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望華
(廣東海洋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廣東 湛江 524088)
馬克思的公共服務觀源自他在《哥達綱領批判》中對“社會扣除理論”的闡釋。馬克思認為,在對社會總產品進行個人分配之前應當作六項扣除:第一,用來補償消耗掉的生產資料的部分;第二,用來擴大生產的追加部分;第三,用來應付不幸事故、自然災害等的后備基金或保險基金;第四,同生產沒有直接關系的一般管理費用;第五,用來滿足共同需要的部分,如學校、保健設施等;第六,為喪失勞動能力的人等設立的基金。[1]432-433前三項扣除是用于社會再生產的,后三項扣除是用于滿足社會共同需要的。馬克思的這一論述盡管沒有“公共服務”的直接提法,但卻蘊含著公共服務及其倫理的深刻思想和理念,尤其是后三項扣除實質上已經包含了公共服務的主要內容。從馬克思的相關論述中,我們可以發現,馬克思公共服務觀瞄準社會共同需要、對標公共服務均等化、著眼于公共利益、落腳到人的自由全面發展,在價值目標、價值原則、價值基礎和價值歸宿等四個層面呈現出深厚的倫理意蘊。在公共服務領域,當前學術界存在著受西方公共服務理論影響的普遍傾向,但缺乏對馬克思公共服務觀的價值探討。我們需要認清西方公共服務理論立足于西方國家的事實和適應范圍的局限,把馬克思公共服務觀作為我國公共服務建設的價值基石。深入挖掘和全面把握馬克思公共服務觀的科學內涵和倫理意蘊,對加強我國當前公共服務體系的建設、凝聚社會公共服務價值共識、營造公平正義的公共服務治理格局具有重要的理論意義和實踐價值。
社會共同需要是指作為一個整體的社會公眾在安全、秩序、人權、經濟發展等社會條件方面的共同需要,它區別于微觀層面的個體需要。把滿足社會共同需要確定為馬克思公共服務觀的價值目標,不僅反映出社會共同需要是馬克思公共服務觀的核心內容和目標指向,而且還是公共服務行為作為一種倫理行為的重要依據。從某種意義上說公共服務就是滿足社會共同需要的服務。社會共同需要是公共服務的“最大公約數”,它使公共服務著眼于所有利益相關者的共同需要,是公共服務行為的共同的價值追求,充分顯示出公共服務應該具有的倫理特征。
在馬克思那里,社會共同需要有時也被稱為“一般社會需要”、“社會公共需要”。馬克思把人的需要置于社會歷史發展過程中,揭示了人的需要與生產實踐和社會歷史發展的內在關聯,甚至從人的需要的視角來認識人的本質,認為人的需要使“人的本質力量得到新的證明,人的本質得到新的充實”[2]223。馬克思進一步把人的需要分為個體需要和社會共同需要。“在任何一種社會生產中,總是能夠區分出勞動的兩個部分,一個部分的產品直接由生產者及其家屬用于個人的消費,另一個部分即始終是剩余勞動的那個部分的產品,總是用來滿足一般的社會需要。”[3]993-994伴隨著私有制社會的出現,在原始的公有制社會中直接同一的社會共同需要與個體需要不斷分化和對立,而社會分工的深化造成了階級分化,進而導致國家的出現。對立階級的共存和社會共同需要的維護與增進不得不借助于國家共同體,這樣,基于全體社會成員的整體性的社會共同需要就促成了國家的產生。國家不僅源于階級矛盾的調和,還離不開社會共同需要的催生。國家產生以后,滿足社會共同需要就成為其應然的重要價值目標。當然,國家能在多大程度上滿足社會共同需要,要取決于不同階級之間的博弈以及公共利益和私人利益之間矛盾的調和與化解。正如馬克思所說,社會共同需要的滿足程度“本質上是由不同階級的互相關系和它們各自的經濟地位決定的”[3]203。
