生分析指出,該批黃冊主要涉及到嘉靖三十一年(1552)直隸揚州府江都縣青草沙第四圖賦役黃冊、隆慶六年(1572)南直隸揚州府泰興縣順得鄉二十一都十五里賦役黃冊、隆慶六年(1572)南直隸揚州府泰州如皋縣縣市西廂第一里賦役黃冊。,可以判定此件為嘉靖三十一年(1552)揚州府江都縣青草沙賦役黃冊。
又如,《直音篇》第5冊第51頁背:
(前缺)
1. 舊管:
2. 人丁:計家男、婦四口。
3. 男子三口。
4. 婦女一口。
5. 事產:
6. 官民田地二十九畝二分五厘,前冊蒙駁,多田地六畝一分二厘五毫,
7. 小麥五斗二升一合七勺,
8. 米一斗六升二合六勺,豆
9. 四斗三升二合八勺,經
10. 造人役,屢次失于仔細
11. 查考,朦朧造冊回答外,
12. 今冊更役,通查屢年底
13. 頁,原系嘉靖十一年誤
14. 少之數,難以妄改,遺患
15. 于后,理合申明,從實攢
16. 造。
17. 夏稅:小麥正耗二石八斗八升三合七
(后缺)
本件文書上下完整,前后均缺,共存文字17行,與正面古籍成經緯狀。文書字跡清楚,墨色較重、字體較大,且無墨跡遮擋,識讀比較容易。因該件文書字跡與其他文書有較大區分,經筆者整理、判斷,該頁應該為嘉靖三十一年(1552)揚州府江都縣青草沙地區的黃冊。
該件文書更清晰地體現了關于田糧問題的駁查改正,于“舊管”項下登載。文書中第13、14行出現“原系嘉靖十一年誤少之數”,而第6行是“多田地六畝一分二厘五毫”,那么前冊所載田地數額究竟是比實際田土多還是少呢?結合上一件文書的內容——“誤少袁成入官田”“原系嘉靖十一年府縣冊內開除袁成入官田”,可知此處“誤少”的意思應該是前冊所載田畝數額比實際田畝多,在駁查過程中發現錯誤后應該減去這部分田畝。據此推斷,該件文書中出現“原系嘉靖十一年誤少之數”同樣應該是前冊中應該將該部分田畝除開,所以在駁查過程中發現多出田地六畝一分二厘五毫。
上述兩件黃冊都是嘉靖三十一年(1552)揚州府江都縣青草沙賦役黃冊中涉及田糧錯訛的特殊冊籍,結合該批黃冊中其他特殊冊籍發現登載“駁查補造”內容的書式結構十分類似,其基本格式大致為:“前冊蒙駁,多/少田地〔數量〕,多/少小麥〔數量〕、米/黃豆〔數量〕,原系〔年分〕誤錯之數,難以妄改,遺患于后,從實攢造”。這部分內容主要是在“舊管”項下對“前冊”田糧錯誤進行總結和改正。
除此之外,還發現有一部分“駁查補造”內容在“戶由信息”處開列,如《韻學集成》第五冊第95頁背:
(前缺)
1. □右衛當軍不缺,嘉靖十
3. 無清勾無從添造外,今冊合
5. 分甲首。
(中缺1行)
6. 人丁:計家男子二口。
7. 事產:
8. 官田地一十一畝五分一厘四毫。
(中略)
13. 田一十畝一厘四毫。
(中略)
16. 地一畝五分。
(后缺)
本件文書共16行,前后均缺,文字工整、字跡較為清晰,由于古籍紙頁裁切,部分文字缺失。第5行和第6行中間空隙較大,應缺一行,按照黃冊的四柱式登載推斷,此處所缺內容應為“舊管”二字。第4、5行所載“充嘉靖三十三年分甲首”說明本件文書屬于嘉靖三十一年(1552)年所造黃冊。根據黃冊攢造時間、文書字跡等推斷,該件文書應為嘉靖三十一年(1552)揚州府江都縣青草沙賦役黃冊。從“□右衛當軍不缺”“本衛無清勾”等信息可以看出,此戶為軍戶。由“嘉靖十一年□蒙駁回……今冊合申明”看出,“駁查補造”的重點是對該戶的充軍來歷和勾補情況進行核查。
