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民法典》第1086條為基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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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5月28日,我國頒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以下簡稱《民法典》)第26條、第1058條規定了婚姻存續期間父母雙方共同行使親權。父母離婚后,根據《民法典》第1084條之規定,親權由單方行使。此外,根據《民法典》第27條規定,在特殊情形下,除親權人外,祖父母、外祖父母或者兄、姐以及相關組織被指定為未成年人的監護人。此時監護人的監護權一般與親權內容并無二致。為了保障父母離婚后未成年人的身心健康,《民法典》第1086條規定,離婚后,不直接撫養子女的父或者母,有探望(1)探望權,學界也稱探視權、會面交往權。參見馬俊駒、余延滿:《民法原論》,北京:法律出版社,2010年,第849頁。本文出于行文需要,探望權與會面交往權根據具體上下文替換使用。子女的權利,并規定只要父母行使該權利不損害未成年人的福祉,就不應被限制或被剝奪。伴隨近40年的計劃生育政策,核心家庭基本成為我國家庭的樣態,年輕父母因為工作壓力無暇照顧未成年子女,未成年人的(外)祖父母大多參與到照顧年幼的(外)孫子女的“事業”中,無論是一孩家庭還是二孩家庭,(外)祖父母在未成年(外)孫子女成長過程中,傾注了大量的感情心力,祖孫之間建立了深厚的心理與感情聯系。與此同時,我國經濟與社會的發展變遷使得離婚率逐年攀升,未成年人父母離婚不免會打破未成年人與(外)祖父母業已形成的親密生活狀態,繼而(外)祖父母思念(外)孫子女,探望(外)孫子女遭到與未成年人直接生活的父或者母的拒絕,為此鬧至法院,法院較多支持(外)祖父母的探望權。《民法典(草案)》中也曾規定了祖孫之間的隔代探望權。《民法典》頒行后在司法實踐中不免會再現此類案件,尤其在二孩政策下父母離婚還會有兄弟姐妹之間的探望交流需求。因此,有必要嘗試基于立法論與解釋論,參照外國立法例,結合我國國情與司法判例,形塑父母以外的第三人與未成年人之間探望交流的權利。
一直以來,在司法實踐中,當父母雙方因為離婚都想成為親權人而引發紛爭時,法官一般多采用分離親權和監護權的方式,指定與未成年人同居父母一方為親權人,非同居父母一方為監護權人。與此同時,父母雙方有輪流撫養,即共同撫養子女的意愿時,法官也會采用通過分離親權和監護權的方式以達到共同親權的目的。如上所述,核心家庭中(外)祖父母承擔了養育(外)孫子女的重任,一旦未成年人的父母離婚,之后隨其父母任何一方生活時,其與(外)祖父母的親密生活狀態將被改變。所以,學理上,我國學者提出應該在符合未成年人利益原則上賦予(外)祖父母探望(外)孫子女的權利。(2)梁慧星:《中國民法典建議稿草案附理由:親屬編》,北京:法律出版社,2013年,第200頁。立法上,2018年9月公布的《民法典婚姻家庭編(草案)》中,賦予(外)祖父母享有探望(外)孫子女的權利,恰是基于倫理親情,尊重客觀事實而對民眾需求的回應。立法機關在2020年5月28日《民法典》正式頒布時將這一規定取消,其中緣由,筆者揣測是交由法官自由裁量紛繁復雜之個案。父母與未成年子女之關系既是因血緣產生的自然法上之權利義務關系,也是我國《憲法》《民法典》以及《未成年人保護法》等相關基本法律規定的權利義務關系。伴隨整個社會對未成年人權益的關注度提升,父母離婚后一系列與未成年人利益相關的問題隨之顯現,諸如(外)祖父母對他們悉心照顧、疼愛有加的(外)孫子女因為其父母離婚使得祖孫之間的探望交流被阻隔,未成年人的兄弟姐妹因為父母離婚被迫分開,日常的親情互動也被打破。(3)我國司法實踐中一般的做法是將未成年人分別判由父母撫養。《民法典》之所以規定父母離婚后不與子女生活的一方享有探望權,主旨則是以此維系與未成年子女的親情,避免未成年子女心靈受創,保障其身心健康成長,與未成年子女最佳利益之原則吻合。但是,與未成年人之親情聯系,并不止于父母,(外)祖父母或兄弟姐妹也有與未成年人親情互動的需求。