從馬克思“社會扣除理論”的論述中可知,社會共同需要必須通過社會總產品的分配和消費才能得以實現,滿足社會共同需要的產品應優先從“集體的勞動所得就是社會總產品”[1]432里面扣除。社會共同需要呈現出明顯的公共性價值,它是以社會公共利益的形式出現的,是“以共同的目標、共同的需要、共同的生產資料等等為前提的”[2]634。同時,滿足社會共同需要的公共產品和服務則呈現出共享性價值。公共服務顯示出滿足社會共同需要的價值目標和使命,尤其是社會成員在秩序和安全、生存和發展方面的共同的、最基本的訴求。社會共同需要是保障社會正常運轉的必要條件,其實現依賴于國家對社會剩余產品的整體性和強制性分配。國家通過為社會成員提供維系其生存和發展的公共服務,滿足社會成員的共同需要,體現出國家在實現社會成員利益共享和維護社會有序運行上的倫理責任,也彰顯出滿足社會共同需要這一馬克思公共服務觀的價值目標。
從馬克思對“社會扣除理論”的闡釋來看,社會總產品中用來滿足社會共同需要的部分,實質上就包含著保障社會成員基本生存和發展需要的公共服務。馬克思公共服務觀指向的社會共同需要,還是均等化的社會共同需要,內含著均等化的價值原則。公共服務則是公共事務的重要表現形式,實現公共服務均等化是國家職能即執行“由一切社會的性質產生的各種公共事務”[3]431的重要構成。馬克思公共服務觀蘊含著公共服務均等化的價值原則和倫理要求。在馬克思闡釋的六項扣除中,“同生產沒有直接關系的一般管理費用”,主要是指維持國家公共權力運行所需要的費用,用于國家行政、司法等公共服務管理領域。馬克思認為,“同現代社會比起來,這一部分一開始就會極為顯著地縮減,并隨著新社會的發展而日益減少”[1]433,這表明公共服務管理的效率和水平將隨著社會的發展而不斷提高。“用來滿足共同需要的部分”,主要是指維持社會發展的共同需要的部分,它是公共服務內容的主體,如“學校、保健設施等”社會成員在教育、醫療等社會發展領域的直接需要。馬克思認為,“同現代社會比起來,這一部分一開始就會顯著地增加,并隨著新社會的發展而日益增長”[1]433,這表明公共服務將隨著社會的發展而呈現出不斷擴展的趨勢,公共服務的覆蓋面將會越來越廣。“為喪失勞動能力的人等等設立的基金”,主要是指社會保障方面的共同需要的部分,這是為滿足社會成員生存與生活的社會公共服務的必要組成。上述三項扣除,從公共服務效率的不斷提升、公共服務受益主體和服務范圍的不斷擴展以及公共服務底線責任的堅守等方面,突顯出公共服務的效率價值、公平價值和平等價值。公共服務均等化意味著公共服務面向全體社會成員并為他們提供享受公共服務的平等機會;意味著應以公共服務效率來促進公共服務公平,以不斷增長的公共財政和不斷完善的公共服務制度供給來促進公共服務均等化的實現。公共服務均等化以為全體社會成員提供符合社會發展水平的、大致均等的公共服務,表達了馬克思的社會公平正義的理想訴求以及國家社會職能的倫理要求。
馬克思從國家公共服務職能入手,揭示了國家所執行的“公共事務”的服務特性,即作為非生產性勞動的服務特性。“這種勞動的特殊使用價值在這里取得了‘服務’這個特殊名稱,是因為勞動不是作為物,而是作為活動提供服務的。”[4]435公共服務均等化是國家執行社會公共服務職能的應然要求,反映出國家在履行公共服務職能過程中對公共利益的重視和對社會共同需要的回應。公共服務均等化內涵著效率、公平和平等的倫理價值乃至社會正義的訴求,意味著每一個社會成員都應受到合乎倫理的對待,意味著國家應為社會成員筑牢生存和發展的道德底線。國家執行公共服務職能,保障公共服務均等化,有利于夯實國家政權的倫理基礎。公共服務尤其指向于社會成員的基本的生存權和發展權得以享有,基本生活能夠得到保障,基本健康能夠得到滿足,這是社會成員共同的價值追求,同時也是國家政權和政府公共權力的價值評價尺度。歷史證明,當一種制度是以維護社會成員基本權利為己任時,這種制度就具有持續的道德力量和持久的生命力。因為這種制度因其合法性與合道德性而得到了社會成員的認可、支持和自愿服從。同時,國家政權的合法性與合道德性必須以不斷發展經濟、提高人們的物質生活水平為支持。然而,經濟發展的巨大成就往往伴隨著發展的不平衡不充分、弱勢群體利益得不到保障、社會矛盾突出等問題,“把合法性建立在政績基礎之上的努力產生了可以被稱作政績困局的東西”[5]59。因此,公共服務均等化將有利于化解社會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矛盾、保障弱勢群體的基本權利、緩解社會矛盾、提升社會成員的獲得感,從而窮實國家政權的合法性與合道德性基礎,筑牢政府權力運行的倫理基石。
