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瑩
(貴州民族大學法學院,貴州 貴陽 550025)
2019年5月,最高人民檢察院發布了第十四批指導性案例,聚焦虛假訴訟檢察監督。根據最高人民檢察院通報的數據不難發現近幾年無論在數量還是質量上,檢察機關在不斷摸索健全虛假訴訟檢察監督制度中逐漸獲得了長足發展,取得了明顯成效。①孫風娟.虛假訴訟監督成為“做強”民事檢察工作著力點[N].檢察日報,2019-5-23.但客觀地說,我國對虛假訴訟的檢察監督工作仍然存在諸多困難,集中體現在“發現難”“查證難”“監督難”等問題上,完善虛假訴訟檢察監督制度仍是完善我國司法制度的一項重要工作。
虛假訴訟具有高度隱蔽性和形式多樣化特征,檢察監督的啟動大多依靠當事人申請。對于“單方欺詐型”虛假訴訟而言,利益受害人舉證能力弱,證明程度很難達到高度蓋然性,同時也欠缺其他救濟途徑。對于“惡意串通型”虛假訴訟而言,不僅不會出現申請檢察監督的情況,多數情形下當事人甚至為了使案件看起來更真實合理,反而會故意在訴訟中有所讓步,以期迅速達成合意實現調解結案,逃避法院的實質性審查。調解結案作為虛假訴訟的重災區,由于調解的非公開性,更易導致利益受害人無法及時察覺從而錯過申請監督時效。同時,檢察監督多為事后監督,由于不參與審理裁判,也沒有自偵權,法檢兩機關之間執行審判的數據沒有得到有效整合,很難充分獲取證據材料。
雖然《民事訴訟法》中規定了檢察機關的調查核實權,但原則化過于明顯,導致司法實務中缺乏可操作性。首先,對調查取證的范圍未細化規范,以及調查核實權行使程序未明確規定,特別是針對法官的調查無法條明文規定,容易造成檢法難以達成共識,影響檢察監督的實行效果。其次,調查核實的強制保障仍有待完善,檢察機關向有關人員調查核實時,往往被調查者編造各種理由強烈抵觸、拒絕配合或者避而不見,有的承辦法官也是一味推諉拖延、不配合調查,這些情況在實務中都屢見不鮮,強制措施的缺失往往將檢察機關陷于一種無奈的境地,操作的隱秘性使檢察機關舉步維艱。最后,調查核實權的行使十分依賴訴訟當事人的配合,但虛假訴訟都是由雙方當事人惡意串通形成,訴訟參與人之間往往事前有通謀,事后陣線一致,虛構事實掩飾真相,聯手對抗檢察機關的調查,造成調查核實工作開展的難度大大增加。
一方面,民事訴訟法和刑事訴訟法關于虛假訴訟的規定側重點不同。民事訴訟法對行為的認定更加側重主觀方面,強調當事人之間有惡意串通的通謀,并且要求存在非法目的。而刑事法的規定則更強調客觀行為的成立,即虛假的事實行為存在并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損害結果。另一方面,法檢兩院對虛假訴訟的構成要素意見不一致。最高法的指導意見中主要是從狹義上界定,而最高檢的觀點大多是從廣義上理解。①錢云燦.民事虛假訴訟檢察監督困境破解.中國檢察官,2019(5):47-50.