筆者檢索中國裁判文書網,以“隔代探望”為關鍵詞搜索(外)祖父母探望(外)孫子女的糾紛,主要收集了2015-2019年之間極具代表性的9起隔代探望權糾紛判例,法院無一例外全部支持了(外)祖父母探望(外)孫子女的訴訟請求。(4)王某羅某等與李某探望權糾紛案(2018)川0182民初2780號;徐某李某與倪某探望權糾紛案(2015)錫民終字第01904號;胡某某與王某某探望權糾紛案(2015)克民初字第5135號;馮志男陳天安等與應甜甜探望權糾紛案(2019)贛0103民初1692號;楊某某胡某某與宋某某探望權糾紛案(2017)滬02民終1696號;孫某甲黃某某與孫某乙馬某某探望權糾紛案(2015)甘民初字第7348號;丁某王某與白某探望權糾紛案(2016)渝0112民初5648號;董某某張某某與譚某乙探望權糾紛案(2018)渝0103民初11722號;王某羅某等與李某探望權糾紛案(2018)川0182民初2780號。足見法官并沒有拘泥于法律規定,而是本著同理心正視案件事實,基于未成年人利益最大化的原則作出判決。早在我國最高院的司法解釋《關于人民法院審理離婚案件處理子女撫養問題的若干具體意見》(法發[1993]30號)第5條中就已有父母離婚讓10周歲未成年人參與表達對自己以后生活安排的權利,此規定充分保障了未成年人的參與權,該權利在后文中提及的我國簽署的國際公約與《未成年保護法》中都有具體規則的體現。如果未成年人能表達其意思,也會向法官表示自己不愿與父母以外的第三人,即(外)祖父母或者兄弟姐妹分離,然而如果父母行使親權沒有任何不當,仍應由其行使親權。一旦父母離婚,親權由一方單獨行使,未必愿意對方的父母來探望未成年子女,與此同時,單獨行使親權的一方,因離婚或對方去世等因素,一般也會讓未成年子女與對方親屬斷絕往來,此處親屬大多是未成年人的(外)祖父母,與筆者檢索到的判例完全一致。典型如在丁某王某與白某探望權糾紛案(2016)渝0112民初5648號一案中,未成年人丁某從出生至前往德國居住之前,一直隨祖父母共同生活居住且由二原告撫養長達9年多,祖孫之間建立了深厚的情感。未成年人丁某離開二原告前往德國后,也時常通過微信向祖父母表達回國探親的希望。再如,楊某某胡某某與宋某某探望權糾紛案(2017)滬02民終1696號一案中,未成年人宋某某父母離婚后由其母親行使親權,后來母親去世,親權改由父親行使,父親阻止宋某某的外祖父母行使探望權,對宋某某而言,失去母愛的關切已經備受打擊,對其外祖父母而言,成為失獨老人后又不能順利探望摯親摯愛的外孫宋某某更是雪上加霜。上述兩案法官確認(外)祖父母與(外)孫子女的深厚感情事實,既是對未成年人之最佳利益原則的司法踐行,又充分考量了(外)祖父母感情之需求,從而支持了(外)祖父母請求探望(外)孫子女的權利。由此,單獨行使親權一方的行為未必就是最符合未成年人利益的,甚至可能還會損害未成年人的身心健康,有濫用親權之虞。法官在處理因父母離婚導致親權歸屬問題時,也不會預料到直接行使親權一方會拒絕他方父母與未成年人探望交流之情形,從而導致很多(外)祖父母與(外)孫子女無法見面,使彼此的感情受到傷害,尤其對未成年人的身心健康造成了不可逆的負面影響。
親子關系立法理念經歷了一個利益轉變的過程。現代以來,親子關系立法的理念從家族利益優先的“家本位親子法”到父母利益優先的“親本位親子法”,再發展至子女利益優先的“子本位親子法”,(5)陳明俠:《完善父母子女法律制度(綱要)》,《法商研究》1999年第4期,第24頁。從國際公約之規定到國內基本法的規定凸顯未成年人利益最大化逐漸成為各國親子關系立法的核心。《兒童權利公約》(以下簡稱《公約》)第9條第1款規定:締約國應確保不違背兒童父母的意愿使兒童與父母分離,除非主管當局按照適用的法律和程序,經法院審查,判定這樣的分離符合兒童的最大利益而確有必要;第9條第3款規定:締約國應尊重與父母一方或雙方分離的兒童同父母經常保持個人關系及直接聯系的權利,但違反兒童最大利益者除外。這是《公約》關于父母離異時對未成年人的利益安排,除了父母之外,其他與未成年人密切相關之人對未成年人的責任之規定體現在《公約》第5條規定:締約國應尊重父母或于適用時尊重當時習俗認定的大家庭或社會成員、法定監護人或其他對兒童負有法律責任的人以下的責任、權利和義務,以符合兒童不同階段接受能力的方式適當指導和指引兒童行使本公約所確認的權利。