由上述三件黃冊可以看出,關于戶籍信息的駁查,如軍戶的勾補情況等,在“戶由信息”處改正;關于田糧錯訛等問題,在“舊管”項下“事產”部分進行改正。針對前冊駁查出的具體問題,新一次攢造黃冊之時需要將其整理、改正并分別寫在相應位置。這樣能夠更加清晰地看到黃冊中記載出現變化的原因,再次駁查前冊之時也會相對容易。
《韻學集成》等紙背黃冊中不僅發現了嘉靖三十一年(1552)揚州府江都縣青草沙的特殊黃冊,另外,揚州府泰州如皋縣西廂賦役黃冊中也發現了“駁查補造”內容。不過,其書寫格式與上述所引的黃冊有所不同。如《韻學集成》第9冊第31頁背:
(前缺)
(中略)
5. 三年勾戶丁陳右仝補役。充萬歷十
6. 年里長。
9. 改正今冊舊管,□依登答開造。
10.舊管:
(下略)
本件文書字跡工整、清晰,與正面古籍成經緯狀,前后均缺,文書上部被古籍裝訂線遮擋,戶主姓名殘缺。第5行“充萬歷十年里長”一句說明該件文書為隆慶六年(1572)所攢造的賦役黃冊。第7至9行為一段說明性文字,登載該戶下“駁查補造”內容,該部分簡要地指出該戶戶籍信息和田糧數額出現錯訛,并于新冊中重新改正。
綜上,筆者發現嘉靖三十一年(1552)和隆慶六年(1572)黃冊中所涉及“駁查補造”內容的書寫方式存在很大不同。嘉靖三十一年(1552)的“駁查補造”內容將人戶信息和田糧信息分別在相應位置改正,詳細登載錯訛田糧的具體數目。隆慶六年(1572)的描述則十分簡略,只寫明錯誤款項,但不再詳細開列錯訛之處的具體信息,如“蒙駁麥米豆不同,依駁查明,改正今冊舊管”。不過,哈佛藏《韻學集成》等紙背黃冊中的特殊冊籍都是前冊駁查出的問題,于新造黃冊中仍要清楚記載。所以,筆者認為這部分特殊冊籍應該是州縣首次上交給戶部的賦役正冊,具體原因及“駁查補造”過程于后文闡釋。
除了《韻學集成》等紙背文獻中存在“駁查補造”內容的特殊黃冊,在上圖藏紙背文獻中也有相似內容的特殊冊籍。張恒將上圖藏紙背黃冊中的特殊冊籍判定為駁查改正后向皇帝上報的“奏繳冊”[2]95-96。為更清楚地說明,本文以《樂府詩集》第5冊卷17第8頁紙背文書為例,試做分析,現將該頁文書移錄于下:
(前缺)
1. 婦女六口
2. 事產
(中缺2行)
6.一田十二都十圖得字
9. 措攀軍役事,充南京府軍后衛
10. 軍,勾男張安保補役,故;勾戶丁一田十二都十圖得字
11. 張爾補役。及駁多田地六畝四分
12. 三厘七毫,麥二斗一升八合九勺,一田十二都十圖得字
13. 絲四錢五分九厘七毫,米三斗一
15. 地山一十八畝二分六厘六毫,麥三
16. 斗五升五合七勺,絲一兩五錢二分一田十二都十圖得字
17.三厘一毫,米二石六斗九升三合
(后缺)
對該件文書的解讀,張恒的論文中已有詳細介紹,此處暫不贅述,他將該葉黃冊確定為“正德七年(1512)南直隸揚州府泰州寧海鄉”的賦役黃冊[2]88-89。由此可見,這與《韻學集成》等紙背黃冊所屬地區同為南直隸揚州府。對比上圖藏黃冊,筆者發現這兩種冊籍雖然都涉及到“駁查補造”過程,但文書結構、性質等明顯不同。