由于虛假訴訟的頂層設計存在瑕疵,司法適用中對虛假訴訟的認定標準也不盡相同,有所出入,有的情況下檢察機關認為有必要出面進行檢察監督的虛假訴訟案件,公安機關對案件性質則有不同判定,不主動移送線索、傳達案情;有些情況下法院認為僅損害第三人合法權益的虛假訴訟案件不符合構成要件,對檢察機關意見不予采納。總之,檢察監督實行起來存在一定難度。
針對“監督難”的問題,檢察機關應致力于推動完善虛假訴訟檢察監督的頂層設計,以達到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的效果。一方面,對于虛假訴訟內涵的界定,學界理論繁多、眾說紛紜,司法解釋側重點也有所不同,故有必要在民事訴訟法中進一步明確虛假訴訟的范疇,以解決司法實務中判斷標準不統一的問題。另一方面,檢察機關應當積極與各司法機關交流意見,促進達成共識,進一步明晰虛假訴訟檢察監督的具體范疇,建議從廣義角度切入,無論是“互相串通型”還是“單方欺詐性”的虛假訴訟,只要損害到國家利益以及社會公共利益,都應被列入檢察監督的范圍,特別是虛假調解類案件,是虛假訴訟的重災區,更應當著力關注。
一方面,檢察機關應建立健全線索傳達移送、信息反饋應答機制,暢通案件線索的發現、流轉路徑。另一方面,檢察機關應在彌補信息獲取劣勢上下功夫,通過加大宣傳力度積極鼓勵案外人發現舉報案件線索,與此同時,檢察機關應加強與法院之間的信息互通共享,利用大數據設置程序關鍵節點異常預警,及時在信息共享平臺中抓取、識別案件線索,依職權主動進行監督。此外,對于虛假訴訟的系列案件、“案中案”等應給予重點關注與研判,深挖線索,舉一反三,在實務操作中提升案源發掘能力、證據串聯能力,在典型案例中積累工作經驗,提升個案應對能力。拓寬信息來源渠道,全方位地搜集虛假訴訟線索,維護司法權威。
一方面,應當著力細化檢察機關對虛假訴訟調查核實的適用程序。在監督程序上,虛假訴訟案件應當細化程序步驟,按照明確公開的程序展開調查,有助于當事人配合調查,也避免法檢之間產生工作矛盾,利于檢察機關提升威信力。另一方面,應當完善檢察機關民事調查核實權的保障措施,提升制度實施的剛性。同為針對訴訟活動的監督,檢察機關在行使司法強制權利上應向法院靠攏,賦予查閱、復制案卷、訊問當事人等權利,特殊情況下可經授權批準采取查封、凍結、扣押等強制措施收集證據。此外,對于實踐中經常存在的案件當事人影響和妨礙調查的行為,站在強化司法權威的角度上,有必要加大懲罰力度,此時應賦予檢察機關一定的剛性處罰建議權,有助于打擊民事虛假訴訟的猖狂。
密切內部配合,形成監督聯動機制。強化對刑事案件的研判,在偵查、批捕、起訴等刑事法律監督中發現的虛假訴訟線索,對于刑事檢察部門而言是容易實現的職能,對民事檢察部門卻有難度。這就需要同本院刑事檢察部門密切配合,完善內部線索移送,形成聯動監督機制。檢察機關內部形成合力,有助于實現職能上的互補,維護公平和正義。
強化外部協作,提升信息數據共享。建議法檢之間建立雙向的預警機制,檢察機關收到虛假訴訟舉報應及時報告給法院,由法院對案件進行初步審查,或邀請檢察機關介入調查。如果是由法院在審理中主動發現案件里有判定虛假訴訟的線索,則可以報送給檢察機關,經審查后及時啟動檢察監督程序。此外,大力加強與公安機關、審判機關以及其他相關機關的協調配合,建立信息共享、聯網查詢、線索移送、案件協查等協作配合機制,減少不必要的工作阻力。
虛假訴訟是對傳統民事程序構造的破壞,而僅依賴法院進行規制,容易造成極大的司法訴累,也會進一步加劇當事人主義程序構造的崩潰。②肖建國.民事程序構造中的檢察監督論綱——民事檢察監督理論基礎的反思與重構[J].國家檢察官學院學報,2020(1):70-89.相反,如果轉變思路,引入民事檢察權,相比之下則能更有效規制虛假訴訟,故完善檢察監督適用程序則尤為必要和緊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