未成年人生活在父母婚姻存續的家庭,其與第三人之探望交流實屬容易之事,但父母離婚,則必然導致與父母一方生活的未成年人與第三人(尤其是對方父母)探望交流的困難,因此不免會涉及法官裁判時必須衡量的一個原則——兒童(6)《兒童權利公約》第1條:“兒童系指18歲以下的任何人”、我國《未成年人保護法》第2條:“未成年人是指未滿18周歲的公民”、《民法典》第17條:“18周歲以上的自然人為成年人。不滿18周歲的自然人為未成年人”可知,兒童與未成年人含義等同。最大利益原則,該原則也是現代各國家事司法的基本原則。該原則來源于《公約》第18條規定:父母或其他法定監護人對兒童的養育和發展負有首要責任。兒童的最大利益將是他們主要關心的事。通常認為兒童最大利益原則的雛形源自英國普通法,美國繼受并進一步發展,《公約》最后將其定性為現今的國際性指導原則,現在很多國家將其作為法院處理父母離婚后對未成年子女行使親權案件的最高準則。基于遵循該原則,法院處理未成年人親權問題時,摒棄父母權利本位思想,將“子女最佳利益”置于“父母權利”之上,使得對子女的親權焦點問題從“誰有權行使親權”轉變成“由誰行使親權對子女最為有利”,從而使兒童利益最大化原則內化到婚姻家庭法律制度之中,以此確保兒童利益。(7)雷文玫:《以“子女最佳利益”之名:離婚父母對未成年子女權利義務行使與負擔之研究》,《臺大法學論叢》1999年第3期,第33頁。我國政府于1990年8月簽署了該《公約》,并將兒童生存、保護、發展與參與的主要目標納入經濟社會發展總體規劃。2011年,國務院頒布的《中國兒童發展綱要(2011-2020年)》(以下簡稱《綱要》)明確了兒童優先原則和兒童最大利益原則,且在目標的制定上明確了保障兒童利益最大化;2014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民政部頒布的《關于依法處理監護人侵害未成年人權益行為若干問題的意見》(法發(2014)24號)第2條規定,處理監護侵害行為,應當遵循未成年人最大利益原則,充分考慮未成年人身心特點和人格尊嚴,給予未成年人特殊、優先保護;2020年10月17日通過的《未成年人保護法》修訂案第4條規定,保護未成年人享有的各項權益應當堅持最有利于未成年人原則,這是我國踐行《公約》之規定的中國式表達。
對于未成年人最大利益的內涵,有學者根據德國立法的規定,將其界定為“未成年人的自我發展和獨立人格之培養”。(8)王葆蒔:《“兒童最大利益原則”在德國家庭法中的實現》,《政治與法律》2013年第4期,第36頁。子女的自我意愿和觀念是其邁向完全獨立之發展過程中的重要因素。所以,理性的教育不宜壓制子女的自我主張,而應當對父母的權威加以一定的限制,令父母權威的實施方式和程度符合子女的年齡和發展狀況,并與爭議涉及的問題相適應。隨著年輕人的成長,他們可以逐步承擔完全責任,父母的引導作用就會相應縮減。(9)[德]迪特爾·施瓦布:《德國家庭法》,王葆蒔譯,北京:法律出版社,2010年,第336-337頁。
未成年人最大利益原則不僅是立法的基本理念,而且是制度設計的核心。(外)祖父母與(外)孫子女是除父母子女關系之外最親的直系血親,《民法典》第27條規定了(外)祖父母對(外)孫子女在特定情形下的監護權,第1074條也規定了(外)祖父母在特定情形下撫養(外)孫子女之義務,第1128條也有(外)孫子女代位繼承(外)祖父母財產的規定,這些權利義務的基礎均在于(外)祖父母與(外)孫子女之間的法定血親關系,依據此血親關系,(外)祖父母在特定條件下負有撫養教育未成年(外)孫子女的義務,相應的(外)祖父母也應享有探望未成年(外)孫子女之權利,此權利源于《民法典》規定的親屬身份權。