在馬克思看來,公共服務均等化的邏輯前提是社會生產力的高度發展和社會總產品的大量供給,這為增加滿足社會共同需要的扣除提供了必要條件。顯然,公共服務是隨著社會生產力的發展而不斷提高和擴展,而公共服務均等化尤其是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則離不開國家的財政保障。公共服務均等化的財政保障體現了國家的制度倫理考量,合理的制度安排能夠有效降低公共服務行為選擇的道德風險,能夠減少或抑制公共服務領域的不道德現象,是維護公共服務均等化內在的公平、平等、正義之社會道德的中堅力量。國家提供均等化的公共服務,必須通過稅收以均等化的財政支付能力來保障。稅收是國家通過政治權力占有社會剩余產品或剩余價值并進行再分配的一種特定方式。馬克思指出,稅收“屬于生產上的非生產費用”,“它對于資本主義生產過程來說是外在的、沒有關系的和偶然的東西”[6]525。稅收是國家提供公共服務的價值補償,是公共服務實現的財政保障。正如馬克思所說:“市稅由公社規定和征收,用于全國性的公共需要的稅款由公社的公職人員征收,并由公社自己支付于各項公共需要。”[1]223
馬克思公共服務觀指向社會共同需要的滿足,實質上是著眼于社會共同利益或社會公共利益需要的滿足。與倫理道德緊密相關的公共利益是倫理學研究的重要對象。馬克思指出,“利益是全部道德的基礎”[2]333,“既然正確理解的利益是全部道德的原則,那就必須使人們的私人利益符合于人類的利益”[2]335。據此論斷,我們將公共利益確立為馬克思公共服務觀的價值基礎。公共利益在馬克思公共服務觀中占有基礎性地位,其內涵貫通于馬克思公共服務觀的始終。公共利益是公共服務倫理性的根本體現,集中反映出國家公共事務管理的倫理責任和公共服務職能的價值蘊涵。在馬克思那里,公共利益有時也被稱為“共同利益”、“普遍利益”。公共利益是相對于私人利益而言的,公共利益的實現需要正確處理公私利益的辯證關系,需要正確認識資產階級國家所代表的公共利益的虛幻性以及公共利益真正實現的社會歷史條件。
在對社會總產品進行分配時,馬克思首先考慮的是公共利益。公共利益是私人利益實現的基礎和條件,私人利益“只有在社會所設定的條件下并使用社會所提供的手段,才能達到”[2]50。然而,私人利益的實現卻并不必然導致公共利益的實現。馬克思認為,資本主義社會無法避免個人之間、個人與社會之間的分裂與對立,而在這種“普遍否定”的關系中,分工催生的社會力量就成為一種處于個體之外的異化力量。因此,私人利益不可能導致公共利益的自發實現,后者依賴于一定的共同體的組織形式。分工引起公私利益的矛盾,導致階級之間利益占有甚至剝奪的固化以及個人之間利益分配的矛盾與沖突之可能。“隨著分工的發展也產生了單個人的利益或單個家庭的利益與所有互相交往的個人的共同利益之間的矛盾。”[2]536資本主義社會的發展需要盡可能調節階級共同體之間的矛盾,需要不斷化解公私利益之間的沖突,這就催生了國家共同體。“國家是建筑在社會生活和私人生活之間的矛盾上,建筑在普遍利益和私人利益之間的矛盾上的。”[7]386然而,公共利益的現實表達與維護卻“不能不由個別成員來擔當:如解決爭端;制止個別人越權;監督用水”[8]186。也就是說,為了有效維護和增進公共利益,就需要有一個專門從事公共事務管理的機構,國家共同體就天然地扮演了這一角色,從而也就具有了明顯的公共性屬性。實現公共利益成為公共服務的基本價值維度和倫理基礎,國家共同體正是通過向社會提供公共服務來實現公共利益,即國家通過履行社會公共職能來實現獨立于階級利益的國家利益,國家利益也通常被看作是公共利益的代名詞,至少在形式上是公共利益的代表。同時,國家共同體也是通過不斷尋求公共利益和私人利益之間的均衡點來實現國家治理和階級統治。這既體現為公共利益的邏輯先在和優先表達,又突顯出公共利益與私人利益之間的良性競爭與利益共存,還包含著國家共同體對私人利益的公平保護。