首先,上圖藏黃冊與《韻學集成》等紙背黃冊的登載格式截然不同。上圖藏黃冊中載有“駁查補造”內容的筆跡和字體等都與原四柱式登載文字有明顯差異,這是原冊在經過駁查之后,于下一次大造黃冊之前加以改正形成的冊籍,也就是說這部分黃冊是經歷了兩次書寫之后形成的[2]98。《韻學集成》等紙背黃冊的“駁查補造”內容沒有單獨列出,而是與四柱式登載一并記載,字跡也與上下文一致。由“前冊蒙駁”“今冊更役”等,可見其中出現了“前冊”“今冊”兩次大造黃冊的冊籍。所以,《韻學集成》等紙背黃冊所載“駁查補造”內容是新一次大造黃冊時對上一次黃冊攢造中出現問題的整理和記載。
其次,“駁查補造”內容的書寫位置不同。前文移錄的上圖藏黃冊所載的“駁查補造”內容是在“實在”項開列,而《韻學集成》等紙背黃冊是在“戶由信息”或是“舊管”項下開列。四柱式登載中“實在”項是對現有人口、田產情況的記載,上圖藏黃冊是經駁查之后仍在原冊基礎上改正人口信息和田產數目,所以在“實在”處改正。而《韻學集成》等紙背黃冊是對“前冊”錯誤內容的記錄,這一書寫格式與黃冊攢造中“今日之舊管,即前造之實在也”[6]的基本原則相同。
雖然兩種冊籍存在諸多不同,但是都反映了黃冊中對“駁查補造”內容的記載,還同屬于南直隸揚州府黃冊。在書式結構方面,兩者有很大的相似之處,上圖藏黃冊以“原駁多(少)田地……麥/米……今改正回稱……”為框架,《韻學集成》等紙背黃冊以“蒙駁誤多(少)田地……多(少)麥/米……原系〔年分〕誤錯之數,難以妄改,遺患于后,從實攢造”為框架,兩者都是先具體寫明錯訛之處,隨后對其加以改正。另外,揚州府三個不同時期的特殊黃冊,為研究“駁查補造”內容的歷時性變化提供了可能。筆者發現正德、嘉靖年間的駁查補造內容描述較為詳細,尤其是對錯訛的稅糧部分,文書中具體登載了錯訛之田地、稅糧的數目等,而到了隆慶六年(1572)的描述就相當簡略,只是概括地提到“蒙駁麥米豆不同,依駁查明,改正今冊舊管”。
“駁查補造”過程中產生了多種冊籍,前人也對其有過一些探討,但比較簡略②欒成顯先生提出:青冊是發回原造冊衙門的冊籍,又稱駁語黃冊、駁冊,奏繳冊是各地新繳的改正冊,底冊是后湖收存以備查考的冊籍,參見《明代黃冊研究》,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8年版。張恒指出:“青冊是發往原造衙門的駁查出需核查改正內容的冊籍;底冊是后湖駁查出有錯的黃冊原本;奏冊是后湖官員完成對賦役黃冊駁查改正之后向皇帝上報之冊籍。”參見《新見明代黃冊相關問題研究——以上海圖書館藏三種古籍紙背文獻為中心》,河北師范大學2018年碩士學位論文。。結合史料和新見的“駁查補造”相關紙背黃冊文書,筆者發現這一問題還有更進一步的探討空間。下面主要對“駁查補造”內容的形成過程,以及上述紙背黃冊的性質進行探究。
《后湖志》中關于“駁查補造”有較為詳細的記載,如嘉靖三十九年(1560)南京戶科給事中等官郭斗等奏:
本湖圖冊俱遇十年大造一次,通將南、北直隸并浙江等十三省解到成式黃冊,查出埋沒、詭寄等項奸弊,分為青底奏冊三項……臣惟底冊收存本湖,以備查考,青冊仍發各處登答回報,似皆不可缺略,獨起解一冊過為煩冗耳。[7]141
其中,“查出埋沒、詭寄等項奸弊,分為青、底、奏冊三項”中所提到的青、底、奏冊三項便是學者們討論的青冊、底冊、奏冊的出處。這里只提到底冊要收存于后湖,青冊發往各處登答回報,但并未指明冊籍的具體內容。
嘉靖二十八年(1549),萬文彩等奏:
駁出埋沒、詭寄、飛走等項奸弊,類造文冊,陸續奏繳,及造青冊,轉發原造衙門,照款改正,解送南京戶部,轉送后湖管冊官處,查將改正過戶籍、田糧緊關略節,填寫冊面,以備查對。及將改正過丁畝瑣細款下印記駁過,以免后次再查,未有因其填寫略節,而遂將駁冊棄而不用也。[7]132
這里提到在駁查之后“類造文冊,陸續奏繳,及造青冊,轉發原造衙門”,應該是后湖管冊官在駁查出奸弊之后將錯訛之處類造文冊,交給南京戶部,再轉交給府、州、縣等原造衙門。這一冊籍即為青冊,是毫無疑義的。“照款改正,解送南京戶部,轉送后湖管冊官處”指的應該是原造衙門將改正后的冊籍交給后湖,這一冊籍所載內容格式以及該冊籍名稱此處似乎并未指代清楚。“查將改正過戶籍、田糧緊關略節,填寫冊面,以備查對”一句中提到后湖管冊官將改正過的戶籍和田糧等填寫冊面,也就是說在收到原造衙門交回的冊籍之后,后湖管冊官再次填寫某一冊籍。又據《后湖志》載,“今后各處解到駁冊,除照舊填寫、印記外,仍要嚴令庫匠,與同黃冊一處收架,永為備照”[7]132,“黃冊有差訛,又憑駁冊以核其實。 若大查之后,駁冊不加收藏,則重造之年丁田何所考證……將各府、州、縣解到駁冊,嚴督庫匠,與黃冊一并收架,以備后次查照”[7]133-134。 由此可見,最初由后湖發出的青冊(也稱“駁冊”),最終還是要收歸后湖,并與黃冊一并收架,后湖官員在收到府州縣的改正冊籍之后又進行了一次抄寫、整理。
據上述分析推斷,“惟底冊收存本湖,以備查考,青冊仍發各處登答回報”中的底冊應該是后湖管事官將駁查出錯訛人戶的原始黃冊謄抄后留存,將具體錯誤之處類造總冊發回原造衙門,待改正之冊交回后湖,后湖管事官將所出現的錯誤和改正后的內容加以整理,在底冊上進行改正。弘治十二年(1499)御史史載德題請清理版圖時提到,“每一布政司并直隸一府,并其余衙門,少者一二本,多則三四本,差人解送南京戶部,轉送后湖查冊官處。查對無差,明白照款改正,備行南京戶部,各該司掌印官親請會同各用司印鈐蓋”[7]77,可見州縣再次送到后湖的冊籍也需要查對、照款改正,然后備行戶部鈐蓋印章。同時,此處還提到“以后清查到有‘駁’字處,即揭改造總冊一對,則是非明白矣”[7]77,因原黃冊中出現錯誤的人戶是在“該戶下印一‘駁’字”,這一戶下的信息便不能成為下次黃冊攢造的依據。所以,“改造總冊”便成為反映被駁查人戶真實信息的依據。經過后湖發出的青冊駁查,州縣發回的改正冊籍,最后經過后湖查對照款改正的冊籍最有可能便是在“收存后湖,以備查考”的底冊。據此推斷,“駁查補造”過程中產生的底冊成為下一次大造黃冊的依據,這樣經過兩次手寫形成的底冊便與上圖藏紙背黃冊中所記載的格式相一致。