域外立法例上,大陸法系與英美法系主要國家在法律上賦予父母以外第三人享有探望未成年人的權利。《德國民法典》第1685條第1款與第2款規定,除了父母之外,未成年人的祖父母與兄弟姐妹以及與未成年人密切相關的,并對未成年人承擔了或承擔過“事實上責任”的人均享有與未成年人會面交往的權利。(10)[德]迪特爾·施瓦布:《德國家庭法》,王葆蒔譯,北京:法律出版社,2010年,第391頁。這里“事實上責任”的人主要是指長期和未成年人在共同家庭中生活,從而形成事實上責任關系的人(社會家庭關系)。2004年之前的德國法律規定,只有配偶和子女在家庭中長期共同生活過的前配偶或生活伴侶、養父母才享有對未成年人的探望交往權。聯邦憲法法院認為,該規定違反了《基本法》第6條第1款,因為其意味著,若未成年人的親生父親沒有被確認為法律上的父親,即使其和子女建立了事實上的聯系,也不享有探望交往權,這顯然不合理。法院認為在此情況下,應當用“社會家庭關系”這一概念來表示那些事實上已經為未成年人承擔責任的人。因此,在2004年的改革法案中,立法者在上述判例的基礎上進一步認為無論出于何種原因和情形,任何人只要通過長期的共同家庭生活與未成年人建立了社會家庭關系,即享有探望交往權。但在《德國民法典》第1685條中規定了未成年人自身沒有獨立的交往權。父母有權決定其子女和其他人的交往是否符合兒童最大利益,但父母的決定權受《德國民法典》第1626條“維持子女與之有聯系的其他人的交往有益于子女發展的,該交往即屬于子女的最大利益”的限制,繼而第1685條第3款規定了倘若和其他人的交往符合兒童最大利益,但父母卻阻止該交往,法院可以對父母采取干預措施。(11)王葆蒔:《“兒童最大利益原則”在德國家庭法中的實現》,《政治與法律》2013年第4期,第48-49頁。顯然,德國法凸顯了“未成年人最大利益”之規范與追求。相較而言,瑞士法與法國法在立法規范上沒有使用“兒童最大利益”之表達。《瑞士民法典》第274條規定:有利于未成年人的前提下,父母以外的第三人,尤其未成年人的親屬,可以請求與未成年人會面交往。(12)《瑞士民法典》,殷生根、王燕譯,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9年,第71頁。此條表達是“有利于未成年人”,且所列親屬沒有明確列舉,但應該包括未成年人的(外)祖父母以及兄弟姐妹。《法國民法典》第371條第4款規定:除有重大理由之外,父母不得妨礙子女與其祖父母外祖父母的關系。當事人協商不成的,由家事法官裁定之(第1款)。家事法官于特殊情形之考量,得同意其他人的通信權或探視權,無論該人是否是親屬。(13)《法國民法典》,羅結珍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年,第384頁。由此可見,法國法中無“有利于未成年人利益”之規范,除了(外)祖父母,第三人范圍更是突破了親屬的限制,只追求符合未成年人利益之原則。在英美法系中,美國法院對于父母離婚后未成年人親權人的判決曾經有三種符合子女最佳利益推定的原則:“共同監護”(joint custody)、“心理上的父母”(psychological parent)、“主要照顧者”(primary caretaker)。(14)Cheryl Buehler and Jean M.Gerard,“Divorce Law in the United States:A Focus on Child Custody”,Family Relations,Vol.44,No.4(1995),pp.439-458.這三種原則在司法實踐中經過錘煉檢驗,“主要照顧者”作為最適合的原則被法官采用,其理由有:一是主要照顧者比較了解未成年人的需求;二是主要照顧者照顧未成年人,也證明其盡力保護、照顧未成年人的心意;三是主要照顧者通過長期照顧未成年人,與其建立起來的聯系對于未成年人的成長非常重要。(15)Cheryl Buehler and Jean M.Gerard,“Divorce Law in the United States:A Focus on Child Custody”,Family Relations,Vol.44,No.4(1995),pp.439-458.我們根據主要照顧者與未成年人之間的生活現狀與心理感情聯系,可以推知曾經與未成年人感情聯系緊密的(外)祖父母與未成年人在其父母離婚后保持會面交往可以充分保證未成年人的心理健康。
