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曉旭
(寧夏大學,寧夏 銀川 750021)
2018年10月26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修正)》正式實施,其第五編第三章中確立了刑事缺席審判制度。如何實現在訴訟構造不完整的情況下既確保被告人的程序利益,又可以實現與公平正義、打擊犯罪、訴訟效率三者之間的價值平衡,是值得探索的問題。[1]刑事審判的價值目標一是實現客觀公正,二是體現訴訟效率。而證明標準作為案件事實的最終評價尺度,其設置無疑是實現客觀公正的核心與關鍵。
對缺席審判制度定義時應從廣義和狹義兩個方面進行。廣義上的刑事缺席審判是指在開庭期日進行法庭審判時,控方或辯方未出席法庭,法庭僅依據一方的控訴或辯解對案件進行審判。[2]狹義上的刑事缺席審判僅指被告人未到庭的情形,即被告人在法院開庭審判時未到庭或無正當理由中途退庭,法院依據控方與被告人辯護人的言詞證據對案件進行審判。從我國現行《刑事訴訟法》對缺席審判制度的規定來看,狹義來說更為貼切,筆者從以下幾個方面對其定義進行解讀。
1.對“適用范圍”的解釋
我國《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九十一條將缺席審判程序的運用范圍確定在被追訴人在境外的貪污賄賂案件,和涉嫌危害國家安全犯罪、恐怖活動犯罪的,需要及時進行審判的案件,由此可見,我國嚴格限制了缺席審判的適用。
2.對“被告人未到庭”的理解
未到庭可以被區分為兩種情形,一是被追訴人自始至終未到庭,二是中途退庭。根據《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九十三條的規定,結合上述對案件適用范圍的解釋,應當取前者,即自始至終未到庭。當被追訴人在國家機關的強制措施之下出庭時,為保障其程序利益,不應對其進行缺席審判。
3.對被追訴人的辯論權保障
《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九十三條明確規定,法院對案件進行缺席審判時,必須有辯護人在場。缺席被告人得到律師的幫助是對被告人權利保護之重點。[3]我國缺席審判程序中實行強制辯護制度,法院需在被告人的辯護人在場的情形下進行案件審理。雖然在缺席審判程序中辯護人的辯護效果相較普通訴訟程序弱,但是辯護律師的存在仍是必不可少的。
綜上所述,筆者認為對刑事缺席審判的界定,應當從以下幾個方面進行斟酌,一是何種案件需要使用缺席審判,只有當被告人缺席時才能夠使用該程序對案件進行審理,控方和辯護人的缺席雖然會對案件的審理效果產生一定影響,但并不會造成對辯護權和被追訴人程序參與權的剝奪,有效的救濟也可以通過法院通知控訴機關出庭,或通過為被告人更換辯護人來實現,以此來維護三方訴訟構造的完整性。二是適用的前提。刑事缺席審判的案件必須是在庭前已經履行了對被告人的告知,并要有足夠的證據顯示被追訴人難以出庭參加審判。三是刑事缺席審判之訴訟構造。刑事訴訟的開展是在控、辯、審三方共同構成的等腰三角形,在被告人缺席的情形下,為維護其實體利益與程序利益,應當在確保缺席被告的辯護律師在庭的情形下展開訴訟活動。
刑事訴訟在三方訴訟構造下進行,刑事缺席審判中也不例外。但被告人的缺席導致了辯方主體缺乏完整性,形成了一種不完整的三方訴訟構造。訴訟構造是否完整對于被告人的訴訟權利的實現程度有重要影響,辯護人的參與情況也對案件的審理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據此,筆者將缺席審判中的三方訴訟構造區分為實質三方訴訟構造與形式三方訴訟構造。
作為關于案件事實的綜合評價,刑事證明標準是判斷案件事實證成與否的首要因素。[4]通說認為,刑事證明標準是為在訴訟中有舉證責任的一方所設定的,其要實現待證事實被法官作為認定案件的依據,要達到的證明程度和標準。[5]我國《刑事訴訟法》對于不同的訴訟活動及訴訟階段都規定了不同的證明標準。
一般認為,訴訟意義上的證明只存在于控、辯、審三方所組成的訴訟構造之中。自缺席審判程序確立以來,關于其證明標準引起了學界的廣泛討論,關于應否降低缺席審判程序中的證明標準,形成了以下幾種觀點。
一是同一說。該觀點下的學者認為,我國法院啟動缺席審判程序的證據條件是“有明確的指控犯罪事實”,與普通對席審判一樣,無需也不應降低證明標準。[6]刑事缺席審判程序也是對被告人進行定罪量刑,不應以其沒有被告人的參與降低證明標準,故缺席審判程序也應適用“案件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7]
二是降低說。該觀點認為,刑事缺席審判制度的設立意旨與特點決定了其適用較低的證明標準,認為其應當以“高度蓋然性”為標準。[8]其次,還有學者主張應將證明標準降低至民事審判的“優勢證據”標準。[9]上述兩種觀點存在合理之處,但是它們并未對缺席審判的不同情形進行分析,一概而論。
1.實質三方訴訟構造
實質三方構造接近于完全的三方構造,是指在缺席審判程序中,辯護律師雖未與被告人進行直接溝通,但已經同其親屬進行了充分接觸,仍能獲得被告人信息,使得辯護一方的訴訟地位和辯護能力得到充分保障,能夠在法庭上以對抗性主張來行使辯護權。缺席審判程序的啟動是基于被追訴人不能到案接受訊問,或者不能有效參與訴訟,但偵查機關已有足夠的證據能夠偵查終結,則當移送檢察機關,檢察機關認為應當起訴的,向法院提起公訴。[10]在這種情形下,案件事實已基本明確,證明標準應當使用最高尺度,即“排除合理懷疑”。原因在于在實質缺席審判程序之中,被告人的權益通過其法定代理人或近親屬與辯護律師的有效溝通在法庭上有完整的表述,其權利得到充分行使。被告人在庭上的發言多依賴于辯護律師,聽取辯護律師的意見,而在實質三方訴訟構造下,辯護律師更為直觀表達其對于被告人的辯護。
2.形式三方訴訟構造
不同于實質三方訴訟構造,形式三方訴訟構造之下雖存在控、辯、審三方主體,但由于刑事被告人不在案,其法定代理人與近親屬無法取得聯系且未委托辯護人,法律援助的辯護律師難以從被告人視角獲取有效信息,控辯雙方難以形成有效的對抗,此時庭審并不具有實質三方訴訟構造的對抗強度,訴訟地位的平等依賴于嚴格的證據規則以及證據調查程序。在該種情形下使用與實質三方訴訟構造的證明標準未免過于嚴苛,不利于國家懲治犯罪,追繳犯罪財產,且在該種情形下,被告人外逃躲避審判的行為表示對其進行錯誤定罪的風險較普通案件小得多,故使用“清晰且令人信服的標準”更為適宜。[11]
行文至此,關于缺席審判程序中的證明標準問題筆者已經進行了簡要的解析與觀點表述,缺席審判程序作為新修訂的《刑事訴訟法》中的新內容,其相關問題的學理分析以及實踐運用中的問題都亟待解決,進行深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