若是如此,張恒將上圖藏紙背黃冊文書的性質定義為“奏繳冊”應是不合理的。一是,欒成顯先生早已指出“奏繳冊是各地新繳的改正冊”,而不是后湖上報給皇帝的冊籍。二是,府州縣等原造衙門新上交的改正冊籍中記載原始黃冊文書的可能性不大。若仍是由原造衙門先將原始文書填寫,再在空白部分書寫“今改正回稱”這部分內容,還是會出現變亂冊籍的弊端。據此推斷,奏冊應只是針對青冊中出現的問題,重新填報正確戶籍信息和田糧數額。
所以,上圖藏紙背文書中的“駁查補造”賦役黃冊判定為駁查過程中產生的底冊似乎更為合理。我們也可以把“以備查考”的底冊看作是經過駁查、補造、后湖核查后形成的最終賦役黃冊。而《韻學集成》等紙背文書中“駁查補造”文書應該是府州縣等原造衙門第一次上交到后湖的賦役黃冊,這也反映了“駁查補造”在新一次大造黃冊中也得到了具體落實。
《韻學集成》等紙背黃冊文獻中存在難得一見的“駁查補造”賦役黃冊,為我們進一步了解“駁查補造”的內容、認識明代黃冊駁查制度的運作提供了重要史料。下面試就此問題加以探討。
黃冊制度是一項重要的戶籍制度和賦役制度,所以戶籍信息和田糧信息為“駁查補造”過程中的重點。相較于普通民戶來說,對特殊戶籍的駁查似乎更為重視。經筆者整理發現,上圖藏《樂府詩集》等紙背黃冊和哈佛藏《韻學集成》等紙背黃冊中共有18件文書屬于此類特殊性黃冊,涉及18戶記載了“駁查補造”的相關內容。其中,有8件文書中寫明了具體戶籍,包括7戶為軍戶、1戶為灶戶,其余10戶因文書殘缺不全未能確定戶籍,可見軍戶所占比例是極大的。這在一定程度上說明,軍戶的駁查似乎更為嚴格。一方面,軍籍人戶的充軍事由等尤為重要,關乎以后的清軍、勾軍等軍事制度。《后湖志》中對軍戶清查記載道,“冊內,系該軍戶者,務要明白開寫某戶某人先于某年某月為某事問發某衛所軍。其有改調事故等項,俱要詳悉開具,不許矇(朦)朧泛略,以致軍民混淆,有妨查考”[7]89。又有“天下之根本,莫重于黃冊,而黃冊內所重者,莫甚于戶籍,尤莫甚于軍籍”[7]107。明代,軍戶是除民戶之外最主要的人戶,除了民黃冊中有大量關于軍戶的記載,還有軍黃、兜底、類衛、類姓這四種冊籍是專門針對軍戶攢造的。這些都是為了加強對軍戶人口的控制和管理,如《大明會典》中記載,成化十一年(1475),“令各處清軍御史,將兵部發去各衛所造報旗軍文冊,對查軍民二冊,以防欺隱”[8]619。又在隆慶六年(1572)令,“凡各清軍御史,務督所屬清軍官,將見年均徭冊內人丁,審系軍戶者,摘入軍黃冊內;仍將祖軍名籍、充調衛分、接補來歷,填造民黃及均徭冊內,貫穿歸一,不許隱漏壯丁”[8]625。這都反映了民黃冊中對軍戶的記載也是極為重要的,軍黃冊等冊籍中的信息很多都是從民黃冊中記載的各軍戶中摘取出來的。另外,民黃冊還是地方攢造黃冊的依據,對勾軍、清軍制度也有重要影響。所以,對軍戶的“駁查補造”當然是極為重要并且嚴格的。另一方面,軍籍人戶對事產的清查也尤為重要。對于不在衛所的州縣軍戶來說,納糧當差仍是他們的重要任務。而且民黃冊是國家賦役征收的基本冊籍,其中對田土、稅額的記載一定要核查準確。《明宣宗實錄》中記載:“今天下攢造黃冊,宜清理戶口錢糧……各處人戶,或充軍役,并有垛集充軍,其戶下人丁及貼戶畏避原籍糧差,匿于衛所屯堡者,所司挨查,申報上司,照名行取。”[9]又有《大明會典》中提到,“令官軍戶下多余人丁,有例除存留幫貼正軍外,其余俱許于附近有司寄籍,納糧當差”[8]615。由上所述,這都反映了明代清查戶口、稅糧之時,州縣軍戶不許逃避糧差。