在馬克思那里,國家共同體具有雙重屬性。“政府的監督勞動和全面干涉包括兩方面:既包括由一切社會的性質產生的各種公共事務的執行,又包括由政府同人民大眾相對立而產生的各種特有的職能。”[3]431-432國家履行公共事務管理的社會職能是國家利益實現的前提和基礎,也是形式上的公共利益實現的必要條件。公共服務是公共事務的重要表現形式,同樣是以公共利益的實現為價值基礎。不同于“政府同人民大眾相對立而產生的各種特殊職能”,國家的社會公共事務管理職能和公共服務職能不具有階級壓迫性,是合理的,即使在消滅了階級統治的共產主義社會,它們仍將長期存在。
馬克思同時揭示了資產階級國家所代表的公共利益的虛幻性,它是“同人民大眾相對立”的,其實質是統治階級的“公共利益”,正是國家共同體的虛幻導致公共利益的虛幻。只有當無產階級掌握政權,國家利益才真正成為社會公共利益的代表,資產階級社會中被標榜的、虛幻的公共利益也才轉向無產階級專政社會中廣泛而真實的公共利益。只有在生產資料公有制的社會主義社會和共產主義社會中,公共利益才真正代表著最廣泛社會成員的共同利益和根本利益,公共利益才真正得以實現,才真正和私人利益實現有機統一。在馬克思看來,伴隨著生產力的極大發展,個人將獲得越來越多的自主和自由活動的能力,人們的共同需要將越來越凸顯,國家共同體對公共領域的束縛必將逐步被解除,公共利益也因此將不斷擺脫虛幻,成為真正反映社會大眾公共需要的共同利益。在這一過程中,國家共同體也將日漸趨向于馬克思所設想的“自由人聯合體”。而在“自由人聯合體”中,公共利益和私人利益將完全統一起來,“利益的共同已經成為基本原則,公共利益和個人利益已經沒有什么差別”[9]608-609。這樣,公共利益就得以完全實現,社會公共服務職能也就得以充分發揮。
馬克思公共服務觀瞄準社會共同需要,對標公共服務均等化,著眼于公共利益,最終都要落腳到人的自由全面發展。馬克思公共服務觀將人作為價值基石,把促進人的自由全面發展作為其價值歸宿。公共服務作為“人的能動的類生活”[2]168的表現形式,是實現人的自由全面發展的必要條件。馬克思認為,“任何人的職責、使命、任務就是全面地發展自己的一切能力”[10]330,“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11]53,這是其關于未來社會本質特征的核心描述,為馬克思的公共服務觀提供了價值定位。
人的自由全面發展包含人的“自由發展”和“全面發展”兩個方面。“在共產主義社會里,任何人都沒有特殊的活動范圍,而是都可以在任何部門內發展,社會調節著整個生產,因而使我有可能隨自己的興趣今天干這種事,明天干那事。”[2]537馬克思形象地揭示了勞動的自由性、自愿性和享受性特征,“勞動已經不僅僅是謀生的手段,而且本身成了生活的第一需要”[1]435。人類勞動的解放通過增加人們自由支配的時間而確保了人的自由發展,“社會為生產小麥、牲畜等等所需要的時間越少,它所贏得的從事其他生產,物質的或精神的生產的時間就越多”[12]123。在“自由人聯合體”中,“真正的共同體”“把個人的自由發展和運動的條件置于他們的控制之下”[1]573,從而保障了公共利益的實現。同時,“由于給所有的人騰出了時間和創造了手段,個人會在藝術、科學等等方面得到發展”[6]197,人的全面發展將得以實現。“在這里,人不是在某一種規定性上再生產自己,而是生產出他的全面性。”[6]137
