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德軍
(廣東漢鐸律師事務所,廣東 江門 529000)
律師是民事訴訟中的委托代理人,也是民事舉證責任的主體,其本職工作為充分收集及運用于己有利的證據最大程度實現當事人的訴求,這不僅需要代理律師通過證據證明其提出的抗辯觀點,還需要從法官裁判的視角重新認識民事舉證責任的內涵。當前大部分代理律師雖然了解證據在民事訴訟中的重要性,但未能深刻認識民事舉證責任分配的原則。為此,文章以真實案件為例分析代理律師在民事舉證中的責任。
舉證責任又被稱為證明責任、舉證證明責任。當前學術界及法學界從兩個層面對民事舉證責任的概念進行界定及梳理。
其一,行為意義上的舉證責任,是指當事人需要向法官提供證據以證明自己的主張,一旦待證事實處于真偽不明狀態則由該當事人承擔不利后果。在庭審開始之后,當事人需要向法院提出自己的主張,證明自己所陳述的事實為真,以獲得法院的支持,當法官內心形成心證,另一方當事人為了避免承擔不利后果就需要提出抗辯觀點,使事實處于真偽不明的狀態,雙方當事人一直處于“對抗”當中,直至庭審結束[1]。由此可見,行為意義上的舉證責任貫穿于立案至法庭辯論終結的整個過程中。
其二,結果意義上的舉證責任,是指在案件真偽不明時由法官判決由何方當事人承擔敗訴后果的法定舉證責任分配形式。在庭審的過程中,當一方當事人無法再提供證據證明其所陳述事實的真實性,案件事實處于不明真偽的狀態下法官判定由承擔證明責任的一當事人承擔不利后果。
案例一:賣方吳某與買方王某簽訂了《二手房買賣合同》,合同約定:當買方王某支付了90%的房款后賣方吳某將房屋過戶至買方王某的名下,并將房屋交付給王某[2]。在合同履約期間,買方王某對房屋交接產生異議,認為賣方吳某私自改動了房屋內部結構,不符合合同中有關房屋交接的規定,房屋無法順利交接。之后,賣方吳某回房屋取自己的生活用品,發現房屋門鎖被更換,進入屋內后發現衣柜中的衣服以及衣服內的三萬元現金丟失,賣方吳某認為,買方王某有該房屋的鑰匙,因此有拿走現金和衣服的嫌疑,于是要求買方王某歸還自己的衣服與現金。但買方王某表示,自己并沒有看到吳某的衣服以及衣服內的三萬元現金,也堅持自己沒有拿吳某的衣服與現金,賣方吳某遂將王某告至法院。賣方吳某的代理律師向法院提供了如下證據:1.吳某曾穿著丟失衣服的照片,以證明衣服及其內的三萬元現金為吳某所有;2.房屋交接前三日吳某在銀行取出三萬元現金的取款憑證,以及吳某單位向吳某發放三萬元工資的工資條;3.王某更換新鎖的照片。買方王某沒有向法官提交證據,僅做抗辯稱,其已經向吳某支付了百分之九十的房款,按照合同規定房屋已經過戶至自己的名下,因此其有權使用房屋。
即使王某沒有提交證據,單單從吳某提交的證據來看,只能證明存在其擁有三萬元現金的事實,其三萬元現金是否被王某拿走還需要進一步判定,此時上述證據無法證明案件事實的真偽性,法官需要基于自身的經驗以及心證判斷案件的真實性,或者重新分配舉證責任,一是要求吳某出示能夠證明王某進入房屋并拿走現金的證據,如監控視頻等;二是要求王某證明自己沒有進入過房屋的證據等。原告吳某的代理律師一方面要按照法官要求開展舉證工作;另一方面要正確選擇承認或反駁對方出示的證據,使法官作出于己有利的判決,實現己方當事人的民事訴請[3]。為此,賣方吳某代理律師需要提供履歷、獲獎證書等能夠證明自己品性及專業性的證據;提供房屋照片及合同相關規定等能夠證明買方王某拒絕收房理由不成立的證據,并簡要陳述賣方吳某取現的用途等,以證明起訴狀陳述事實的真實性。