欒成顯先生將明代賦役黃冊的攢造過程分為:戶部奏準,曉諭天下;各戶依式親供;攢造黃冊,編排里甲;匯編司府州縣總冊;解冊收貯;駁查補造六個步驟[1]26-32。“駁查補造”作為十年之中攢造黃冊最后一個步驟,這個過程中產生了青冊、奏冊、底冊三種冊籍。青冊和奏冊分別是后湖駁回和府州縣發回改正內容的相關冊籍。底冊則是先謄抄原冊、后又改正形成的冊籍,經過兩次書寫形成了最終留在后湖、以便查對的賦役黃冊。這類冊籍便成為以后攢造黃冊的依據,其“實在”項下記載的有關“駁查補造”內容也會被下一次攢造黃冊時再次整理、記載于“舊管”或是在“戶由信息”之下。《韻學集成》等紙背文書中的特殊冊籍充分證明了這一點。而且,賦役正冊中還往往會對舊冊進行通查,如上文引述的《直音篇》第5冊第51頁背記載,“通查屢年底葉,原系嘉靖十一年誤少之數,難以妄改,理合申明,從實攢造”。嘉靖三十一年(1552)的賦役黃冊中提到了通查之前黃冊,并對嘉靖十一年(1532)錯誤之處進行改正。可見,賦役正冊中對“駁查補造”內容的記載是非常有必要的。若不加以記載,往往可能出現朦朧造冊、繼續按照上一次黃冊中錯誤數額開列的情況。又據《后湖志》中記載:
隆慶六年(1572),南京戶科等衙門署管后湖事、南京刑科給事中等官臣周守愚等謹題:
輪當天下大造黃冊,解赴后湖,收貯開局,備將前運底冊比對清查……夫前運之冊,實新冊之根株;今造之冊,乃舊冊之佐證。故必前者盡在,而后今之巧弊有自而稽;必駁者盡管,而后今之差錯可據而考也。[6]156
由上可知,當新冊運送到后湖之后首先要與“前運底冊”對比清查,也就是說要與上一次大造黃冊之時改正過后的冊籍進行比對。但是,明中后期駁語黃冊不能按規定時間送達到后湖的現象普遍存在,而“前運之冊,實新冊之根株;今造之冊,乃舊冊之佐證”,經過“駁查補造”的底冊是新造黃冊的攢造基礎和依據,兩種冊籍相對照才能保證黃冊的萬無一失。在駁語黃冊頻繁拖延的情況下,攢造賦役黃冊之時對前冊的駁查補造情況進行梳理、記錄便成為更加必要的一步。
由此看來,“駁查補造”的整個過程是以后湖第一次收到黃冊為開始,經后湖管事官駁回“青冊”,州縣再次上交“奏冊”,后湖管事官再次于“底冊”上改正為正確信息,并將“底冊”和“青冊”一同收架、貯存于后湖黃冊庫。最終,于下次大造黃冊之時將“駁查補造”內容開列在新冊之中,逐一落實,“駁查補造”這一過程才算結束。這樣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駁查補造”體系,有利于戶部官員和后湖管事官清查、核實,使得黃冊中出現的錯訛之處和改正信息一目了然,避免時間久遠導致信息錯亂、無法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