人的自由全面發展為公共服務的價值定位確立了方向,只有不斷創造人的自由全面發展的條件,公共服務的公共性和倫理性才能得到充分體現。公共服務體現了國家為全體社會成員謀利益、讓全體社會成員共享發展成果的根本宗旨,這既是公共服務公共性的倫理呈現,也是國家發展成果惠及全體社會成員的題中之義。馬克思主張人的自由而全面發展,意味著每一個社會成員都要被公正對待,全體社會成員的合法權益都要得到滿足。這不僅是每個人“和平、安全和公共福利”[13]225的外在滿足,更是每個人自由全面發展的內在價值實現,就是“使人的世界即各種關系回歸于人自身”[2]46。馬克思公共服務觀的倫理目標是滿足社會共同需要,從終極意義上來看,其倫理旨歸是人的獨立、自由和全面發展,“一方面把人歸結為……利己的、獨立的個體,另一方面把人歸結為公民”[2]46,使人成為自由全面發展的人。在私有制的資本主義社會,社會分工的固化導致勞動的異化,進而引起人的片面發展。私有制下分工的一個必然結果,“就是物質生產過程的智力作為他人的財產和統治工人的力量同工人相對立”[14]418。在以公有制經濟為主體的社會主義社會,非公有制經濟對人的負面影響得以矯正和逐步消除,公共服務職能以最廣大人民的共同利益為根本,以全體人民的共同富裕為宗旨,并充分利用分工及合理的收入差距促進生產力的發展,不斷滿足社會共同需要,始終指向人的自由全面發展。而到未來共產主義社會,公共服務將“發展到能夠滿足所有人的”共同需要的規模,“所有人共同享受大家創造出來的福利”,“社會全體成員的才能得到全面發展”[2]689。
馬克思的公共服務觀以滿足社會共同需要為價值目標,以公共服務均等化為價值原則,以實現公共利益為價值基礎,以促進人的自由全面發展為價值歸宿。從以上四個維度把握馬克思公共服務觀的倫理意蘊和時代價值,對推動我國公共服務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與創新、強化公共服務的國家責任和政府職責、凝聚以公共利益為基礎的公共服務倫理共識、推進國家公共服務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營造公平正義的公共服務治理格局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和積極的促進作用。
我國社會發展進入新時代,人民的需要從“物質文化需要”轉向“美好生活需要”,并呈現出多層次、多樣化、社會性和公共性特點,更加趨向于高質量需要和精神性需要,更加注重社會公正、生活環境和公共安全等社會共同需要。這對我國公共服務的質量、效率和水平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共同需要,必須努力提供高質量的公共服務。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公共服務體制機制不斷完善,公共服務質量顯著提升。但目前我國公共服務的供給還不足以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共同需要,與人民群眾的美好生活需要之間還存在較大的差距。公共服務供給不平衡、不充分的問題還比較突出,尤其是城鄉公共服務的差距較大,公共服務資源分配不均衡,公共服務覆蓋面不廣,保障性公共服務投入不足等問題比較明顯。盡管如馬克思所說,“用來滿足共同需要的部分,如學校、保健設施等”,的確是“隨著新社會的發展而日益增長”,但我們不能忽視公共服務供給增長背后存在的結構性矛盾,相比于社會再生產的投入來說,公共服務支出的占比明顯偏低,公共服務供給遠不能滿足人民群眾對共同需要的快速增長。從馬克思公共服務觀的倫理視角來看,我們需要進一步明確公共服務供給中的國家責任和政府職責,嚴守公平、平等和正義的公共服務價值觀,加強頂層設計,系統和整體謀劃公共服務供給,持續提升公共服務供給質量,不斷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的共同需要。