通過上述域外立法以及判例原則可知,父母以外第三人享有探望未成年人之權利符合未成年人利益最大化原則,我國的司法實踐也充分體現出祖孫對此強烈的需求性。但第三人的探望不免與親權人行使親權以及憲法所保護的家庭完整性形成沖突。
未成年人與父母以外第三人會面交往權之實現與親權或監護權為主要沖突法益。假如會面交往漫無限制,可能形成(外)祖父母頻繁探望,干擾未成年人與其親權人的生活安寧,而且(外)祖父母過度介入親權或者監護權之行使,也會使得父母或監護人對未成年人管教困難以及未成人面臨多元管教之無所適從或從中鉆空子,反而不利于教養未成年人。因此,對未成年人負擔權利義務的父母一方或雙方,或未成年人的監護人對于未成年人的監護權,均應予以尊重,否則對于未成年人之照管出現多方干涉,反而不利于未成年人的利益。
未成年人與父母以外第三人探望交流,其主要沖突法益即為親權人或監護權人之權利與憲法保障的家庭完整性。20世紀,美國很多非核心家庭(單親家庭)的非核心家庭成員幫父母一方照顧未成年人。因此,允許第三人與未成年人探望交流實屬美國家庭變遷過程中的普遍性存在。(16)郭欽銘:《父母以外的第三人與未成年人的會面交往》,《現代身份法之基礎理論——戴東雄教授七秩華誕祝壽論文集》,臺北:元照出版有限公司,2007年,第249頁。但不可避免的是,因為(外)祖父母的介入不免會有親權與監護權人行使權利時受到不適當的干涉。美國加州1994年《家庭法》規定,如果父母不同意,即推定祖父母之探望不符合孫子女之最佳利益;明尼蘇達州法律規定,只有在不影響父母親權或親子關系的情況下,才允許祖父母探望孫子女;內布拉斯加州法律規定,法院必須確認第三人探望不干涉親子關系,法院才允許祖父母探望孫子女;猶他州1998年的法律亦是如此規定。(17)郭欽銘:《父母以外的第三人與未成年人的會面交往》,《現代身份法之基礎理論——戴東雄教授七秩華誕祝壽論文集》,臺北:元照出版有限公司,2007年,第251頁。綜合上述法律之規定,凸顯美國《憲法》第14條正當法律程序在于保障父母決定如何照顧、具體行使親權的方式。在我國,父母對未成年人的親權行使受《憲法》保障,監護人對未成年人的監護權受《民法典》第34條與《未成年人保護法》第10、11條保障。
綜上,筆者認為,就具體個案而言,“未成年人之需求”與“親權人或監護權人之權利和家庭完整性”二法益之強度可能差異很大,彼此間可能形成沖突狀態,因此在個案操作上須小心謹慎,尤其父母基于人倫天性,所作所為應符合子女之最佳利益,倘若允許父母以外第三人享有探望未成年人之權利,不免會影響父母行使親權。
關于未成年人的需求,個案差異也很大。例如,楊某某胡某某與宋某某探望權糾紛案(2017)滬02民終1696號一案中,宋某某隨母生活,后來母親去世,父親行使親權將其接回,致使其與外祖父母隔離,但該未成年人與父親隔閡很大,不愿意與其共同生活,且思念外父祖母強烈,自然應該尊重其與外父祖母的探望交流權;又如,有一未成年人出生后由其親姑姑照顧一年,后被父母接回,但姑姑思念侄子心切,前來探望,該未成年人卻對姑姑毫無印象,并沒有探望交流的需求。
就“親權或監護權人的監護權和家庭完整性”而言,具體個案也不相同,有些家庭功能健全,不適宜外人打擾。相反,有些家庭功能不健全,甚至有疏于保護照顧未成年子女之情況,此時允許未成年人與第三人探望交流,不僅是對未成年人身心需求的滿足,更是對未成年人的親權人或監護權人的監督,以此可以更好地維護未成年人的合法權益。因此,如果法律允許父母以外第三人享有探望未成年人之權利,對于主體、要件不適宜僵化規定,應交由法官行使自由裁量權,以便維護未成年人之利益、親權或監護權和家庭之完整性,由此《民法典》正式頒布時去掉(外)祖父母探望權之緣由便被顯現出來。