舉證責任雖然是民事訴訟當中的問題,但舉證責任的分配并不能僅僅依靠訴訟程序或《民事訴訟法》完善解決,還需要在實體法中尋找如何在當事人之間分配舉證責任的方式。因此,代理律師要認識到程序法中的相關規定是民事舉證責任分配的基本原則,實體法是民事舉證責任分配的重要依據,一方面要遵循程序法關于民事舉證責任的規定;另一方面要注重實體法的適用。
案例二:X公司通過招投標形式中標某地方政府部門的采購項目,并簽訂《服務合同》。某地方政府部門發現X公司因未執行法院生效判決而被最高人民法院列入失信人員名單。某地方政府基于政府采購的規范性與嚴肅性,認定X公司在投標時故意隱瞞其被列入失信名單的事實,決定不再履行合同,并打算重新選擇合作單位。某地方政府與X公司協商未果,遂將X公司起訴至法院,要求確認《服務合同》無效。
作為某地方政府的代理律師,需要從與合同相關的程序法、實體法中歸納舉證責任,一是根據合同相關規定,收集并出示能夠證明X公司存在欺詐事實、雙方為合作關系事實的證據[4];二是根據招投標等相關法律,收集并出示能夠證明如果X公司繼續履行合同約定,將會侵害國家利益事實的證據,繼而保證證據鏈的完整性。
從民事訴訟案件來看,原告訴訟請求的基礎為民事起訴狀中載明的事實,原告代理律師需要圍繞該事實收集并向法官提交證據;而被告代理律師以原告民事起訴狀為起點編寫答辯狀,并承認或者反駁原告民事訴訟狀中載明的事實[5]。由此可見,不管是原告代理律師,還是被告代理律師,其舉證的邏輯起點均為民事起訴狀上所載明的事實,并非民事起訴狀上原告的訴求。
在抗辯式庭審中,原告代理律師舉證的歸宿為實現原告的訴訟請求,被告代理律師舉證責任的歸宿為實現抗辯觀點。但需要注意的是,在司法實踐中法官對舉證責任最終目的認識與代理律師舉證責任的歸宿,即實現己方民事訴求或抗辯觀點之間具有差異性。法官所要求的,或者是抗辯式庭審要求的律師舉證責任目的為發現案件的真實情況,或者當案件存在真偽不明的情況時律師開展舉證工作,并提交能夠證明案件事實的證據,以使法官作出公平、公正的判決。在原告律師上交的民事訴訟狀較為簡單、被告律師未提交書面答辯狀的情況下,法官需要基于審判的實際情況進行庭審指揮,這就要求代理律師進行多次、反復的舉證工作。
案例三:被告王某向原告李某借款七萬元,原告要求被告歸還借款七萬元,被告王某稱,已經歸還欠款五萬元,還欠王某兩萬元,只承認兩萬元欠款,原告王某遂將其告上法庭。原告王某上交的證據為:1、有王某簽名的七萬元借款借據;2、王某向李某匯七萬元款項的憑證。被告王某提交證據:向李某匯款五萬元的憑證。原告稱,此五萬元為王某應向其支付的項目分紅。
在上述案例中,原告并沒有完整的訴訟證據鏈,被告提交的五萬元匯款憑證是被告有力的抗辯證據。此時,原告有兩種選擇,其一,繼續提交證據,證明其與被告之間存在合作關系并需要向其支付五萬元分紅款,此時法官極有可能作出支持原告訴請的判決;其二,僅作抗辯,稱該五萬元并未注明是被告應付給原告的分紅款,其提供的五萬元匯款憑證并不能證明其已經歸還了五萬元欠款。此時案件事實出現真偽不明的情況,法官需要重新分配舉證責任,一是要求原告提供能夠證明該五萬元是其他合作價款的證據;二是要求被告提供能夠證明該五萬元是歸還原告欠款的證據。
代理律師在民事訴訟中既有《民事訴訟法》等程序法所規定的民事舉證責任,也包括從實體法中歸納的民事舉證責任的具體內容。代理律師要明確其舉證的邏輯起點為民事起訴狀所載明的事實,舉證歸宿為實現己方當事人的訴請,當案件存在事實真偽不明的情況時,代理律師要基于民事舉證責任分配原則,通過多次舉證質證影響法官心證,使其作出于己有利的裁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