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公共利益話語體系中,公共利益所蘊含的平等、公正的倫理價值觀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的內涵高度契合。新時代和諧社會的建設和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化解既需要公共資源的持續積累,又需要公共利益的公平共享,也只有這樣才能形成以公共利益為核心的利益共同體,并通過對個人利益的導向和多元價值觀的整合,使社會成員逐步達成對核心價值的共識。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們把握住了馬克思公共服務觀的價值原則,公共服務均等化進程加速推進,特別是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有了明確的規范和制度性的保障。2018年國家出臺了《關于建立健全基本公共服務標準體系的指導意見》,基本公共服務的質量水平和支出責任得以明晰,公共服務均等化的實現有了明確的時間節點,這使社會成員對國家的認同度不斷上升。以公共利益為價值基礎、以公共服務均等化為價值原則的公共服務倫理共識逐漸達成,國家政權的倫理基礎日益牢固。當然,我國目前面臨的公共服務供給不均衡、公共服務資源結構性失衡等問題,除了現有國家財力不足的原因之外,公共財政體制不完善導致公共資源配置不合理、使用效率低是關鍵。馬克思指出,“政府應執行的合理職能”,“不是由凌駕于社會之上的機構,而是由社會本身的承擔責任的勤務員來執行”[1]223。政府公共服務職能的履行既要有外在權力邊界,又要有內在道德責任。我們要以制度倫理思維來指導和引領新時期公共服務建設,推動公共服務領域的成熟與完善;要把公共服務均等化落實到公共財政建設、官德建設、服務型政府建設等制度層面,充分發揮制度的倫理保障作用;要著力強化政府財政責任,大力推進公共服務均等化,使公共服務成果持續惠及全體社會成員。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是不斷趨向于人的自由全面發展的時代。以人民為中心,促進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是新時代中國社會發展的根本宗旨,集中體現了馬克思公共服務觀的倫理意蘊和價值理念。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要“完善公共服務體系,保障群眾基本生活,不斷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不斷促進社會公平正義,形成有效的社會治理、良好的社會秩序”。目前我國公共服務體系還不夠完善,公共服務供給主體多元化機制尚未有效形成,公共服務效率還有待提升。“雖然社會力量參與提供公共服務的規模有所擴大,但公辦機構‘一股獨大’的格局并未改變”[15],公共服務資源大量集中在了公辦機構,用于國家行政、司法等公共服務管理領域的費用并沒有如馬克思所說的“隨著新社會的發展而日益減少”。同時,公共服務的行政性壟斷供給又限制了公共服務質量和效率的提升,也容易導致公共服務領域的腐敗問題。公共服務體系的完善需要推動公共服務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加強公共服務供給主體的多元和協同共治。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社會共同需要,就必須始終以人民為中心,秉持公共服務的倫理價值理念,著力化解社會新的主要矛盾,持續推動人的發展和社會進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更加需要堅持制度自信,推進公共服務體制機制創新,推進國家公共服務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為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提供制度倫理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