如前所述,未成年人之最佳利益在《公約》被予以明確,我國《民法典》與《未成年人保護法》也有中國式的意蘊表述,父母以外的第三人與未成年人探望交流,需要明確其主體范圍與探望條件。
關于探望交流主體,《德國民法典》第1685條第1款與第2款例示概括規定為未成年人之兄弟姐妹、祖父母、前配偶之父或母、曾與未成年人長期共同生活者,以及其他曾長期照顧未成年人之第三人;《瑞士民法典》第274條第1款概括規定為父母以外第三人;《法國民法典》第371條第4款例示規定為(外)祖父母,后概括規定為父母以外第三人,均沒有采取列舉的方式(未經列舉者則予以排除),生怕掛一漏萬,皆因未成年人成長過程與精神需求因個案不同而差異很大,交由法官適度裁量最為妥適。比如,保姆、寄養家庭的阿姨、未成年人的小玩伴等都是非親屬,但與未成年人感情深厚,如不準許其探望交流,則會傷害未成年人的感情。具體在我國的立法建構上,可以借鑒《瑞士民法典》之規定,概括為“父母以外的第三人”簡單明了,具體個案由法官適度裁量,不失為一種妥當的選擇。
首先,在何種條件下法院才允許父母以外的第三人探望未成年人,是否以親權人或監護權人有不適格的情形(如疏于照顧保護未成年人或者對未成年人有家暴行為)為必要。筆者認為,即使在功能健全的家庭,未成年人也有與第三人會面交往的需求可能性,本著為未成年人利益著想的原則,應不以親權人或監護權人有不當行為為必要,但如果親權人或監護權人有不當行為之時,法院在允許第三人享有探望權之時,應注意不能造成不當干涉親權或監護權之行使,探望交流的頻率應降低。法律條文則最好為法院“酌定”之表述。
其次,法院允許第三人享有探望未成年人權利是否需要符合“未成年人最佳利益”,還是僅需“有利”即可。《德國民法典》第1685條規定要求符合“最大利益”;《瑞士民法典》則是規定“有利”即可;《法國民法典》第371-4條甚至沒有“有利”之規定,完全交由法官個案裁量。
以“最大利益”之文義解釋而言,實際上很難判斷何為“最大利益”。同時,“最大利益”與“次大利益”之間僅有些微差距,這種差異不應成為未成年人與第三人探望交流愿望之障礙。因此,筆者認為,不應以“最大利益”為條件,而適宜以對未成年人有利即可。且法院在準許第三人享有探望未成年人之權利時,一般是對該未成年人有利,重點在于對該未成年人有利時,如何避免過于干涉親權或監護權,亦即重點在于法益沖突之調和,而不在于是否需要明文規定“有利于未成年人”為要件。具體則如:在功能和家庭結構都完整的家庭中,為避免對未成年人身心健康造成傷害,應該承認未成年人與父母以外第三人交流的必要。常見如未成年人父母工作忙碌,家中有保姆照顧未成年人或者父母將其寄養,未成年人與保姆或寄養家庭的阿姨產生深厚的感情,后來因各種原因保姆辭去工作或父母將未成年人從寄養家庭接回,此時該未成年人家庭環境健全。但他思念保姆或者寄養家庭的阿姨,如果不讓其探望交流,可能會影響其正當之精神需求,進而影響其健康成長。在功能有瑕疵的家庭中,第三人則扮演監督者的角色,其探望交流還可以保障未成年人的權益。例如,楊某某胡某某與宋某某探望權糾紛案(2017)滬02民終1696號一案中,宋某某母親病故,其與父親一起生活,假如父親酒后常會對宋某某實施家庭暴力,宋某某與外祖父母感情深厚,法官允許他們之間探望交流,既可以阻止該父對宋某某的家庭暴力行為,還可以依據《民法典》第36條與《未成年人保護法》第108條之規定,楊某某與胡某某有權向法院申請剝奪宋某某之父的親權,由楊某某與胡某某擔任宋某某的監護權人。至于第三人與未成年人探望交流之方式與時間,應該準用《民法典》第1086條規定父母與未成年人探望交流的方式與時間,以便適用于多樣個案之需求。
針對父母以外第三人享有探望未成年人的權利之形塑,基于個案差異的緣由,法院可以依請求或者依職權,于有利于未成年人時,與該未成年人有特殊情感關系之父母以外的第三人,酌定其與未成年人探望交流的時間和方式;但其探望交流不利于未成年子女時,法院依職權或者依請求予以變更。未成年人父母假如沒有婚姻關系,或者未成年人由父母以外第三人監護的情形,也可以參照父母之間締結合法婚姻關系的狀況。